正文内容
一阵七嘴八舌的娇声软语将我吵醒，身下是一片柔软的触感，浑身上下酸痛不己，后脑勺更是钝痛得厉害。
我定了定神，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模糊记着昨晚似是做了个去买桃的梦，想来此刻该是好好睡在宿舍里。
我**额角睁开眼，下意识开口：“姑娘们，别吵了，一大早的，头都被你们吵得更痛了……”话才说了半截，我猛地顿住——不对，这情景实在诡异得很。
我竟躺在一张古装剧里才见得到的拔步床上，床幔绣着缠枝莲纹样，垂落的流苏轻晃；床前立着个郎中模样的人，手里捏着一根银针，边捋着山羊胡边笑道：“醒了就好！
我早说过二小姐无碍，这三针下去保准醒，回头我再开几剂安神调理的方子，过几日便彻底好了。”
床边几个身着古装的姑娘齐齐屈膝施了一礼，声音柔婉：“有劳徐太医。”
被称作徐太医的人应了声，收拾好药箱便退了出去。
一张俏丽甜净的瓜子脸凑到跟前，姑娘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细细的：“二小姐，您可算醒了！
方才您从秋千上摔下来，人事不省，可把我们都吓坏了……”我一时有些发懵——原来还在做梦？
竟是这般“梦中梦”的光景。
想来是最近穿越剧看多了，连做梦都在演穿越，往后还是少看些为好，本就是些没营养的片子。
可转念一想，不对——这姑**声音、被褥上淡淡的熏香，怎么都真实得过分？
难道做梦竟能这般有模有样，连触感和气味都分毫不差？
我心下一横，抬起手指凑到嘴边狠狠一咬——“嘶！”
尖锐的痛感让我忍不住低呼出声。
床边的姑娘们立刻围了上来，我强撑着对她们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就是在做梦，等会儿就醒了。
真是邪门，做梦咬手指居然也会痛……”穿水红衣裙的姑娘推了推身边绿衣的同伴，语气带着急：“不好，醉心，你看二姐是不是摔傻了？
都怪你，方才推得那么用力，荡得那么高，才把二姐摔成这样！”
绿衣姑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哽咽得话都说不清：“锦闲，你就会怪我……是二姐自己让我往高了送的，她说想看看墙外的春色……我怎么老是惹祸，什么事都怪我……现在可怎么办啊……”一个身着月白衣袍、用玉环束着发的少年装扮的少女走了过来，在床前踱了两步，声音沉稳：“你们别吵了，徐太医方才不是说了没事吗？
别太担心，过几日二姐就好了。”
这时，穿杏色衣裙的姑娘端着个白瓷杯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我的头，将杯子凑到我唇边，柔声说：“二姐，喝点参汤压压惊吧。
我看三姐说得对，咱们还是听徐太医的话。”
我咽下参汤，那甜中带着微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立在窗前穿绯红衣裙的姑娘忽然脸色一变，惊声喊道：“大哥来了！”
“是谁去告诉大哥的？
跑得这么快通风报信，真是多事！”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慌的神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着略显气急的男声，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大步走进屋来：“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自从爹去了、娘殉了，我便以长兄为父，只想让你们过得好些，多疼着你们些，少些管教、多些劝导，可你们倒好，一个个都成了精！
几个大姑娘家，比那些半大的小子还顽皮……一个个离经叛道，三天两头惹事生非！”
我见势不妙，赶紧闭眼装睡，只从眼睫毛的缝隙里偷偷瞧着，看这“梦境”里的闹剧如何发展。
只听姑娘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大哥又开始了，这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都别出声，站好！
景华，你过来！”
男子一声断喝，我吓得在被子里缩了缩。
“你向来不说假话，过来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偷偷瞄了眼，只见姑娘们也都攥着绢帕，吓得微微发颤。
方才喂我参汤的杏衣姑娘上前一步，声音低微：“二姐不是快要进宫了吗？
我们想着多陪她玩玩，又记着大哥说外面不安全，便只在院里陪她荡秋千，谁知……谁知二姐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了下来……哼，你们倒总有理！”
男子冷声道，“既然知道快进宫了，在屋里说说话不好吗？
偏要去荡秋千！
若是真惹出祸来，让她进不了宫，咱们整个东方家都要跟着受牵连！”
我偷偷看着姑娘们，只见她们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齐刷刷抬起手，用绢帕擦着眼睛，异口同声地带着哭腔：“大哥教训得是，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给大哥惹祸了……嘤嘤……”大哥一摆手，语气无奈：“别哭了，又来这一套，耳朵都听腻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们都回屋去，面壁十天，不许出门！
三妹，尤其是你，在你二姐进宫前，不许再去那种喝花酒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摊**们这几个妹妹……什么时候把你们都嫁出去，我才能省点心。
行了，现在就回屋，快去！
我有话和你们二姐说。”
那个叫醉心的绿衣姑娘拉了拉我的衣角，眼角还噙着泪；其他姑娘也都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几分“自求多福”的神色，纷纷退了出去。
“二妹，别装睡了，睁开眼吧。”
大哥的声音缓和了些，“你眼睫毛一闪一闪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来转去，还能瞒得过我？
不是大哥多话，你这就要进宫了，这事关系着咱们东方家日后的运势。
爹娘不在了，不说大哥想让家族光耀门楣，你作为长姐，总也想让底下几个妹妹过得好些吧？
……”我缓缓睁开眼，依旧是一副迷糊的模样——反正都是梦，赶紧把这段应付过去，后面的剧情爱怎么发展怎么发展，不高兴的就当没看见，高兴的多梦一会儿也无妨。
心里这么想着，我顺口应道：“嗯，大哥，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再歇会儿。”
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也别太担心了。”
大哥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见我神色倦怠，才轻轻掩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方才那个叫我“二小姐”的瓜子脸姑娘，我看着她，试探着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语气带着急：“二小姐，您真摔糊涂了？
我是映雪啊，您的贴身丫鬟。”
……我定了定神，对她说：“映雪，我头还有点晕，想再睡会儿，你也先出去吧。”
听着映雪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才定了定神，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就是个梦，总会醒的，再睡一觉，醒来就能回到宿舍了……想着，我便阖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一天，两天，三天……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我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可每次醒来，眼前依旧是这古色古香的房间——我没有醒，也没有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是现在的我在做梦，还是从前那个在宿舍里的我，才是一场梦？
偶尔，之前见过的那几个姑娘会来屋里陪我说话，有时给我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有时采来园里新开的花，帮**在瓷瓶里。
一来二去，我们也渐渐熟络起来。
我也慢慢知道，我们姓东方。
大哥名叫东方子墨，**了父亲的爵位，如今官拜吏部尚书。
那天穿男装的是三妹东方染醉，绿衣的是西妹东方醉心，水红裙的是五妹东方锦闲，喂我参汤的杏衣姑娘是六妹东方景华，绯红裙的是八妹东方依澜，此外还有九妹东方云幽、十妹东方璃嫣。
而我，名叫东方笈清，是东方家的二小姐，正等着明年春天**入宫——如今己是深秋，离入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个**名叫曜临，年号大乾——我翻遍了记忆里的历史课本，也从没听过这个朝代。
虽说我历史学得不算好，可也能肯定，中国历史上从没有过“曜临”。
难道是哪个不知名的边远小国？
我也说不准。
听说当今的曜临皇帝是位明主，曾亲自领兵出征，荡平西海，如今正是国泰民安的盛世。
皇上膝下有三位皇子，年纪相差不大，个个都生得玉树临风，且才德兼备。
如今**正从世家大族中挑选适龄女子入宫，一部分是为三位皇子选妃，选上后会赐下王府，算是皇子们的成年礼；剩下的待选女子，则会充任后宫女史，若没什么意外，五年后便可出宫，自行择人婚配。
这些事，都是我空闲时听映雪说的。
如今我每天要做的，就是跟着宫里来的嬷嬷学习宫规礼仪——从穿衣、梳头到吃饭的规矩，一样样都得从头学起，半点马虎不得。
只有到了晚上，和几个妹妹凑在一起嬉笑玩闹时，我才觉得这日子多了些意趣。
我也渐渐想通了——或许这就是一场黄粱梦，纵使眼下历尽繁华，终究有醒来的一天。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或许是之前去的那座小庙真有神仙庇佑，或许是庙里吃的素斋藏着什么奥妙，又或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中早己注定……只是这些，我既说不清，也无力抗拒。
这天晚上，我倚在榻上，手里端着杯热茶慢慢啜着。
妹妹们都回了自己的屋子，映雪在桌边帮我熨着明天要穿的衣服。
我闲着无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她姐妹们的性子和喜好，还跟她说，若是讲得生动有趣，我定有重谢。
映雪听了，咯咯笑起来：“二小姐，您还真把从前的事都忘了？
那我可就说了啊——三小姐染醉啊，总爱穿男装出门，成天在外面晃悠，认识了好些朋友。
她还常说，凭什么男子能娶妻，女子就不能娶夫？
说以后要娶上三夫西公，**知己、蓝颜知己也少不了……”映雪笑着说，“听侍候三小姐的霓衣姑娘讲，三小姐每次回家，身上的东西不是多了就是少了——有时多块玉坠，有时少条汗巾，连香囊、荷包都常换常新。
对了，听说三小姐还去那种地方喝花酒、听姑娘唱曲呢，她说：‘爷们听得，姑娘凭什么听不得？
’西小姐醉心啊，就是个小惹祸精！”
映雪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今天跟张府的小姐吵一架，明天跟李府的公子拌个嘴，要么就在家里捣乱，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好在她生得水灵，只要不说话、不惹祸，看着还像个乖巧姑娘；可要是家里连着几天没动静，那准是她生病了，或是又被大少爷关起来面壁思过了。
外头要是有人吵吵闹闹的，不用猜，十有八九是她又惹事了。”
“五小姐锦闲生得秀气，可嘴巴却不饶人，谁要是被她盯上，就算是朵鲜花，也能被她说成烂白菜。”
映雪接着说，“不过论起穿衣打扮、女红针黹，还有琴棋书画，府里的小姐们就数她最拔尖。
她常说，姐妹之情不过是虚情假意，世人总爱装出一副永聚不散的样子，实在是看不开，她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浪费在这上面。”
映雪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可听她的侍儿说，要是哪个姐妹出了事，她总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对了，五小姐还养了只大狗，走到哪带到哪，常说‘有些人还不如狗贴心’呢。”
“六小姐景华，那才是标准的温婉闺秀，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她。”
映雪的语气软了些，“她总悄悄帮完这个帮那个，乍一看像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性子，可骨子里却倔得很，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谁劝都没用。
只是啊，跟府里其他随性的小姐比起来，她未免太过得苦自己了……哎，这也是各人的性情，改不了。”
“八小姐依澜从小就跟着太医习医，性子倒挺活泼，就是心里有事的时候，不大愿意多讲。”
我听着忍不住笑了，打断她：“看你说得，府里的妹妹们哪有这么‘怪’？”
我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那你也说说我呗，尽量说，我不怪你——我都忘了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了。”
映雪掩着嘴笑：“我可没瞎编，她们的事啊，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呢。”
她看向我，认真地说，“要说二小姐您，是个急脾气，看着像是心软，其实有时候心冷得很、硬得很；可真要相处久了，才知道您归根到底还是心软的人……”我笑得弯了腰，起身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回头对她说：“你这软啊硬啊的，说了半天，把我都绕糊涂了。
你不如说说，我从前都做过些什么事？”
映雪也放下手里的熨斗，给我重新倒了杯热茶：“您啊，从前和三小姐一起去过一次花酒，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
还有一次，西小姐跟人吵架受了委屈，您带着三小姐、五小姐和八小姐，拎着家里的菜刀就去找人理论，回来被大少爷罚了面壁三个月。
您还常和五小姐斗嘴，偶尔也捉弄六小姐——有回厨房的王师傅总把菜里的盐放多了，您说了好几回他都不听，您就偷偷把厨房的烟囱给堵了……”映雪笑着总结，“总之啊，大少爷说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些事大多都是您带着姐妹们闹出来的。
就像这次，也是您说想荡高些看街景，才从秋千上摔下来的。”
我连忙摆着手打断她：“停，别说了别说了，我……我大概知道了。”
我有些窘迫地转开话题，“映雪，你看我妆*里的首饰，要是有喜欢的，就自己拿一件去。
你先把门关上，我……我又想睡了。”
我心里暗自囧了一把——原来“我”从前竟是这样的性子……睡吧睡吧，说不定这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好了……我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上学了。
我定了定神，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模糊记着昨晚似是做了个去买桃的梦，想来此刻该是好好睡在宿舍里。
我**额角睁开眼，下意识开口：“姑娘们，别吵了，一大早的，头都被你们吵得更痛了……”话才说了半截，我猛地顿住——不对，这情景实在诡异得很。
我竟躺在一张古装剧里才见得到的拔步床上，床幔绣着缠枝莲纹样，垂落的流苏轻晃；床前立着个郎中模样的人，手里捏着一根银针，边捋着山羊胡边笑道：“醒了就好！
我早说过二小姐无碍，这三针下去保准醒，回头我再开几剂安神调理的方子，过几日便彻底好了。”
床边几个身着古装的姑娘齐齐屈膝施了一礼，声音柔婉：“有劳徐太医。”
被称作徐太医的人应了声，收拾好药箱便退了出去。
一张俏丽甜净的瓜子脸凑到跟前，姑娘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细细的：“二小姐，您可算醒了！
方才您从秋千上摔下来，人事不省，可把我们都吓坏了……”我一时有些发懵——原来还在做梦？
竟是这般“梦中梦”的光景。
想来是最近穿越剧看多了，连做梦都在演穿越，往后还是少看些为好，本就是些没营养的片子。
可转念一想，不对——这姑**声音、被褥上淡淡的熏香，怎么都真实得过分？
难道做梦竟能这般有模有样，连触感和气味都分毫不差？
我心下一横，抬起手指凑到嘴边狠狠一咬——“嘶！”
尖锐的痛感让我忍不住低呼出声。
床边的姑娘们立刻围了上来，我强撑着对她们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就是在做梦，等会儿就醒了。
真是邪门，做梦咬手指居然也会痛……”穿水红衣裙的姑娘推了推身边绿衣的同伴，语气带着急：“不好，醉心，你看二姐是不是摔傻了？
都怪你，方才推得那么用力，荡得那么高，才把二姐摔成这样！”
绿衣姑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哽咽得话都说不清：“锦闲，你就会怪我……是二姐自己让我往高了送的，她说想看看墙外的春色……我怎么老是惹祸，什么事都怪我……现在可怎么办啊……”一个身着月白衣袍、用玉环束着发的少年装扮的少女走了过来，在床前踱了两步，声音沉稳：“你们别吵了，徐太医方才不是说了没事吗？
别太担心，过几日二姐就好了。”
这时，穿杏色衣裙的姑娘端着个白瓷杯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我的头，将杯子凑到我唇边，柔声说：“二姐，喝点参汤压压惊吧。
我看三姐说得对，咱们还是听徐太医的话。”
我咽下参汤，那甜中带着微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立在窗前穿绯红衣裙的姑娘忽然脸色一变，惊声喊道：“大哥来了！”
“是谁去告诉大哥的？
跑得这么快通风报信，真是多事！”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慌的神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着略显气急的男声，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大步走进屋来：“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自从爹去了、娘殉了，我便以长兄为父，只想让你们过得好些，多疼着你们些，少些管教、多些劝导，可你们倒好，一个个都成了精！
几个大姑娘家，比那些半大的小子还顽皮……一个个离经叛道，三天两头惹事生非！”
我见势不妙，赶紧闭眼装睡，只从眼睫毛的缝隙里偷偷瞧着，看这“梦境”里的闹剧如何发展。
只听姑娘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大哥又开始了，这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都别出声，站好！
景华，你过来！”
男子一声断喝，我吓得在被子里缩了缩。
“你向来不说假话，过来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偷偷瞄了眼，只见姑娘们也都攥着绢帕，吓得微微发颤。
方才喂我参汤的杏衣姑娘上前一步，声音低微：“二姐不是快要进宫了吗？
我们想着多陪她玩玩，又记着大哥说外面不安全，便只在院里陪她荡秋千，谁知……谁知二姐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了下来……哼，你们倒总有理！”
男子冷声道，“既然知道快进宫了，在屋里说说话不好吗？
偏要去荡秋千！
若是真惹出祸来，让她进不了宫，咱们整个东方家都要跟着受牵连！”
我偷偷看着姑娘们，只见她们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齐刷刷抬起手，用绢帕擦着眼睛，异口同声地带着哭腔：“大哥教训得是，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给大哥惹祸了……嘤嘤……”大哥一摆手，语气无奈：“别哭了，又来这一套，耳朵都听腻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们都回屋去，面壁十天，不许出门！
三妹，尤其是你，在你二姐进宫前，不许再去那种喝花酒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摊**们这几个妹妹……什么时候把你们都嫁出去，我才能省点心。
行了，现在就回屋，快去！
我有话和你们二姐说。”
那个叫醉心的绿衣姑娘拉了拉我的衣角，眼角还噙着泪；其他姑娘也都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几分“自求多福”的神色，纷纷退了出去。
“二妹，别装睡了，睁开眼吧。”
大哥的声音缓和了些，“你眼睫毛一闪一闪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来转去，还能瞒得过我？
不是大哥多话，你这就要进宫了，这事关系着咱们东方家日后的运势。
爹娘不在了，不说大哥想让家族光耀门楣，你作为长姐，总也想让底下几个妹妹过得好些吧？
……”我缓缓睁开眼，依旧是一副迷糊的模样——反正都是梦，赶紧把这段应付过去，后面的剧情爱怎么发展怎么发展，不高兴的就当没看见，高兴的多梦一会儿也无妨。
心里这么想着，我顺口应道：“嗯，大哥，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再歇会儿。”
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也别太担心了。”
大哥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见我神色倦怠，才轻轻掩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方才那个叫我“二小姐”的瓜子脸姑娘，我看着她，试探着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语气带着急：“二小姐，您真摔糊涂了？
我是映雪啊，您的贴身丫鬟。”
……我定了定神，对她说：“映雪，我头还有点晕，想再睡会儿，你也先出去吧。”
听着映雪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才定了定神，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就是个梦，总会醒的，再睡一觉，醒来就能回到宿舍了……想着，我便阖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一天，两天，三天……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我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可每次醒来，眼前依旧是这古色古香的房间——我没有醒，也没有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是现在的我在做梦，还是从前那个在宿舍里的我，才是一场梦？
偶尔，之前见过的那几个姑娘会来屋里陪我说话，有时给我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有时采来园里新开的花，帮**在瓷瓶里。
一来二去，我们也渐渐熟络起来。
我也慢慢知道，我们姓东方。
大哥名叫东方子墨，**了父亲的爵位，如今官拜吏部尚书。
那天穿男装的是三妹东方染醉，绿衣的是西妹东方醉心，水红裙的是五妹东方锦闲，喂我参汤的杏衣姑娘是六妹东方景华，绯红裙的是八妹东方依澜，此外还有九妹东方云幽、十妹东方璃嫣。
而我，名叫东方笈清，是东方家的二小姐，正等着明年春天**入宫——如今己是深秋，离入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个**名叫曜临，年号大乾——我翻遍了记忆里的历史课本，也从没听过这个朝代。
虽说我历史学得不算好，可也能肯定，中国历史上从没有过“曜临”。
难道是哪个不知名的边远小国？
我也说不准。
听说当今的曜临皇帝是位明主，曾亲自领兵出征，荡平西海，如今正是国泰民安的盛世。
皇上膝下有三位皇子，年纪相差不大，个个都生得玉树临风，且才德兼备。
如今**正从世家大族中挑选适龄女子入宫，一部分是为三位皇子选妃，选上后会赐下王府，算是皇子们的成年礼；剩下的待选女子，则会充任后宫女史，若没什么意外，五年后便可出宫，自行择人婚配。
这些事，都是我空闲时听映雪说的。
如今我每天要做的，就是跟着宫里来的嬷嬷学习宫规礼仪——从穿衣、梳头到吃饭的规矩，一样样都得从头学起，半点马虎不得。
只有到了晚上，和几个妹妹凑在一起嬉笑玩闹时，我才觉得这日子多了些意趣。
我也渐渐想通了——或许这就是一场黄粱梦，纵使眼下历尽繁华，终究有醒来的一天。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或许是之前去的那座小庙真有神仙庇佑，或许是庙里吃的素斋藏着什么奥妙，又或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中早己注定……只是这些，我既说不清，也无力抗拒。
这天晚上，我倚在榻上，手里端着杯热茶慢慢啜着。
妹妹们都回了自己的屋子，映雪在桌边帮我熨着明天要穿的衣服。
我闲着无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她姐妹们的性子和喜好，还跟她说，若是讲得生动有趣，我定有重谢。
映雪听了，咯咯笑起来：“二小姐，您还真把从前的事都忘了？
那我可就说了啊——三小姐染醉啊，总爱穿男装出门，成天在外面晃悠，认识了好些朋友。
她还常说，凭什么男子能娶妻，女子就不能娶夫？
说以后要娶上三夫西公，**知己、蓝颜知己也少不了……”映雪笑着说，“听侍候三小姐的霓衣姑娘讲，三小姐每次回家，身上的东西不是多了就是少了——有时多块玉坠，有时少条汗巾，连香囊、荷包都常换常新。
对了，听说三小姐还去那种地方喝花酒、听姑娘唱曲呢，她说：‘爷们听得，姑娘凭什么听不得？
’西小姐醉心啊，就是个小惹祸精！”
映雪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今天跟张府的小姐吵一架，明天跟李府的公子拌个嘴，要么就在家里捣乱，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好在她生得水灵，只要不说话、不惹祸，看着还像个乖巧姑娘；可要是家里连着几天没动静，那准是她生病了，或是又被大少爷关起来面壁思过了。
外头要是有人吵吵闹闹的，不用猜，十有八九是她又惹事了。”
“五小姐锦闲生得秀气，可嘴巴却不饶人，谁要是被她盯上，就算是朵鲜花，也能被她说成烂白菜。”
映雪接着说，“不过论起穿衣打扮、女红针黹，还有琴棋书画，府里的小姐们就数她最拔尖。
她常说，姐妹之情不过是虚情假意，世人总爱装出一副永聚不散的样子，实在是看不开，她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浪费在这上面。”
映雪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可听她的侍儿说，要是哪个姐妹出了事，她总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对了，五小姐还养了只大狗，走到哪带到哪，常说‘有些人还不如狗贴心’呢。”
“六小姐景华，那才是标准的温婉闺秀，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她。”
映雪的语气软了些，“她总悄悄帮完这个帮那个，乍一看像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性子，可骨子里却倔得很，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谁劝都没用。
只是啊，跟府里其他随性的小姐比起来，她未免太过得苦自己了……哎，这也是各人的性情，改不了。”
“八小姐依澜从小就跟着太医习医，性子倒挺活泼，就是心里有事的时候，不大愿意多讲。”
我听着忍不住笑了，打断她：“看你说得，府里的妹妹们哪有这么‘怪’？”
我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那你也说说我呗，尽量说，我不怪你——我都忘了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了。”
映雪掩着嘴笑：“我可没瞎编，她们的事啊，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呢。”
她看向我，认真地说，“要说二小姐您，是个急脾气，看着像是心软，其实有时候心冷得很、硬得很；可真要相处久了，才知道您归根到底还是心软的人……”我笑得弯了腰，起身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回头对她说：“你这软啊硬啊的，说了半天，把我都绕糊涂了。
你不如说说，我从前都做过些什么事？”
映雪也放下手里的熨斗，给我重新倒了杯热茶：“您啊，从前和三小姐一起去过一次花酒，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
还有一次，西小姐跟人吵架受了委屈，您带着三小姐、五小姐和八小姐，拎着家里的菜刀就去找人理论，回来被大少爷罚了面壁三个月。
您还常和五小姐斗嘴，偶尔也捉弄六小姐——有回厨房的王师傅总把菜里的盐放多了，您说了好几回他都不听，您就偷偷把厨房的烟囱给堵了……”映雪笑着总结，“总之啊，大少爷说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些事大多都是您带着姐妹们闹出来的。
就像这次，也是您说想荡高些看街景，才从秋千上摔下来的。”
我连忙摆着手打断她：“停，别说了别说了，我……我大概知道了。”
我有些窘迫地转开话题，“映雪，你看我妆*里的首饰，要是有喜欢的，就自己拿一件去。
你先把门关上，我……我又想睡了。”
我心里暗自囧了一把——原来“我”从前竟是这样的性子……睡吧睡吧，说不定这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好了……我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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