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流民冲破了定北王府的大门,王爷顾渊护着义妹叶轻棉撤退时,顺手将周云曦的全家推向了那群饿疯了的人。
不过是一个转身的时间,父亲的头颅被挑在枪尖上,母亲被撕扯着拖进人群。
五岁的小弟,那个总爱揪着她衣袖要糖吃的孩子——被按倒在地。
她只听见他喊了一声“姐姐”。
连骨头都没剩下。
周云曦跪在血泊里哭到失声,当场昏厥。
再醒来,已是七天后,大病初愈的周云曦身边空无一人。
而一路之隔的王府正院,丝竹声却彻夜不绝。
顾渊在给叶轻棉设压惊宴。
所有人都在等着周云曦闹。
她以前是闹过的。
叶轻棉从前年被找回府,她就没消停过一天——砸东西、哭诉、寻死觅活。
整个定北王府都知道,这位正妃是个不识大体、不懂分寸的妒妇。
可这一回,她什么都没闹。
压惊宴的第二日,周云曦亲自捧着一坛酒进了正院。
那是她酿了三年的桂花酒,原本是要留着给小弟将来娶媳妇时喝的。
她得体地给宾客斟酒,与女眷们说笑应酬,末了还举杯走到顾渊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王爷,您也该把轻棉妹妹娶进门了,早些给顾家开枝散叶。”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旋即释然。
到底是认命了,知道哭也没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只有小翠回院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您怎么就......那帮人,那是您的亲人啊!”
周云曦没应声,只对着铜镜慢慢摘下鬓边的珠花。
宴散后,顾渊来了。
他在院门外徘徊了许久,才推门进去。
看向周云曦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云曦,你是不是......怪我?”
周云曦端坐在镜前,手里摩挲着一支步摇,语气淡得像隔了一层雾:
“妾身怎敢怪将军?您日理万机,忙得很。只怪我家人命薄,怪我那不到五岁的弟弟福浅。”
顾渊怔住。
他预备了一肚子的话,竟一句都递不出去。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摔东西——这些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应对。
可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具抽空了魂魄的躯壳。
但顾渊很快说服了自己:她终于懂事了。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手凉得厉害,像握着一块冰。
“轻棉小时候因为我的疏忽走丢,这些年她受尽了苦头,我很自责。”
“她虽然骄纵了些,但心地不坏,你莫要再寻她的不是。”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放心,你永远是本王的正妻,是这王府的女主人。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会少你。”
周云曦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扯出一个笑:
“妾身晓得。王爷该回去了,别让轻棉妹妹久等。”
她去推他,推不动。
顾渊转过身,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眉心拧成一个结: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忽然软下来:
“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不然也不会那么疼你小弟。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孩子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他垂下眼:
“轻棉当年替我挡了一剑,伤了身子,没法再生了。所以......”
他没说完。
但周云曦听懂了。
叶轻棉不能生,所以她也不能生。
她要做这王府的女主人,就必须把做母亲的**交出去,替那个不能生的女人,腾出位置。
她死死扣住桌沿,指尖泛白。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她生生逼退回去。
“妾身晓得。”
烛光里,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渊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也许是今晚的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不安。
他俯下身,想吻她。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叶轻棉的贴身丫鬟站在门口,满脸焦急:
“王爷!我家小姐小腹疼得厉害,一直念叨着您呢!”
顾渊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周云曦。
她撞在桌角上,后腰一阵钝痛。
他头也不回。
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语气敷衍:
“轻棉旧伤发作,我去看看就回。今晚等我。”
脚步声远去。
周云曦扶着桌沿慢慢直起身,站了一会儿,推开了太妃的院门。
“母亲。”
她跪下,脊背挺得很直。
“五年期满,我欲与王爷和离,请母亲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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