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提刑司
精彩片段
李文彬被关进隔壁牢房后,死牢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怀里的青铜镜,镜面的凉意透过粗布囚服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刚才读取李三记忆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五百两银子,稻草堆深处,这些信息像黑暗中的微光,是他洗冤的关键。

他试着再次集中精神触碰镜面,可无论怎么努力,青光都没再亮起,反而太阳穴隐隐作痛。

“难道是需要特定条件?”

沈砚皱起眉,回想起两次激活镜子的场景,第一次是濒死之际,第二次是近距离接触李文彬时,或许这镜子需要“情绪波动”或“灵魂共鸣”才能触发?

他暂时压下疑惑,现在最要紧的是让王二柱相信自己的话,尽快找到那笔银子。

隔壁牢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沈砚侧耳倾听,是书页翻动的声音——李文彬竟还带着书?

这举动让他越发好奇,一个敢告**命官的才子,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刚想试探着搭话,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拖沓脚步声,王二柱提着个油布包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捧着木盒的小狱卒。

“小子,算你运气好。”

王二柱一开口就带着火气,显然是为昨晚被捏疼的手腕泄愤,他将油布包丢进牢房,“这是你家托人送来的换洗衣物,还有秀儿姑娘给你的帕子,算她有良心。”

沈砚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件半旧的粗布短打,帕子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针脚虽糙,却透着暖意。

原主的记忆瞬间涌上,秀儿是邻村的孤女,与原主青梅竹马,这帕子是她去年生辰送的。

他攥紧帕子,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原主的牵挂,都必须活着出去。

“王头,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沈砚抬头问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王二柱没立刻回答,示意小狱卒打开木盒,里面是两碟小菜和一壶劣酒。

他支开小狱卒,蹲在牢门外,给自己倒了杯酒,猛灌一口:“老子托刑房的老陈查了,李三确实是三天前被关进来的,罪名是‘劫掠漕运’,可奇怪的是,赃款至今没找到。”

“这就对了。”

沈砚眼睛一亮,“张彪送的那笔银子,就是赃款。

他怕李三招供,先给银子封口,又把我除掉,一石二鸟。”

王二柱斜睨着他:“空口无凭,你让我怎么去跟县丞说?

总不能说‘一个死囚告诉我,张彪藏了赃款’吧?”

他放下酒壶,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除非你能拿出实据,或者……帮我办成一件事。”

“什么事?”

沈砚警惕起来,老狱头的算盘从来都打得精。

“李三那家伙是块硬骨头,县太爷审了他三次,他一个字都不吐。”

王二柱压低声音,“要是你能让他开口,哪怕只供出一点和张彪有关的线索,我就有理由请县丞重新提审,到时候搜他的牢房,自然能找到证据。”

这要求看似刁难,实则是给了沈砚机会。

沈砚心里清楚,王二柱是想借他的手试探李三,既不用自己担风险,又能坐收渔利。

他沉吟片刻,点头应下:“可以,但我要单独见李三,而且不能带镣铐——我需要用‘医术’让他开口。”

“医术?”

王二柱愣了,原主明明是个只会搬**的狱卒,什么时候懂医术了?

“家传的偏方,专治顽疾。”

沈砚面不改色地胡诌,“李三常年劫掠,身上肯定有旧伤,我能让他疼得生不如死,也能让他立刻舒坦,就看他配***。”

他算准了王二柱不会深究,死牢里的囚犯命如草芥,只要能拿到线索,用点“偏方”算什么。

王二柱果然被说动了,他盯着沈砚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最终拍板:“行,老子信你一次。

明天一早,我以‘给李三治伤’为由,把你带到他牢房去。

要是你敢耍花样,我让你死得比李三还惨。”

王二柱走后,沈砚将帕子贴身收好,开始为明天的“交锋”做准备。

他拆开换洗衣物,抽出里面的棉线,又用青铜镜的碎边将棉线割成小段,搓成结实的细绳——这是他从法医现场勘查中学来的,细麻绳既能固定伤口,也能在关键时刻当工具用。

他又将麦饼掰成小块,用冷水泡软,做成容易吞咽的糊状物,万一李三有外伤,空腹用药会伤胃。

“你倒是冷静。”

隔壁传来李文彬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身陷死牢,还能筹谋脱身之策,比那些只会哭嚎的汉子强多了。”

沈砚转头看向隔壁,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李文彬正坐在稻草堆上看书,书页是泛黄的线装本。

“哭嚎解决不了问题。”

沈砚反问,“李公子敢告张县令贪墨,想必也不是怕事的人,怎么会被关进死牢?”

李文彬合上书,叹了口气:“我在漕运码头暗访三月,收集了张启年(张县令)贪墨的证据,本想递交给按察使,没想到刚出江南就被他的人截住,证据被搜走,反被扣上‘污蔑**命官’的罪名。”

他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不甘,“可惜了那些账本,里面记着他三年来吞掉的漕运银子,足足有五万两。”

五万两?

沈砚心头一震,张彪给李三的五百两,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张县令的**规模,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公子就没留后手?”

“自然有。”

李文彬轻笑一声,“账本我抄了副本,藏在安全的地方。

只是现在身陷囹圄,没法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要见李三,可得小心。

此人不仅心狠手辣,左手还有六指,是江湖上有名的‘六指阎罗’,死在他手里的商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六指?

沈砚将这个特征记在心里,法医对人体特征的敏感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突破李三心理防线的关键。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二柱就带着两个狱卒来了。

他给沈砚解开镣铐,却在他腰间系了根铁链,另一端握在狱卒手里:“别想着跑,这铁链是精铁做的,你跑不了。”

沈砚跟着他们穿过幽暗的甬道,死牢深处的气味更难闻,墙壁上渗着水珠,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

李三的牢房在最里面,门口守着两个手持长刀的狱卒,看到王二柱连忙行礼。

“打开牢门。”

王二柱吩咐道。

牢门“哐当”一声打开,里面的人猛地抬头,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首射过来。

沈砚看清了他的模样——满脸横肉,左脸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最显眼的是他的左手,果然比常人多了一根手指,指关节上布满老茧,显然是常年用刀的痕迹。

“王头,你带个小崽子来干什么?”

李三的声音像破锣,他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一副不屑的样子,“难道是想让他来劝老子招供?”

“给他治伤。”

王二柱板着脸说,“你昨天拒食,又打伤狱卒,县太爷说了,要是你再不听话,就打断你的腿。”

他说完,朝沈砚使了个眼色,带着狱卒退到了牢门外。

牢房里只剩下两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李三猛地站起身,一步步朝沈砚逼近,他比沈砚高出一个头,体型壮硕如牛,阴影几乎将沈砚完全笼罩。

“小子,你敢来老子的地盘,胆子不小。”

他抬起六指的左手,想去抓沈砚的衣领。

沈砚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指尖精准地戳在李三的膝盖后侧——这是人体的腘窝穴,神经密集,轻轻一按就能让人腿软。

李三果然“哎哟”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脸上满是惊愕。

“我不是来劝你招供的,是来帮你的。”

沈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张彪给你的五百两银子,是烫手山芋。

你以为他是在帮你?

他是在把你往死路上推——只要你一死,这**的黑锅就永远扣在你头上,他和张县令就能高枕无忧。”

李三的身体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沈砚趁热打铁:“你劫掠漕运,按律是斩立决,但如果你能供出张彪送银子的事,戴罪立功,说不定能改判流放。

流放虽苦,至少能活下来,总比脑袋搬家强。”

“你怎么知道张彪给我送银子?”

李三咬牙问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沈砚没回答,反而蹲下身,指着他的右腿:“你这腿,三年前被箭射穿过吧?

伤口在膝盖上方三寸,现在阴雨天还会疼得睡不着觉。”

这是他从原主的零碎记忆里找到的——原主曾听狱卒说过,李三有腿伤的旧疾。

李三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伤是他的秘密,除了几个心腹,没人知道。

“你到底是谁?”

“我是能让你腿不疼的人。”

沈砚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棉绳和草药——这是他昨天托王二柱买的活血化瘀的草药,“我给你推拿穴位,再用草药敷上,不出三天,你的腿就不会再疼。

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那五百两银子藏在哪了。”

李三沉默了,他盯着沈砚看了半晌,像是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点了点头:“银子藏在我床底的砖下,我用**挖了个洞,把银子埋在里面了。

但我告诉你,你得保证帮我活下来。”

沈砚心中一喜,刚想追问细节,怀里的青铜镜突然发热,一段清晰的记忆涌入脑海——李三趁着狱卒**的时候,用床底的碎石磨尖了一根木簪,藏在稻草堆里,显然是想越狱。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李三接过银子时,张彪还说了一句话:“这银子上有漕运的火漆印,你别弄丢了,以后有用。”

漕运火漆印?

这可是铁证!

沈砚刚想开口,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二柱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张彪带着人来了,说要亲自提审李三!”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张彪怎么会突然来提审?

难道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对李三说:“把木簪交出来,藏凶器是死罪,你不想刚有转机就又加一条罪名吧?”

李三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藏木簪的事都被发现了,只能悻悻地从稻草堆里摸出木簪,递给沈砚

沈砚将木簪藏在袖筒里,刚想再叮嘱几句,牢门就被一脚踹开,张彪带着西个捕快冲了进来。

张彪穿着一身黑色捕快服,腰佩长刀,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容:“沈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会重犯!”

他的目光扫过李三,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李三,县太爷有令,带你去前堂问话。”

李三刚想站起来,就被两个捕快按在了地上,铁链“哗啦”一声锁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砚注意到,张彪的目光在李三的床底扫了一圈,显然是在找那笔银子。

他心里暗叫不好,要是让张彪先找到银子,毁掉火漆印,那一切就都白费了。

“张都头,”沈砚突然开口,“李三的腿伤发作,行走不便,不如让我扶着他,也好快点到前堂。”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脚踩住李三床底的砖块——只要拖延一点时间,等王二柱通知县丞过来,就能人赃并获。

张彪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但他急于找到银子,也懒得和沈砚计较,挥了挥手:“快点,别耽误县太爷的时间。”

沈砚扶着李三,故意放慢脚步,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张彪是来抢银子的,等下到了前堂,你就大喊‘张彪送我五百两赃银’,越大声越好。”

李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劲,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甬道的时候,张彪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身后的捕快说:“你们先把李三带到前堂,我去取点东西,马上就来。”

他说着,就要往李三的牢房走。

沈砚心里一急,猛地推了李三一把。

李三心领神会,突然大喊起来:“张彪!

你这个****!

你送我的五百两赃银呢?

你想**灭口是不是!”

这一嗓子响彻整个死牢,连远处的狱卒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张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李三竟敢当众喊出来,连忙冲过去捂住李三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

李三用力挣脱,“那银子上还有漕运的火漆印,你以为你能赖掉吗?”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县衙外传来,紧接着是县丞的声音:“张彪何在?

按察使大人派来的御史大人到了,要亲自提审李三!”

张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御史大人怎么会突然来清河县?

他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砚也愣了一下,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天大的机会。

“张都头,还不快带李三去见御史大人?”

沈砚故意说道,“要是让御史大人等急了,你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张彪狠狠瞪了沈砚一眼,却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吩咐捕快:“把李三带走!”

他自己则转身朝李三的牢房跑去,显然是想趁乱毁掉银子。

沈砚怎么会让他得逞,他对王二柱使了个眼色,王二柱立刻会意,带着几个狱卒跟了上去。

沈砚扶着李三,跟在捕快身后朝前堂走去,隔壁牢房的李文彬也探出头来,朝他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前堂里,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神情威严,正是按察使派来的御史周大人。

张县令站在一旁,脸色紧张,看到李三和沈砚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草民李三,叩见御史大人!”

李三刚被押到堂下,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小人要揭发清河县令张启年和捕头张彪贪墨漕运银子,还想**灭口!”

张县令脸色大变:“你胡说!

你一个盗匪,竟敢污蔑**命官!”

“我没有污蔑!”

李三喊道,“张彪三天前给我送了五百两银子,上面还有漕运的火漆印,就藏在我牢房的床底砖下!

大人现在派人去搜,一定能找到证据!”

周大人皱起眉,对身边的随从说:“立刻带人**牢**!”

随从刚要动身,王二柱就带着狱卒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个沉甸甸的包裹:“大人,找到了!

这是在李三床底搜出来的银子,上面确实有漕运的火漆印!”

张县令和张彪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张彪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周大人拿起银子,仔细看了看火漆印,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张启年,张彪,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就在这时,沈砚突然开口:“大人,草民有话要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张彪,“草民并非勾结盗匪,而是因为撞见张彪给李三送银子,被他反咬一口,才被关进死牢。

草民这里还有一样证据,能证明张彪意图越狱**。”

他说着,从袖筒里掏出那根木簪,“这是从李三牢房里搜出来的凶器,是张彪默许他藏的,目的就是等风声过后,让他杀了草民灭口。”

周大人接过木簪,又看了看沈砚,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你叫什么名字?

倒是个有胆有识的年轻人。”

“草民沈砚,原是清河县衙狱卒。”

周大人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捕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

漕运码头的漕船被人烧了,船上的账本全被烧光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漕船被烧,账本被毁,这说明张县令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他们在**灭口,销毁证据!

周大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着沈砚,突然问道:“沈砚,你既有机智,又懂医术,可愿随我去查漕船被烧一案?”

沈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御史大人看中。

他看了看隔壁牢房方向,李文彬正朝他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镜,镜面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沈砚单膝跪地,高声说道。

周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要下令,外面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骑士飞奔而来,高声喊道:“周大人!

按察使大人急信!

江南漕运出现大规模**,命您立刻带人前往江南彻查!”

江南?

沈砚心里一动,李文彬就是江南来的,他藏起来的账本副本,说不定就在江南。

而那面渡魂镜,似乎也与江南有着某种联系——他第一次读取李文彬的记忆时,镜子的反应格外强烈。

周大人接过急信,看完后脸色凝重:“沈砚,李三,还有那个李文彬,都随我去江南!

这漕运**案,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沈砚站起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清楚,他的死牢求生之路己经结束,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回头看了一眼死牢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张彪怨毒的眼神,也看到了王二柱递来的酒壶。

他握紧怀里的青铜镜,指尖的冰凉让他更加坚定——不管江南有多少危险,他都要去,不仅为了洗清冤屈,更为了揭开这背后的真相,还有渡魂镜隐藏的秘密。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时候,沈砚的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是李文彬。

他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低声说道:“这是我藏账本副本的地址,到了江南,找到账本,就能揪出幕后黑手。

还有,小心‘影子卫’,他们是张启年背后的势力,**不眨眼。”

沈砚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里。

他抬头看向李文彬,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他们不知道,这一去江南,等待他们的不仅是错综复杂的**案,还有关于渡魂镜的千年秘密,以及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雍王朝的惊天阴谋。

而此刻的沈砚,还没意识到,他怀里的这面青铜镜,将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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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狱头索贿立规矩,新囚徒巧劲显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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