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皇策

第二章血染紫宸风雪一路从冷宫卷到太和门。

谢无咎亲自给沈折披了件狐裘，黑底金纹，是东厂的制式衣袍，领口还沾着别人的血。

沈折没嫌脏，系紧了领口，像系紧一副枷锁。

紫宸宫外，禁军己经换了姜家的玄甲。

姜鸾站在丹墀最高处，一身石榴红宫装，雪色映着血色，像一朵开在刀尖上的花。

她看见沈折，目光只停了一瞬，便越过他，看向谢无咎。

“谢提督好手段，”她声音不高，却让百步之外的弓弦都绷紧了一分，“先帝****，你就把人从冷宫里挖出来了。”

谢无咎笑得像只吃饱的猫，把灯笼往宦官手里一塞，躬身行礼：“皇后娘娘说笑了。

奴婢只是奉遗诏办事。”

他首起身，补了一句，“遗诏上写得明白：‘皇九子沈折，可入嗣大统’。”

姜鸾指尖一颤，袖口里的手指却掐进了掌心。

遗诏？

先帝暴毙当夜，她亲自封的宫，亲自搜的龙榻，龙床上除了**，什么都没有。

谢无咎拿出来的，是一张雪白的绢帛，上面朱砂写着八个字。

字迹确实是先帝的，可那方玉玺……沈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玉玺是假的。”

他一步踏上丹墀，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浅红的血印。

“先帝的私玺叫‘制命有道’，缺了左下角一小块。”

他抬眼看姜鸾，笑得温良，“皇后娘娘，你搜龙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一小块？”

姜鸾的瞳孔骤然一缩。

谢无咎手里的那方玉玺，左下角果然平整如新。

谢无咎却丝毫不慌，甚至笑得更开心了。

“九庶人好眼力。”

他把假遗诏往袖子里一塞，换了张更旧的黄绫出来，“那这一道呢？”

这一次，玉玺缺角，朱砂却新得像刚盖上去。

沈折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轻声道：“也是假的。”

满殿死寂。

风雪卷进殿门，在金砖上打着旋。

姜鸾忽然笑了。

她笑得极美，眼尾却红了。

“原来你们两个，都在演我。”

她抬手，玄甲禁军齐刷刷拔刀。

“沈折，谢无咎，”她一字一句，“今夜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紫宸宫。”

谢无咎叹了口气，像叹错过一盘好棋。

他侧身，让到沈折半步之后，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九庶人，你欠我一次。”

沈折没回头，只抬手，把狐裘的**扣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欠两次。”

他低声答，“第一次是今晚，第二次……你很快就会知道。”

下一瞬，殿外号角骤响。

北疆边军的虎头令箭破空而入，钉在紫宸宫正脊的龙吻上。

箭杆上绑着一封**，血还没干，滴在丹墀上，像一串猩红的佛珠。

**只有八个字：沈折若死，京畿屠城。

顾燕归姜鸾的刀停在沈折咽喉前三寸，再也递不进去。

谢无咎在一旁笑得肩膀都在抖：“看来今晚，咱们得换个玩法了。”

沈折缓缓抬头，看向大殿最深处的龙椅。

先帝的**还坐在上面，龙袍盖住了被毒蚀出的青黑，却盖不住垂下的左手。

左手摊开，掌心躺着另一半玄麒玉佩，和沈折怀里的那一半，严丝合缝。

他忽然懂了。

先帝不是把“最要紧的东西”留给谁。

先帝是把所有人都逼到这间殿里，逼他们自己选。

选玉佩，选刀，选血，选那张椅子。

风雪里，沈折向前一步，声音轻得像雪落。

“皇后娘娘，谢提督，顾大都督……都别急。”

“今晚还长。”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