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何建军死在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工地上来人说，脚手架垮了，一根铁管砸在后脑上，当场就没了。
来报信的人说了一大堆"节哀顺变"的话。
我听完，把怀里的小雪放进被窝，转身问了一句。
"赔偿款，工地那边怎么说？"
来人愣住了。
大概是没见过丈夫刚死的女人，张嘴先问钱的。
可我没工夫管他怎么想。
上辈子我也是在这天接到的消息。
那时候我哭晕了三回，哭没了心气儿。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赔偿款被婆婆领走了，家被小叔子搬空了，三个女儿连出殡那天的饭都没吃上。
大女儿十四岁换了八十块彩礼。
小女儿冻死在冬天的路上。
她才两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学会说。
三十二岁，死在回娘家的土路上。
连条村口的老狗都不如。
所以这一回，我不哭。
哭顶什么用？
我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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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信的人走后，我把三个女儿安顿好。
大女儿晓月七岁了，搂着两个妹妹缩在被窝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妈，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不回来了。但妈在。"
晓月没有哭，只是***妹妹搂得更紧了。
上辈子就是这个孩子，十四岁被婆婆许给了隔壁村一个跛子，换了八十块钱彩礼，一分没落进她手里。
这辈子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要谁的命。
天没亮，我请隔壁王婶帮忙看孩子，自己顶着北风走了十八里路，天蒙蒙亮到了县城西边的工地。
工头姓马，四十来岁，正在工棚里吃热汤面。
"哟，你就是老何的媳妇？来得挺快。人拉到卫生所了，回头你去认一下，领回去就行。"
我没接他的话。
"赔偿款呢？"
马工头笑了。那种笑让我浑身发冷。
"赔偿？你家老何自己踩滑摔下来的，这能赖谁？"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句话打发了。
等我一无所有流落街头的时候，遇到一个下乡的干部。
我跪在地上求他帮忙，他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你要是早知道工伤条例就好了，按规定用工方该赔丧葬费、抚恤金和遗属生活补助。"
我跪在泥地里，听着那些听不太懂的词，每一个字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