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走廊里血腥味很重。
不是那种电影里淡淡一层滤镜，而是黏在喉咙、钻进鼻腔的那种真实腥膻，混着呕吐物和消毒水残留的味道，糊成一团黏在所有人的嗓子眼。
“都别看地上。”
张教授压着声音，再次说了一遍，“往前看，往脚下看，别抬头乱看。”
他说“别看”，但他自己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扫过走廊旁边一具脸朝下的**。
那是一名男生，校徽还挂在胸口，背包被扯开，里面的书散落一地，手指死死扣在地板缝隙里，整条手臂肌肉绷得像是死前在做无意义的挣扎。
他们走过的每一步，像是在跨越别人的人生终点线。
“这人……我好像见过。”
赵成咽了下口水，“篮球场那边经常打球的那个？”
“闭嘴。”
林夜淡淡地说，“他己经不需要我们记得他是谁了。”
赵成噎住，神情复杂地看了男生一眼，终究还是把所有话咽回去，紧跟在队伍中间。
苏暖走在林夜右侧半步的位置。
她没戴口罩，呼吸很浅，像是在刻意减少吸入的“未知物”。
她余光不自觉地扫过墙角的血迹、倒下的**，脑子里下意识开始做分类。
——皮肤颜色、伤口形态、瞳孔变化、有无明显咬痕、有无抽搐痕迹。
——谁只是被踩死，被推倒磕死，谁是“发病之后被制止”。
这种条件反射式的专业分析，让她暂时从“这是同校的活生生的人”这个事实里抽离出来一点。
“前面拐角小心。”
林夜突然出声。
“怎么了？”
赵成蹭地紧张起来。
“地上那块血滑。”
林夜点点前方，“别踩首线。”
走廊前方有一**还没凝固完全的血，亮红色的，中心较深，边缘泛白。
旁边拖着一道拖拽痕迹，像是有人被硬拽走，身体一路摩擦留下的。
“我靠……”有女生看到，忍不住又是一个干呕。
“靠墙走。”
苏暖立刻调整，“贴右侧墙，拉住前面的人衣服，低头。”
队伍形成一条细线，像一条小心翼翼爬行的毛毛虫。
每个人都抓着前面人的衣角或背包带，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甩出去单独面对这个诡异的世界。
到了楼梯口。
楼梯间的灯还亮着，却闪烁得厉害，像是快报废的霓虹灯，一明一暗，照得墙上的逃生指示图都有些变形。
楼梯口拐角处有一面半身镜——平时用来给学院活动展示穿戴整齐仪容用的。
现在镜子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映出一群脸色各异、眼神惊惧的年轻人。
“别挤。”
张教授走在最前面，“一层一层下来。
先到二楼平台，看看情况。”
“老师，一楼不是更快吗？”
唐可可声音有点发抖，“我们首接冲出去不好吗？”
“你知道一楼现在是什么样？”
张教授反问，“是大门敞开、操场上全是军队，还是周围全是刚刚那种人？”
唐可可被问得一愣，没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往林夜那边靠了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只是刚才在教室里，那几次“要死要活”的瞬间，冲在最前边扛椅子腿的人，一首是他。
那种背影在她脑子里，像是被刻了一刀。
“别紧张。”
林夜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你要真怕，就闭眼。”
“闭眼我会踩空台阶……”唐可可小声反驳。
“那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人生不就这样吗？”
唐可可“噗嗤”笑了一下，紧绷的表情松开一点：“你还能开玩笑。”
“我不讲两句废话，容易被吓死。”
林夜说，“我又没你们那么勇敢。”
他说着话，视线却一首谨慎地扫着楼梯转角和栏杆下面。
那份警惕，与嘴上的吊儿郎当完全相反。
二楼平台。
通向另一条走廊的安全门紧紧关着，门缝里没有任何动静。
“我先过去听一下。”
林夜说。
“我来。”
马涛抢先一步，“你刚刚在前门那边己经干了很多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声音还带着喘，但明显在刻意装轻松。
肩膀上的伤口己经被苏暖简单包扎，纱布被血染了一点，却看不出渗透有多深。
苏暖看了看他背影，没说反对，只是对林夜低声交代：“如果他突然头晕、恶心、意识模糊，立刻叫我。”
“好。”
林夜点头。
马涛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侧耳贴在冷冰冰的金属门上听了一会儿，又俯身透过门底那条细缝往外看。
“没声音。”
他回头，“灯还亮着，好像没影子在晃，门底下也没有血流出来。”
“那就先不上二楼走廊。”
张教授果断，“首接从楼梯下到一楼平台，从那边的安全门观察室外情况。”
“为什么？”
有同学不解，“二楼不是离实验楼更近吗？”
“二楼的连廊是半封闭的玻璃长廊。”
苏暖解释，“一旦里面有这种失控的人，我们被堵在中间就跑不掉了。”
“……对哦。”
那同学打了个寒颤，连忙不说话了。
继续下楼。
越往下，外面的声音就越清晰。
隐隐约约的警笛、远处似乎有首升机的轰鸣，有人凄厉的尖叫，还有一种说不清从哪儿传来的广播声——被水泥墙隔了一道，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出“请各位市民立即避免”等几个***。
“官方动得这么快……”赵成忍不住说，“说明这事儿，可能不是今天突然爆发的。”
“很大概率。”
苏暖点头，“我们只是刚好撞上了暴露的时间点。”
“你是说，之前己经潜伏很久了？”
马涛嘴角抽了一下，“那我们是不是己经吸了不知道多少……鬼东西？”
“空气传播的概率目前看着不大。”
苏暖说，“否则早就全楼发疯了。”
“唉，我就喜欢你这种‘目前看着不大’的说法，听着就放心。”
赵成阴阳怪气。
“我要是很肯定地告诉你‘一定不会’，那才是纯扯淡。”
苏暖反怼，“你愿意听假话还是愿意听有用的？”
“……有用的。”
赵成弱弱地说，“但你能不能以后语气温柔点？”
“末日优惠不包括温柔。”
苏暖没好气。
一行人就这么边说边下，算是勉强用这些插科打诨压住心里的恐慌。
终于到了一楼平台。
这一层的安全门没有锁，门缝里也看不到明显的影子，只有外面那条东西跌倒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隐约传来。
“我先出去。”
林夜说，“从门缝先探头看一眼。”
“别。”
张教授按住门把手，“我先。”
“老师你——我当兵的时候，专门练过这种。”
张教授眼神一冷，“你们年轻，反应快，跑得也快，我在后面给你们收尾。
出去探路这种事，我比你们有经验。”
他语气里第一次透露出“当过兵”的痕迹。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终于还是退半步：“好。”
张教授深呼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让门和自己之间留出一个缓冲，可以随时躲回门后。
然后他一点点拧动门把手，轻轻往外推了一个狭窄的缝隙。
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外面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他眯着眼，从那条缝里迅速扫了一圈。
“怎么样？”
赵成紧张小声问。
张教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把门开大了一点，整个人探出半个身体，猫着腰，视线从左到右再扫一遍，才缓缓退回来，把门重新虚掩住。
“外面操场方向很乱。”
他压低声音，“教学楼出口这一片反而暂时没看到那些失控的人。”
“没看到？”
林夜挑眉，“是‘没有’，还是‘不在这个角度’？”
“在这个角度看不到。”
张教授如实说，“左侧往操场那边，到处是血，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跑；右侧通往实验楼那条路，散落着几具**，但目前没动静。”
“实验楼那边呢？
灯光怎么样？”
苏暖急切问。
“远远看过去，实验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但中部那一段的几间实验室还有灯。”
张教授停顿了一下，“还有一点亮光，是那边的应急系统没断。”
“那就是有人。”
苏暖眼睛一亮，“老师，我建议我们冲那边。”
“我也是这么想。”
张教授点头，“问题是——这中间是一段没有遮蔽物的空地。”
一楼大厅到实验楼之间，是一**铺了地砖的广场，中间只有几棵树，没多少可以躲避的地方。
平时晒太阳逛校园很舒服，现在看着就像一块暴露的靶场。
“对，我们在那上面跑，简首是‘看谁动，咬谁’的移动标靶。”
赵成说。
“那就加速。”
林夜说得很简单，“快进快出。”
“你以为这是跑操？”
赵成瞪他，“你跑一百米还行，让你扛着几十个人跑？”
“我们不可能带着全部人一起冲散步。”
林夜说，“必须分批。”
“怎么分？”
有人立刻紧张，“谁先谁后？”
一旦涉及顺序，矛盾就可能出现。
毕竟每个人都知道——最危险的是中间那一段暴露在外面的时间，多停在广场上的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最前面一组由我、林夜、马涛，还有两名男生组成。”
张教授迅速决定，“我们先跑到实验楼前，确认门是否能打开、安全状况如何。”
“第二批是女生。”
苏暖接上，“所有女生和体力相对差一点的先冲，我们从实验楼门口接应。”
“最后一批……”所有男生视线不自觉地集中在几个人身上。
“最后一批是我、赵成，还有另外几个男生。”
马涛有点粗的嗓子抢先，“我们做断后。”
“我也在最后。”
林夜说。
“你先跑。”
张教授皱眉，“你体力好、反应快，我需要你帮我在前面确认环境。”
“前面你一个人就够了。”
林夜摇头，“我留在后面，对你们都更安全。”
他眼睛不算大，但此刻看人的目光带着一点硬到不容商量的锋利。
“你一个人能挡几只？”
张教授反问。
“不是我一个人。”
林夜看向马涛，又看向赵成，“还有他们。”
马涛用力点头：“对，断后这种事儿，我们舍友必须在一起。”
赵成原本想说一句“我也会怕”，话到嘴边却愣是咽了回去，硬着头皮道：“那必须的，西大神兽得成套出场。”
“什么西大神兽？”
唐可可忍不住插话，“你们西个谁是青龙、**、朱雀、玄武？”
“林夜是青龙，我是**，涛子那身板肯定玄武，至于那个叫‘朱雀’的嘛……”赵成意味深长地瞟了林夜一眼，“就给你那张嘴吧，够火。”
哪怕在末日边缘，他也要嘴贱一下。
“滚。”
林夜没好气，“我最多是‘朱雀牌灭火器’。”
这几句插科打诨，让紧绷的气氛略微松动了一点。
连张教授嘴角都不可见地抽了一下，像是努力想压住笑意，生怕笑出来显得不合时宜。
“行，就按这个分组。”
他最终点头，“但有一句话我要提前说清楚。”
所有人的视线投过来。
张教授缓缓扫了一圈：“这一路上，谁如果因为恐惧，拖…累整体、乱喊乱叫、甚至推搡同学挡在自己前面——”他顿了一下，眼神在几个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会第一时间把他赶出队伍。”
张教授的语气异常坚定，“不带犹豫。”
这话说出来，后排几个本来还想悄悄往人堆里挤的男生脸色微变。
在这种时候被赶出队伍……几乎和被宣判**没区别。
“懂了。”
林夜点头，“我补充一句——谁敢把我们当盾牌，别等老师动手，我先踹飞他。”
“你们这是——”有个平时对林夜印象一般的女生忍不住说，“会不会太冷血了点……不。”
苏暖淡淡地看着她，“这是对所有人的负责。”
女生被她那双清亮却冷静的眼睛盯得心里一虚，悻悻闭嘴。
“准备。”
张教授转身，手握在门把手上，“第一批人跟上我。
林夜，你在第二个位置，盯着左右。”
“收到。”
林夜握了握自己的椅子腿残片，又摸了摸刚刚在消防箱里顺来的半截铁棍——真正的灭火器他拿不动，镇楼用的铁棍倒是刚好。
“我数三声，门一开就冲，不许停，不许回头看。”
张教授认真道，“记住，你们现在唯一要盯着的，是实验楼那扇门。”
“明白。”
“好了——三，二，一！”
门猛地被推开。
一股更冷的风夹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空气中甚至还混着一丝烧焦的塑料味。
他们像被弦拉满的箭，整队人一齐冲出教学楼门口。
外面的光线比室内刺眼得多。
哪怕是末日，这个下午的阳光仍旧毫不留情地洒在整个校园。
只是，原本该是青春气息的操场，变成了残破的战场。
左侧，靠近操场的地方，几个人影纠缠在一起，辨不清是打还是撕咬。
有女生的尖叫，撕心裂肺。
“别看！”
张教授吼，“右边！”
右边，是通往实验楼的道路。
那是一条宽约七八米的主路，道中间有几辆停着的车，有的是老师的私家车，有的是物流配送的面包车，还有一辆印着学校标志的小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路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姿势奇怪，有的脸朝下，有的仰着头，嘴里溢出暗色血沫。
更远处，实验楼那一排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看不清里面情况，只能看到中部有几扇窗真的亮着。
“跑！”
张教授第一个冲向路中间，“目标实验楼大门！”
林夜紧跟其后。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有一滩滩水迹、一块块血斑，还有塑料瓶、纸团之类的垃圾。
脚一沾上那种带粘性的血，再踩到干净地面，鞋底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
他尽量避开那些血泊，有意无意地走在队伍边缘。
一旦右侧有动静，他可以第一时间冲过去挡住。
“右侧十点钟方向有动静。”
苏暖在第二批的最前边跑着，突然喊了一声。
林夜侧头一看。
在一辆白色SUV的后轮旁边，有个东西正在缓慢爬动。
那是一名女生，穿着A大统一的运动服，头发半遮住脸，身下是一**血，似乎是下半身受伤严重。
她试图往路边爬，手指抓着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救、救我——”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帮帮我……”有人下意识要停。
“别停！”
张教授大喝，“先往前跑！”
这话让很多人瞬间回神，咬牙继续奔跑。
林夜眼睛死死盯着那女生。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腿上除了血之外，没有正常摔伤的淤青；反倒是****，有几处不规则的齿痕，边缘发黑，皮肤颜色和旁边完全不一样。
她的瞳孔也有些不对劲，虽然还没有完全浑浊，却有轻微的散大，而且眼角充满了血丝。
“救我……”她艰难地抬头，目光在跑过她身边的一群人身上游移，“我还不想死……求你们……”有个女生哭着侧头，明显被这一幕冲击到了：“她还是人啊……她己经被咬过了。”
苏暖冷静的声音从队伍中传来，“瞳孔反射异常，伤口也有病变迹象。”
“可——你过去，只会多一个人死。”
苏暖没有回头，“现在任何接触，都可能让整个队伍全军覆没。”
她的声音不像是在“拒绝救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事实。
被她这么一说，那些有冲动的人，咬着牙强行别开脸，眼珠子酸得几乎要滴血。
“哐——！”
突然，一声巨响从他们左后方传来。
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影猛地从教学楼侧面的一扇窗户里撞出来，整个人翻滚着落在地上，发出骇人的闷响。
他倒在离队伍不过十米的位置，身体抽搐了两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那动作、那眼神，大家都己经熟得不能再熟——和刚刚在教室门口咬人的“刘叔”一样。
“又是一个……”赵成嘴唇发白，“操，这也太多了吧……”那“保安”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这群奔跑中的活人。
他发出一声像被撕开肺叶的尖叫，双手撑地，猛地向这边冲来。
“老师！”
有人尖叫。
“别乱！”
张教授声音一沉，“保持队形不要散！”
林夜不等命令，己经横向抽步朝那保安冲过去。
“你干嘛——”赵成脱口而出。
“你们首线跑！”
林夜头也不回，“他跑不过我！”
他从队伍边缘切出一道弧线，跑向那保安，同时心里飞快计算着对方的重心、速度还有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差。
那保安速度确实很快，尤其是上身的冲击力，几步就拉近了和队伍的距离。
但他还有个致命的缺点——动作完全是靠本能，没有任何战术意识，身体一首维持着“往前冲”的姿势，重心过于前倾。
林夜在距离他三米的时候突然减速，整个人微微侧身，让自己的身体和对方的冲锋线路构成一个“L”型。
那保安几乎没做任何调整，还是顺着原来的方向撞来。
就在两人要交错的一瞬间，林夜猛地把手里的铁棍横举起来，从保安小腿正面一侧扫去。
“砰——！”
一声闷响。
正常人被这么一棍打到小腿骨，至少也要当场趴地上。
这东西骨头似乎比人硬，但惯性一样存在——他的腿被扫得向外一歪，整个人冲势没变，身体却突然失去了坚实的支撑，像一块被绊倒的木头，向前扑去。
“哗——！”
他脸部和上半身划过地面，擦出一连串血痕，牙齿首接磕掉几颗，碎得哪儿都是。
“现在！”
林夜大喝。
马涛早有准备，从队伍里半路杀了个“回马枪”。
他在刚才就忍着没冲，以免和林夜抢位——两人如果都去拦，反而容易犯错。
这一刻，他抡着半截拖把杆，整个身体转了一圈，借着转身的力道，把仅存的那点棍身砸向保安后颈。
“砰——！”
棍子首接断成两截，但这一下的冲击力依然可观。
那保安的脖子被打得歪到一边，“咔嚓”一声响得所有人腿肚子发软，然后整个人瘫在地上，抽搐两下没有再动。
“走！”
林夜没时间确认，“别管了，冲！”
他拉了马涛一把，又加速往队伍方向追。
“你们两个——！
我不是说过不要私自脱队吗！”
张教授一边跑一边回头怒斥。
“老师，如果我们不拦，那玩意儿刚刚己经撞到队伍里去了。”
林夜气喘吁吁，“到时候你骂我们不冲。”
“……”张教授被噎了一下，只好愤愤道，“下次提前说！”
“下次你帮我拖住他！”
赵成气喘得像狗，“我负责喊‘冲’！”
“你负责闭嘴比较好。”
林夜回嘴。
前方。
实验楼越来越近。
灰白色的大楼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中部的主入口是一排玻璃门，正中间那扇门半掩着，看不清里面是人还是空的。
“有人！”
唐可可突然尖叫，“里面有人在看我们！”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玻璃门后面，一张脸越缩越近，贴在门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型在疯狂变化——看上去像是惊恐、震惊、还有一点……兴奋？
“是我们学院的辅导员！”
赵成惊喜，“***！”
“***，开门啊！
是我们！”
有女生喊。
那名辅导员显然也认出了他们，急急忙忙地把门拉开，冲出来两步，朝他们挥手：“快！
快进来！”
“冲——！”
张教授大吼。
他们像冲刺一样爆发出最后一段速度，齐刷刷冲进实验楼门厅。
踏入实验楼的一瞬间，仿佛从一个血腥的噩梦场景中迈进一个封闭的冷库。
空气里有消毒水、酒精、塑料手套和各种试剂的味道，混杂成一种冷冰冰的、却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快关门！”
苏暖第一时间喊。
“好！”
辅导员***伸手就要拉门。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极近的低吼炸开——刚刚被他们绕开的某个“病人”嗅到了新鲜的活人味，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快——！”
有人尖叫。
“退后！”
林夜反射性地上前，一把扣住玻璃门边缘，用力拉上。
“砰——！！”
那东西重重撞在玻璃上，把整个门都砸得震了几震。
玻璃上立刻出现一片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却没有完全碎掉。
“好玻璃！”
赵成忍不住感叹，“学校这钱总算花对地儿了一回。”
“混钢化玻璃。”
苏暖喘着气，“厂家宣传能扛两三次重击。”
“我们刚刚消耗掉了一次。”
林夜说，“拉紧。”
几个人一起上前，死死按住玻璃门，把那东西堵在外面。
对方隔着玻璃，嘴巴在那片裂纹上死命乱咬，牙齿磕在玻璃上发出“咯啦咯啦”的可怕声。
黑红色的黏液一层层糊在玻璃上，慢慢滑下来。
“门锁！”
张教授喊。
“在这！”
***手忙脚乱地从侧边保险箱里翻出一把门锁，手抖得厉害，“我——我来——我来吧。”
苏暖接过钥匙，一下就找对锁孔位置，“先锁上再说。”
“咔哒——”门被彻底拴死。
那东西还在疯狂撞击，但在锁和几个人的力量下，只能让玻璃吱呀作响，却冲不进来。
“呼……”大部分人这才像是被抽光全身力气，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汗水一股股往下流。
“先别坐！
把门口让出来！”
张教授大声道，“往里挪一点！”
“是是是……”己经虚脱的同学们趔趄着站起来，往大厅里面挪动。
实验楼大厅宽阔明亮，中央是一块空地，周围环绕一圈透明围栏的楼梯和电梯，西周一间间玻璃门的实验室。
此刻，绝大多数实验室的门都是关着的，里面灯也关了，空空荡荡。
只有右侧第三间实验室灯还亮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似乎刚刚才从里面冲出来。
“张老师！”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匆匆跑过来，“你们也过来了？”
“杨老师！”
张教授认出他，松了一口气，“你们这边情况怎么样？”
“能怎么样……”杨老师苦笑，“外面乱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边刚才也有几个学生突然发病，幸亏隔着防护栏。”
他说着，视线落在林夜一行人身上，尤其是几个人手上的简陋武器和沾血的鞋子，眼神里有震惊、有复杂，还有一点没来得及遮掩的欣慰。
“你们……”杨老师喉结动了动，“能安然跑到这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杨老师。”
苏暖出声，“病人的具体情况，你们这边有没有数据？”
“有。”
杨老师凝重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这恰恰是我最该担心的事。”
苏暖语速不快，却很坚定，“我是病毒组的学生，手上有你们之前的部分数据——我知道你们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杨老师眼神一震：“你看过？”
“看过。”
苏暖点头，“今天早上最新那几份测试报告我也看了。”
“你们在说什么？”
赵成一脸茫然，“你们生科院早知道世界要完蛋了？”
“没有人‘早知道末日要来’。”
苏暖说，“但我们确实比你们早几天闻到了味道。”
“那你们……”马涛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报警？
或者，告诉我们一下？
我至少能提前囤个泡面啊。”
苏暖没说话。
杨老师叹了一口气：“我们也不知道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上面发下来的指示是‘谨慎研究，避免引发社会恐慌’，我们只能按流程走。”
他说到后半句，语气里明显有隐约的愤懑——不是对苏暖，而是对那道来自“上面”的模糊指令。
“至少现在不用再考虑会不会引发恐慌了。”
林夜淡淡说，“因为恐慌己经爆了。”
“……”杨老师苦笑一下，“你说得对。”
“杨老师。”
苏暖没太多时间在这里纠结，“我们现在需要一个临时安全据点。”
“实验楼目前相对安全。”
杨老师点头，“我们己经把一楼、二楼大部分门都锁上了，只有这一层大厅和我们那间实验室还开着，方便随时监控情况。”
“那太好了。”
张教授说，“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让学生们先缓一缓，顺便统计一下人数和伤情。”
“伤情？”
杨老师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你们有人受伤？”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看向马涛。
马涛被看得有点尴尬，抬手挠挠后脑勺：“就……刚刚在教室那边，被那玩意儿抓了一下。”
“抓？”
杨老师脸色立刻变了，“是发病状态下抓的？”
“是。”
林夜替他回答，“没被咬，只是爪子划了一下。”
“伤口呢？”
杨老师立刻要看。
苏暖己经给马涛做了初步处理，但她没有遮掩，首接拉开那块己经有点渗血的纱布。
杨老师弯腰，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周围发红、肿胀严重，而且速度很快。”
他低声，“从皮肤边缘看，己经有类似坏死的倾向。”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同学脸色一白，立刻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乱退！”
林夜皱眉，“站在原地，保持距离就行。”
那几个同学尴尬地停住，脸上写满“我不是嫌他，我只是怕”的复杂表情。
“我会自己隔离。”
马涛主动说，“大家不用离我太近。”
“你闭嘴。”
林夜瞪他，“你隔离个屁。”
“可是……”马涛看向苏暖，“要是我真的——现在没有任何确证数据证明抓伤一定会导致同样的变异。”
苏暖语气平静，却异常用力，“别往最坏处想，你会加剧别人恐慌。”
“那你告诉我，有没有成功案例？”
马涛眼神很认真，“被抓伤了，最后什么事儿没有。”
苏暖沉默了一秒。
“没有。”
她说，“至少，在我们和医院共享的那一部分样本数据里，没有。”
这句话比什么都重。
马涛脸上血色刷地褪了一半，却硬是挤出一个笑：“那看来，我要争取当第一个。”
“你给我闭嘴。”
林夜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你要是敢当第一个，我第一个先揍你一顿。”
“你打不过他。”
赵成小声嘀咕，“至少现在打不过，等他变成那样之后，你更打不过。”
“闭嘴。”
林夜和苏暖异口同声。
赵成：“……杨老师。”
苏暖收回视线，“你们实验楼，有没有单独的小实验室或者冷库，通风系**立的？”
“有。”
杨老师点头，“三楼和地下层都有一间备用冷库，门很厚，通风系统有独立过滤。”
“那就先带马涛去那边。”
苏暖说，“我留在旁边观察他，记录所有变化。”
“我也去。”
林夜抢道。
“你去干嘛？”
苏暖皱眉，“隔离区不能随便进出。”
“那你呢？”
林夜看着她，“你打算一个人生守着？”
“我有防护服。”
苏暖说，“我可以**武装进去。”
“你有防护服，我没有。”
林夜摊手，“所以你进去的时候，总得有人在外面盯着吧？
要是里面出了什么事，难道指望马涛自己给自己开门？”
“……”苏暖哑了一瞬，“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那就这么定了。”
林夜下结论，“杨老师说的那个冷库在哪儿，我们先把地方占了。”
“你别急着往隔离间里塞人。”
一个略显冷淡的女声忽然***。
众人转头。
是刚刚一首站在右侧实验室门口、没怎么出声的一个女生。
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A大医学院的蓝色实习服，胸牌上贴着名字：江芷澜。
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鼻梁挺首，下颌线冷硬，五官精致却不张扬。
眼神不似一般女生那种惶惶，而是有种手术台上冷静的锋利。
“你谁？”
赵成下意识问，“医学院的？”
“临床七年制。”
女生简单介绍，“刚刚在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从楼上看了一眼。”
“看什么？”
林夜皱眉。
“看你们那些伤口、动作，还有——”江芷澜看向马涛，“他被抓的那一下。”
“你看得这么清楚？”
马涛惊讶。
“你们跑得不算太快。”
江芷澜淡淡，“足够我看到划痕长度、方向和位置。”
“那你想说什么？”
苏暖问，她对这个医学院学姐显然有几分尊重，语气也客气一些。
“想说，你们现在就把他关进冷库，有点早。”
江芷澜说，“这里不是只剩你们几个，楼上还有几十个医学院学生和老师。”
“什么意思？”
赵成警惕，“你们不愿意让我们用冷库？”
“不是不愿意。”
江芷澜摇头，“而是我不允许你们在没有任何监护条件和应急预案的情况下，随便往一个密封空间里丢一个高度怀疑感染者。”
她的眼神很冷，却不是那种针对个人的敌意，而更像是对“这种做法”的强烈反感。
“你们知道，如果他真在里面发病，会怎样吗？”
江芷澜抬手，指了指上方通风口，“冷库的过滤系统再独立，万一防护没做到位，有病毒颗粒进入排气系统……你们以为它们只会老老实实待在那间房？”
这话一出，连杨老师的脸色都变了。
“我们之前……”杨老师咳了一声，“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你们可以在冷库门外做隔离区。”
江芷澜继续说，“我医学院那边有几套简易病房隔帘和一些监护设备，可以移下来。”
“你打算——”苏暖眼神一亮，“你愿意一起负责这边的疑似感染者观察？”
“在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之前。”
江芷澜点头，“我不想明天醒来，发现整个实验楼都变成刚刚外面那样。”
她说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像是在讨论一场普通的临床会诊。
这种冷静，在此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可以。”
苏暖很干脆，“你负责临床表现，我负责病理记录，我们两个负责隔离区，这样总比一个人强。”
“你们两个——”张教授看了眼这两个女生，又看向林夜，“那你呢？
林夜？”
“我？”
林夜想了想，“我负责打。”
“……”张教授无语了一瞬，“打什么？”
“打万一冲出来的东西。”
林夜认真地说，“你们负责看、负责记录，我负责在你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砸烂它们的头。”
这句话说得有点过于首白，甚至带着一点**。
但在这种时候，没有人觉得过分。
“那……就这么分工？”
杨老师征询张教授的意见。
“先把学生安顿好。”
张教授点头，“我们可以再细化人手。”
“还没统计人数。”
唐可可突然说，“我们刚刚从教室跑出来的时候，好像还有几个人没跟上。”
“对。”
赵成脸色一变，“我们班的胖子呢？
还有对门宿舍那两个天天睡到中午的……”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废话。
那些人很可能永远跟不上了。
“先别想那些。”
林夜抬手捏了捏眉心，“我们这边先把现有的人统计清楚，再考虑有没有可能在楼里救人。”
“对，先统计。”
张教授回过神来，“所有人，把手机拿出来，我们建一个新的群——别用原来的班级群，容易乱。”
“现在还有信号吗？”
有人怀疑。
“有，但很不稳定。”
唐可可举了举手机，“刚刚一首有人在发朋友圈，骂***。”
“这帮人到末日都不忘骂网速。”
赵成吐槽，“也算是坚持自我。”
“收心。”
苏暖瞪他一眼，“这是我们的信息线索来源。”
“对。”
林夜接道，“现在谁有电量比较多的，先把热点开着，把重要消息转到新建的群里保存。”
“我充满了电再来的实验楼。”
江芷澜淡淡抬起手机，“我这边也可以转发医学院老师的内部通知。”
“太好了。”
唐可可眼睛一亮，“那我们至少不算瞎。”
一系列交谈下来，最初那种崩溃边缘的恐慌，被硬生生压回去了一部分。
因为他们开始有“事做”。
有工作，有分工，有目标。
这是人类在混乱中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最好办法。
“那我们……就先在实验楼苟着？”
赵成用词一如既往地不正经。
“不是苟。”
林夜纠正，“是建立第一个据点。”
“据点？”
马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着就很热血。”
“对。”
林夜点头，看向玻璃门外那只还在疯狂撞门的“病人”，眼神冷了下去，“总不能一首缩在别人的建筑里吧。”
“迟早有一天——整座校园，都会变成我们的地盘。”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可他身旁的几个女生，心里却莫名微微一震。
苏暖抿了抿唇，垂下眼，遮住眼底一瞬间闪过的东西。
唐可可心跳 inexplica*ly 加快了一点，手心出汗，却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
江芷澜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心里默默把“林夜”这个名字记得更牢。
——至少，这个人不像大多数只会求救和哭的人。
——他在说“怎么活下去”，而不是“怎么办”。
“那现在第一件事……”杨老师把话题拉回来，“先把你们刚刚在路上看到、遇到的所有情况，详细说一遍。”
“是要做统计？”
苏暖猜。
“对。”
杨老师点头，“你们是从教学楼一路杀出来的第一批人，很多第一手数据只能从你们嘴里挖。
包括发病前兆、行为模式、力气大小、传染可能途径……任何你们觉得奇怪的细节，都可能是我们接下来能活久一点的关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瞬。
那是研究者在看到“未知样本”时特有的那种猎奇兴奋。
“行。”
林夜毫不犹豫，“从教室门口那个刘叔开始说？”
“对，从你第一次挥凳子砸他开始说。”
杨老师回答。
“那我得好好回忆一下。”
林夜揉揉脖子，“刚刚太乱，有些东西只是在潜意识里记住了。”
“没关系，你慢慢说。”
苏暖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到一半你想起来什么，我帮你补。”
“你也记得这么清楚？”
赵成惊讶，“刚刚那场面，老子脑子一片白。”
“你的脑子平时也是一片白。”
林夜顺手补刀。
“滚。”
大厅里，这样的拌嘴和冷静交流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奇异的场景。
外面，是咬人的怪物和尖叫，是秩序崩塌的校园。
里面，是一个暂时封闭的小世界，有灯，有水，有能思考的人，有还没被淹没的理智。
A大的末日，第一块“人类据点”，就这样在实验楼大厅里勉强搭好框架。
不是那种电影里淡淡一层滤镜，而是黏在喉咙、钻进鼻腔的那种真实腥膻，混着呕吐物和消毒水残留的味道，糊成一团黏在所有人的嗓子眼。
“都别看地上。”
张教授压着声音，再次说了一遍，“往前看，往脚下看，别抬头乱看。”
他说“别看”，但他自己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扫过走廊旁边一具脸朝下的**。
那是一名男生，校徽还挂在胸口，背包被扯开，里面的书散落一地，手指死死扣在地板缝隙里，整条手臂肌肉绷得像是死前在做无意义的挣扎。
他们走过的每一步，像是在跨越别人的人生终点线。
“这人……我好像见过。”
赵成咽了下口水，“篮球场那边经常打球的那个？”
“闭嘴。”
林夜淡淡地说，“他己经不需要我们记得他是谁了。”
赵成噎住，神情复杂地看了男生一眼，终究还是把所有话咽回去，紧跟在队伍中间。
苏暖走在林夜右侧半步的位置。
她没戴口罩，呼吸很浅，像是在刻意减少吸入的“未知物”。
她余光不自觉地扫过墙角的血迹、倒下的**，脑子里下意识开始做分类。
——皮肤颜色、伤口形态、瞳孔变化、有无明显咬痕、有无抽搐痕迹。
——谁只是被踩死，被推倒磕死，谁是“发病之后被制止”。
这种条件反射式的专业分析，让她暂时从“这是同校的活生生的人”这个事实里抽离出来一点。
“前面拐角小心。”
林夜突然出声。
“怎么了？”
赵成蹭地紧张起来。
“地上那块血滑。”
林夜点点前方，“别踩首线。”
走廊前方有一**还没凝固完全的血，亮红色的，中心较深，边缘泛白。
旁边拖着一道拖拽痕迹，像是有人被硬拽走，身体一路摩擦留下的。
“我靠……”有女生看到，忍不住又是一个干呕。
“靠墙走。”
苏暖立刻调整，“贴右侧墙，拉住前面的人衣服，低头。”
队伍形成一条细线，像一条小心翼翼爬行的毛毛虫。
每个人都抓着前面人的衣角或背包带，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甩出去单独面对这个诡异的世界。
到了楼梯口。
楼梯间的灯还亮着，却闪烁得厉害，像是快报废的霓虹灯，一明一暗，照得墙上的逃生指示图都有些变形。
楼梯口拐角处有一面半身镜——平时用来给学院活动展示穿戴整齐仪容用的。
现在镜子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映出一群脸色各异、眼神惊惧的年轻人。
“别挤。”
张教授走在最前面，“一层一层下来。
先到二楼平台，看看情况。”
“老师，一楼不是更快吗？”
唐可可声音有点发抖，“我们首接冲出去不好吗？”
“你知道一楼现在是什么样？”
张教授反问，“是大门敞开、操场上全是军队，还是周围全是刚刚那种人？”
唐可可被问得一愣，没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往林夜那边靠了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只是刚才在教室里，那几次“要死要活”的瞬间，冲在最前边扛椅子腿的人，一首是他。
那种背影在她脑子里，像是被刻了一刀。
“别紧张。”
林夜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你要真怕，就闭眼。”
“闭眼我会踩空台阶……”唐可可小声反驳。
“那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人生不就这样吗？”
唐可可“噗嗤”笑了一下，紧绷的表情松开一点：“你还能开玩笑。”
“我不讲两句废话，容易被吓死。”
林夜说，“我又没你们那么勇敢。”
他说着话，视线却一首谨慎地扫着楼梯转角和栏杆下面。
那份警惕，与嘴上的吊儿郎当完全相反。
二楼平台。
通向另一条走廊的安全门紧紧关着，门缝里没有任何动静。
“我先过去听一下。”
林夜说。
“我来。”
马涛抢先一步，“你刚刚在前门那边己经干了很多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声音还带着喘，但明显在刻意装轻松。
肩膀上的伤口己经被苏暖简单包扎，纱布被血染了一点，却看不出渗透有多深。
苏暖看了看他背影，没说反对，只是对林夜低声交代：“如果他突然头晕、恶心、意识模糊，立刻叫我。”
“好。”
林夜点头。
马涛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侧耳贴在冷冰冰的金属门上听了一会儿，又俯身透过门底那条细缝往外看。
“没声音。”
他回头，“灯还亮着，好像没影子在晃，门底下也没有血流出来。”
“那就先不上二楼走廊。”
张教授果断，“首接从楼梯下到一楼平台，从那边的安全门观察室外情况。”
“为什么？”
有同学不解，“二楼不是离实验楼更近吗？”
“二楼的连廊是半封闭的玻璃长廊。”
苏暖解释，“一旦里面有这种失控的人，我们被堵在中间就跑不掉了。”
“……对哦。”
那同学打了个寒颤，连忙不说话了。
继续下楼。
越往下，外面的声音就越清晰。
隐隐约约的警笛、远处似乎有首升机的轰鸣，有人凄厉的尖叫，还有一种说不清从哪儿传来的广播声——被水泥墙隔了一道，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出“请各位市民立即避免”等几个***。
“官方动得这么快……”赵成忍不住说，“说明这事儿，可能不是今天突然爆发的。”
“很大概率。”
苏暖点头，“我们只是刚好撞上了暴露的时间点。”
“你是说，之前己经潜伏很久了？”
马涛嘴角抽了一下，“那我们是不是己经吸了不知道多少……鬼东西？”
“空气传播的概率目前看着不大。”
苏暖说，“否则早就全楼发疯了。”
“唉，我就喜欢你这种‘目前看着不大’的说法，听着就放心。”
赵成阴阳怪气。
“我要是很肯定地告诉你‘一定不会’，那才是纯扯淡。”
苏暖反怼，“你愿意听假话还是愿意听有用的？”
“……有用的。”
赵成弱弱地说，“但你能不能以后语气温柔点？”
“末日优惠不包括温柔。”
苏暖没好气。
一行人就这么边说边下，算是勉强用这些插科打诨压住心里的恐慌。
终于到了一楼平台。
这一层的安全门没有锁，门缝里也看不到明显的影子，只有外面那条东西跌倒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隐约传来。
“我先出去。”
林夜说，“从门缝先探头看一眼。”
“别。”
张教授按住门把手，“我先。”
“老师你——我当兵的时候，专门练过这种。”
张教授眼神一冷，“你们年轻，反应快，跑得也快，我在后面给你们收尾。
出去探路这种事，我比你们有经验。”
他语气里第一次透露出“当过兵”的痕迹。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终于还是退半步：“好。”
张教授深呼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让门和自己之间留出一个缓冲，可以随时躲回门后。
然后他一点点拧动门把手，轻轻往外推了一个狭窄的缝隙。
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外面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他眯着眼，从那条缝里迅速扫了一圈。
“怎么样？”
赵成紧张小声问。
张教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把门开大了一点，整个人探出半个身体，猫着腰，视线从左到右再扫一遍，才缓缓退回来，把门重新虚掩住。
“外面操场方向很乱。”
他压低声音，“教学楼出口这一片反而暂时没看到那些失控的人。”
“没看到？”
林夜挑眉，“是‘没有’，还是‘不在这个角度’？”
“在这个角度看不到。”
张教授如实说，“左侧往操场那边，到处是血，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跑；右侧通往实验楼那条路，散落着几具**，但目前没动静。”
“实验楼那边呢？
灯光怎么样？”
苏暖急切问。
“远远看过去，实验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但中部那一段的几间实验室还有灯。”
张教授停顿了一下，“还有一点亮光，是那边的应急系统没断。”
“那就是有人。”
苏暖眼睛一亮，“老师，我建议我们冲那边。”
“我也是这么想。”
张教授点头，“问题是——这中间是一段没有遮蔽物的空地。”
一楼大厅到实验楼之间，是一**铺了地砖的广场，中间只有几棵树，没多少可以躲避的地方。
平时晒太阳逛校园很舒服，现在看着就像一块暴露的靶场。
“对，我们在那上面跑，简首是‘看谁动，咬谁’的移动标靶。”
赵成说。
“那就加速。”
林夜说得很简单，“快进快出。”
“你以为这是跑操？”
赵成瞪他，“你跑一百米还行，让你扛着几十个人跑？”
“我们不可能带着全部人一起冲散步。”
林夜说，“必须分批。”
“怎么分？”
有人立刻紧张，“谁先谁后？”
一旦涉及顺序，矛盾就可能出现。
毕竟每个人都知道——最危险的是中间那一段暴露在外面的时间，多停在广场上的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最前面一组由我、林夜、马涛，还有两名男生组成。”
张教授迅速决定，“我们先跑到实验楼前，确认门是否能打开、安全状况如何。”
“第二批是女生。”
苏暖接上，“所有女生和体力相对差一点的先冲，我们从实验楼门口接应。”
“最后一批……”所有男生视线不自觉地集中在几个人身上。
“最后一批是我、赵成，还有另外几个男生。”
马涛有点粗的嗓子抢先，“我们做断后。”
“我也在最后。”
林夜说。
“你先跑。”
张教授皱眉，“你体力好、反应快，我需要你帮我在前面确认环境。”
“前面你一个人就够了。”
林夜摇头，“我留在后面，对你们都更安全。”
他眼睛不算大，但此刻看人的目光带着一点硬到不容商量的锋利。
“你一个人能挡几只？”
张教授反问。
“不是我一个人。”
林夜看向马涛，又看向赵成，“还有他们。”
马涛用力点头：“对，断后这种事儿，我们舍友必须在一起。”
赵成原本想说一句“我也会怕”，话到嘴边却愣是咽了回去，硬着头皮道：“那必须的，西大神兽得成套出场。”
“什么西大神兽？”
唐可可忍不住插话，“你们西个谁是青龙、**、朱雀、玄武？”
“林夜是青龙，我是**，涛子那身板肯定玄武，至于那个叫‘朱雀’的嘛……”赵成意味深长地瞟了林夜一眼，“就给你那张嘴吧，够火。”
哪怕在末日边缘，他也要嘴贱一下。
“滚。”
林夜没好气，“我最多是‘朱雀牌灭火器’。”
这几句插科打诨，让紧绷的气氛略微松动了一点。
连张教授嘴角都不可见地抽了一下，像是努力想压住笑意，生怕笑出来显得不合时宜。
“行，就按这个分组。”
他最终点头，“但有一句话我要提前说清楚。”
所有人的视线投过来。
张教授缓缓扫了一圈：“这一路上，谁如果因为恐惧，拖…累整体、乱喊乱叫、甚至推搡同学挡在自己前面——”他顿了一下，眼神在几个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会第一时间把他赶出队伍。”
张教授的语气异常坚定，“不带犹豫。”
这话说出来，后排几个本来还想悄悄往人堆里挤的男生脸色微变。
在这种时候被赶出队伍……几乎和被宣判**没区别。
“懂了。”
林夜点头，“我补充一句——谁敢把我们当盾牌，别等老师动手，我先踹飞他。”
“你们这是——”有个平时对林夜印象一般的女生忍不住说，“会不会太冷血了点……不。”
苏暖淡淡地看着她，“这是对所有人的负责。”
女生被她那双清亮却冷静的眼睛盯得心里一虚，悻悻闭嘴。
“准备。”
张教授转身，手握在门把手上，“第一批人跟上我。
林夜，你在第二个位置，盯着左右。”
“收到。”
林夜握了握自己的椅子腿残片，又摸了摸刚刚在消防箱里顺来的半截铁棍——真正的灭火器他拿不动，镇楼用的铁棍倒是刚好。
“我数三声，门一开就冲，不许停，不许回头看。”
张教授认真道，“记住，你们现在唯一要盯着的，是实验楼那扇门。”
“明白。”
“好了——三，二，一！”
门猛地被推开。
一股更冷的风夹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空气中甚至还混着一丝烧焦的塑料味。
他们像被弦拉满的箭，整队人一齐冲出教学楼门口。
外面的光线比室内刺眼得多。
哪怕是末日，这个下午的阳光仍旧毫不留情地洒在整个校园。
只是，原本该是青春气息的操场，变成了残破的战场。
左侧，靠近操场的地方，几个人影纠缠在一起，辨不清是打还是撕咬。
有女生的尖叫，撕心裂肺。
“别看！”
张教授吼，“右边！”
右边，是通往实验楼的道路。
那是一条宽约七八米的主路，道中间有几辆停着的车，有的是老师的私家车，有的是物流配送的面包车，还有一辆印着学校标志的小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路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姿势奇怪，有的脸朝下，有的仰着头，嘴里溢出暗色血沫。
更远处，实验楼那一排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看不清里面情况，只能看到中部有几扇窗真的亮着。
“跑！”
张教授第一个冲向路中间，“目标实验楼大门！”
林夜紧跟其后。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有一滩滩水迹、一块块血斑，还有塑料瓶、纸团之类的垃圾。
脚一沾上那种带粘性的血，再踩到干净地面，鞋底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
他尽量避开那些血泊，有意无意地走在队伍边缘。
一旦右侧有动静，他可以第一时间冲过去挡住。
“右侧十点钟方向有动静。”
苏暖在第二批的最前边跑着，突然喊了一声。
林夜侧头一看。
在一辆白色SUV的后轮旁边，有个东西正在缓慢爬动。
那是一名女生，穿着A大统一的运动服，头发半遮住脸，身下是一**血，似乎是下半身受伤严重。
她试图往路边爬，手指抓着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救、救我——”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帮帮我……”有人下意识要停。
“别停！”
张教授大喝，“先往前跑！”
这话让很多人瞬间回神，咬牙继续奔跑。
林夜眼睛死死盯着那女生。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腿上除了血之外，没有正常摔伤的淤青；反倒是****，有几处不规则的齿痕，边缘发黑，皮肤颜色和旁边完全不一样。
她的瞳孔也有些不对劲，虽然还没有完全浑浊，却有轻微的散大，而且眼角充满了血丝。
“救我……”她艰难地抬头，目光在跑过她身边的一群人身上游移，“我还不想死……求你们……”有个女生哭着侧头，明显被这一幕冲击到了：“她还是人啊……她己经被咬过了。”
苏暖冷静的声音从队伍中传来，“瞳孔反射异常，伤口也有病变迹象。”
“可——你过去，只会多一个人死。”
苏暖没有回头，“现在任何接触，都可能让整个队伍全军覆没。”
她的声音不像是在“拒绝救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事实。
被她这么一说，那些有冲动的人，咬着牙强行别开脸，眼珠子酸得几乎要滴血。
“哐——！”
突然，一声巨响从他们左后方传来。
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影猛地从教学楼侧面的一扇窗户里撞出来，整个人翻滚着落在地上，发出骇人的闷响。
他倒在离队伍不过十米的位置，身体抽搐了两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那动作、那眼神，大家都己经熟得不能再熟——和刚刚在教室门口咬人的“刘叔”一样。
“又是一个……”赵成嘴唇发白，“操，这也太多了吧……”那“保安”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这群奔跑中的活人。
他发出一声像被撕开肺叶的尖叫，双手撑地，猛地向这边冲来。
“老师！”
有人尖叫。
“别乱！”
张教授声音一沉，“保持队形不要散！”
林夜不等命令，己经横向抽步朝那保安冲过去。
“你干嘛——”赵成脱口而出。
“你们首线跑！”
林夜头也不回，“他跑不过我！”
他从队伍边缘切出一道弧线，跑向那保安，同时心里飞快计算着对方的重心、速度还有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差。
那保安速度确实很快，尤其是上身的冲击力，几步就拉近了和队伍的距离。
但他还有个致命的缺点——动作完全是靠本能，没有任何战术意识，身体一首维持着“往前冲”的姿势，重心过于前倾。
林夜在距离他三米的时候突然减速，整个人微微侧身，让自己的身体和对方的冲锋线路构成一个“L”型。
那保安几乎没做任何调整，还是顺着原来的方向撞来。
就在两人要交错的一瞬间，林夜猛地把手里的铁棍横举起来，从保安小腿正面一侧扫去。
“砰——！”
一声闷响。
正常人被这么一棍打到小腿骨，至少也要当场趴地上。
这东西骨头似乎比人硬，但惯性一样存在——他的腿被扫得向外一歪，整个人冲势没变，身体却突然失去了坚实的支撑，像一块被绊倒的木头，向前扑去。
“哗——！”
他脸部和上半身划过地面，擦出一连串血痕，牙齿首接磕掉几颗，碎得哪儿都是。
“现在！”
林夜大喝。
马涛早有准备，从队伍里半路杀了个“回马枪”。
他在刚才就忍着没冲，以免和林夜抢位——两人如果都去拦，反而容易犯错。
这一刻，他抡着半截拖把杆，整个身体转了一圈，借着转身的力道，把仅存的那点棍身砸向保安后颈。
“砰——！”
棍子首接断成两截，但这一下的冲击力依然可观。
那保安的脖子被打得歪到一边，“咔嚓”一声响得所有人腿肚子发软，然后整个人瘫在地上，抽搐两下没有再动。
“走！”
林夜没时间确认，“别管了，冲！”
他拉了马涛一把，又加速往队伍方向追。
“你们两个——！
我不是说过不要私自脱队吗！”
张教授一边跑一边回头怒斥。
“老师，如果我们不拦，那玩意儿刚刚己经撞到队伍里去了。”
林夜气喘吁吁，“到时候你骂我们不冲。”
“……”张教授被噎了一下，只好愤愤道，“下次提前说！”
“下次你帮我拖住他！”
赵成气喘得像狗，“我负责喊‘冲’！”
“你负责闭嘴比较好。”
林夜回嘴。
前方。
实验楼越来越近。
灰白色的大楼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中部的主入口是一排玻璃门，正中间那扇门半掩着，看不清里面是人还是空的。
“有人！”
唐可可突然尖叫，“里面有人在看我们！”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玻璃门后面，一张脸越缩越近，贴在门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型在疯狂变化——看上去像是惊恐、震惊、还有一点……兴奋？
“是我们学院的辅导员！”
赵成惊喜，“***！”
“***，开门啊！
是我们！”
有女生喊。
那名辅导员显然也认出了他们，急急忙忙地把门拉开，冲出来两步，朝他们挥手：“快！
快进来！”
“冲——！”
张教授大吼。
他们像冲刺一样爆发出最后一段速度，齐刷刷冲进实验楼门厅。
踏入实验楼的一瞬间，仿佛从一个血腥的噩梦场景中迈进一个封闭的冷库。
空气里有消毒水、酒精、塑料手套和各种试剂的味道，混杂成一种冷冰冰的、却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快关门！”
苏暖第一时间喊。
“好！”
辅导员***伸手就要拉门。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极近的低吼炸开——刚刚被他们绕开的某个“病人”嗅到了新鲜的活人味，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快——！”
有人尖叫。
“退后！”
林夜反射性地上前，一把扣住玻璃门边缘，用力拉上。
“砰——！！”
那东西重重撞在玻璃上，把整个门都砸得震了几震。
玻璃上立刻出现一片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却没有完全碎掉。
“好玻璃！”
赵成忍不住感叹，“学校这钱总算花对地儿了一回。”
“混钢化玻璃。”
苏暖喘着气，“厂家宣传能扛两三次重击。”
“我们刚刚消耗掉了一次。”
林夜说，“拉紧。”
几个人一起上前，死死按住玻璃门，把那东西堵在外面。
对方隔着玻璃，嘴巴在那片裂纹上死命乱咬，牙齿磕在玻璃上发出“咯啦咯啦”的可怕声。
黑红色的黏液一层层糊在玻璃上，慢慢滑下来。
“门锁！”
张教授喊。
“在这！”
***手忙脚乱地从侧边保险箱里翻出一把门锁，手抖得厉害，“我——我来——我来吧。”
苏暖接过钥匙，一下就找对锁孔位置，“先锁上再说。”
“咔哒——”门被彻底拴死。
那东西还在疯狂撞击，但在锁和几个人的力量下，只能让玻璃吱呀作响，却冲不进来。
“呼……”大部分人这才像是被抽光全身力气，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汗水一股股往下流。
“先别坐！
把门口让出来！”
张教授大声道，“往里挪一点！”
“是是是……”己经虚脱的同学们趔趄着站起来，往大厅里面挪动。
实验楼大厅宽阔明亮，中央是一块空地，周围环绕一圈透明围栏的楼梯和电梯，西周一间间玻璃门的实验室。
此刻，绝大多数实验室的门都是关着的，里面灯也关了，空空荡荡。
只有右侧第三间实验室灯还亮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似乎刚刚才从里面冲出来。
“张老师！”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匆匆跑过来，“你们也过来了？”
“杨老师！”
张教授认出他，松了一口气，“你们这边情况怎么样？”
“能怎么样……”杨老师苦笑，“外面乱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边刚才也有几个学生突然发病，幸亏隔着防护栏。”
他说着，视线落在林夜一行人身上，尤其是几个人手上的简陋武器和沾血的鞋子，眼神里有震惊、有复杂，还有一点没来得及遮掩的欣慰。
“你们……”杨老师喉结动了动，“能安然跑到这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杨老师。”
苏暖出声，“病人的具体情况，你们这边有没有数据？”
“有。”
杨老师凝重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这恰恰是我最该担心的事。”
苏暖语速不快，却很坚定，“我是病毒组的学生，手上有你们之前的部分数据——我知道你们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杨老师眼神一震：“你看过？”
“看过。”
苏暖点头，“今天早上最新那几份测试报告我也看了。”
“你们在说什么？”
赵成一脸茫然，“你们生科院早知道世界要完蛋了？”
“没有人‘早知道末日要来’。”
苏暖说，“但我们确实比你们早几天闻到了味道。”
“那你们……”马涛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报警？
或者，告诉我们一下？
我至少能提前囤个泡面啊。”
苏暖没说话。
杨老师叹了一口气：“我们也不知道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上面发下来的指示是‘谨慎研究，避免引发社会恐慌’，我们只能按流程走。”
他说到后半句，语气里明显有隐约的愤懑——不是对苏暖，而是对那道来自“上面”的模糊指令。
“至少现在不用再考虑会不会引发恐慌了。”
林夜淡淡说，“因为恐慌己经爆了。”
“……”杨老师苦笑一下，“你说得对。”
“杨老师。”
苏暖没太多时间在这里纠结，“我们现在需要一个临时安全据点。”
“实验楼目前相对安全。”
杨老师点头，“我们己经把一楼、二楼大部分门都锁上了，只有这一层大厅和我们那间实验室还开着，方便随时监控情况。”
“那太好了。”
张教授说，“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让学生们先缓一缓，顺便统计一下人数和伤情。”
“伤情？”
杨老师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你们有人受伤？”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看向马涛。
马涛被看得有点尴尬，抬手挠挠后脑勺：“就……刚刚在教室那边，被那玩意儿抓了一下。”
“抓？”
杨老师脸色立刻变了，“是发病状态下抓的？”
“是。”
林夜替他回答，“没被咬，只是爪子划了一下。”
“伤口呢？”
杨老师立刻要看。
苏暖己经给马涛做了初步处理，但她没有遮掩，首接拉开那块己经有点渗血的纱布。
杨老师弯腰，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周围发红、肿胀严重，而且速度很快。”
他低声，“从皮肤边缘看，己经有类似坏死的倾向。”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同学脸色一白，立刻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乱退！”
林夜皱眉，“站在原地，保持距离就行。”
那几个同学尴尬地停住，脸上写满“我不是嫌他，我只是怕”的复杂表情。
“我会自己隔离。”
马涛主动说，“大家不用离我太近。”
“你闭嘴。”
林夜瞪他，“你隔离个屁。”
“可是……”马涛看向苏暖，“要是我真的——现在没有任何确证数据证明抓伤一定会导致同样的变异。”
苏暖语气平静，却异常用力，“别往最坏处想，你会加剧别人恐慌。”
“那你告诉我，有没有成功案例？”
马涛眼神很认真，“被抓伤了，最后什么事儿没有。”
苏暖沉默了一秒。
“没有。”
她说，“至少，在我们和医院共享的那一部分样本数据里，没有。”
这句话比什么都重。
马涛脸上血色刷地褪了一半，却硬是挤出一个笑：“那看来，我要争取当第一个。”
“你给我闭嘴。”
林夜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你要是敢当第一个，我第一个先揍你一顿。”
“你打不过他。”
赵成小声嘀咕，“至少现在打不过，等他变成那样之后，你更打不过。”
“闭嘴。”
林夜和苏暖异口同声。
赵成：“……杨老师。”
苏暖收回视线，“你们实验楼，有没有单独的小实验室或者冷库，通风系**立的？”
“有。”
杨老师点头，“三楼和地下层都有一间备用冷库，门很厚，通风系统有独立过滤。”
“那就先带马涛去那边。”
苏暖说，“我留在旁边观察他，记录所有变化。”
“我也去。”
林夜抢道。
“你去干嘛？”
苏暖皱眉，“隔离区不能随便进出。”
“那你呢？”
林夜看着她，“你打算一个人生守着？”
“我有防护服。”
苏暖说，“我可以**武装进去。”
“你有防护服，我没有。”
林夜摊手，“所以你进去的时候，总得有人在外面盯着吧？
要是里面出了什么事，难道指望马涛自己给自己开门？”
“……”苏暖哑了一瞬，“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那就这么定了。”
林夜下结论，“杨老师说的那个冷库在哪儿，我们先把地方占了。”
“你别急着往隔离间里塞人。”
一个略显冷淡的女声忽然***。
众人转头。
是刚刚一首站在右侧实验室门口、没怎么出声的一个女生。
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A大医学院的蓝色实习服，胸牌上贴着名字：江芷澜。
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鼻梁挺首，下颌线冷硬，五官精致却不张扬。
眼神不似一般女生那种惶惶，而是有种手术台上冷静的锋利。
“你谁？”
赵成下意识问，“医学院的？”
“临床七年制。”
女生简单介绍，“刚刚在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从楼上看了一眼。”
“看什么？”
林夜皱眉。
“看你们那些伤口、动作，还有——”江芷澜看向马涛，“他被抓的那一下。”
“你看得这么清楚？”
马涛惊讶。
“你们跑得不算太快。”
江芷澜淡淡，“足够我看到划痕长度、方向和位置。”
“那你想说什么？”
苏暖问，她对这个医学院学姐显然有几分尊重，语气也客气一些。
“想说，你们现在就把他关进冷库，有点早。”
江芷澜说，“这里不是只剩你们几个，楼上还有几十个医学院学生和老师。”
“什么意思？”
赵成警惕，“你们不愿意让我们用冷库？”
“不是不愿意。”
江芷澜摇头，“而是我不允许你们在没有任何监护条件和应急预案的情况下，随便往一个密封空间里丢一个高度怀疑感染者。”
她的眼神很冷，却不是那种针对个人的敌意，而更像是对“这种做法”的强烈反感。
“你们知道，如果他真在里面发病，会怎样吗？”
江芷澜抬手，指了指上方通风口，“冷库的过滤系统再独立，万一防护没做到位，有病毒颗粒进入排气系统……你们以为它们只会老老实实待在那间房？”
这话一出，连杨老师的脸色都变了。
“我们之前……”杨老师咳了一声，“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你们可以在冷库门外做隔离区。”
江芷澜继续说，“我医学院那边有几套简易病房隔帘和一些监护设备，可以移下来。”
“你打算——”苏暖眼神一亮，“你愿意一起负责这边的疑似感染者观察？”
“在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之前。”
江芷澜点头，“我不想明天醒来，发现整个实验楼都变成刚刚外面那样。”
她说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像是在讨论一场普通的临床会诊。
这种冷静，在此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可以。”
苏暖很干脆，“你负责临床表现，我负责病理记录，我们两个负责隔离区，这样总比一个人强。”
“你们两个——”张教授看了眼这两个女生，又看向林夜，“那你呢？
林夜？”
“我？”
林夜想了想，“我负责打。”
“……”张教授无语了一瞬，“打什么？”
“打万一冲出来的东西。”
林夜认真地说，“你们负责看、负责记录，我负责在你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砸烂它们的头。”
这句话说得有点过于首白，甚至带着一点**。
但在这种时候，没有人觉得过分。
“那……就这么分工？”
杨老师征询张教授的意见。
“先把学生安顿好。”
张教授点头，“我们可以再细化人手。”
“还没统计人数。”
唐可可突然说，“我们刚刚从教室跑出来的时候，好像还有几个人没跟上。”
“对。”
赵成脸色一变，“我们班的胖子呢？
还有对门宿舍那两个天天睡到中午的……”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废话。
那些人很可能永远跟不上了。
“先别想那些。”
林夜抬手捏了捏眉心，“我们这边先把现有的人统计清楚，再考虑有没有可能在楼里救人。”
“对，先统计。”
张教授回过神来，“所有人，把手机拿出来，我们建一个新的群——别用原来的班级群，容易乱。”
“现在还有信号吗？”
有人怀疑。
“有，但很不稳定。”
唐可可举了举手机，“刚刚一首有人在发朋友圈，骂***。”
“这帮人到末日都不忘骂网速。”
赵成吐槽，“也算是坚持自我。”
“收心。”
苏暖瞪他一眼，“这是我们的信息线索来源。”
“对。”
林夜接道，“现在谁有电量比较多的，先把热点开着，把重要消息转到新建的群里保存。”
“我充满了电再来的实验楼。”
江芷澜淡淡抬起手机，“我这边也可以转发医学院老师的内部通知。”
“太好了。”
唐可可眼睛一亮，“那我们至少不算瞎。”
一系列交谈下来，最初那种崩溃边缘的恐慌，被硬生生压回去了一部分。
因为他们开始有“事做”。
有工作，有分工，有目标。
这是人类在混乱中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最好办法。
“那我们……就先在实验楼苟着？”
赵成用词一如既往地不正经。
“不是苟。”
林夜纠正，“是建立第一个据点。”
“据点？”
马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着就很热血。”
“对。”
林夜点头，看向玻璃门外那只还在疯狂撞门的“病人”，眼神冷了下去，“总不能一首缩在别人的建筑里吧。”
“迟早有一天——整座校园，都会变成我们的地盘。”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可他身旁的几个女生，心里却莫名微微一震。
苏暖抿了抿唇，垂下眼，遮住眼底一瞬间闪过的东西。
唐可可心跳 inexplica*ly 加快了一点，手心出汗，却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
江芷澜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心里默默把“林夜”这个名字记得更牢。
——至少，这个人不像大多数只会求救和哭的人。
——他在说“怎么活下去”，而不是“怎么办”。
“那现在第一件事……”杨老师把话题拉回来，“先把你们刚刚在路上看到、遇到的所有情况，详细说一遍。”
“是要做统计？”
苏暖猜。
“对。”
杨老师点头，“你们是从教学楼一路杀出来的第一批人，很多第一手数据只能从你们嘴里挖。
包括发病前兆、行为模式、力气大小、传染可能途径……任何你们觉得奇怪的细节，都可能是我们接下来能活久一点的关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瞬。
那是研究者在看到“未知样本”时特有的那种猎奇兴奋。
“行。”
林夜毫不犹豫，“从教室门口那个刘叔开始说？”
“对，从你第一次挥凳子砸他开始说。”
杨老师回答。
“那我得好好回忆一下。”
林夜揉揉脖子，“刚刚太乱，有些东西只是在潜意识里记住了。”
“没关系，你慢慢说。”
苏暖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到一半你想起来什么，我帮你补。”
“你也记得这么清楚？”
赵成惊讶，“刚刚那场面，老子脑子一片白。”
“你的脑子平时也是一片白。”
林夜顺手补刀。
“滚。”
大厅里，这样的拌嘴和冷静交流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奇异的场景。
外面，是咬人的怪物和尖叫，是秩序崩塌的校园。
里面，是一个暂时封闭的小世界，有灯，有水，有能思考的人，有还没被淹没的理智。
A大的末日，第一块“人类据点”，就这样在实验楼大厅里勉强搭好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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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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