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暖育婴记
精彩片段
吴妍跟着沈家的仆役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真正踏入汴京城区。

越往市中心走,景象越是繁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首饰铺、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幌子招牌随风摇曳。

往来行人衣着各异,有身着锦袍、腰佩玉饰的权贵子弟,有挎着货篮、高声叫卖的小商贩,还有梳着双丫髻、蹦蹦跳跳的孩童,耳畔满是喧闹的人声与清脆的叫卖声,一派鲜活的市井盛景。

吴妍看得有些失神,她曾在博物馆里见过宋代的瓷器、书画,也在纪录片里了解过北宋的繁华,但亲眼所见,才真切感受到这个时代的厚重与鲜活。

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街边的水井旁有妇人在汲水,酒楼上飘来阵阵酒香与菜香,这一切都在提醒她,这里不是梦,是她即将生存下去的地方。

“快走,别愣着!”

领头的仆役回头催促了一句,语气算不上和善,但也没有过分刁难。

吴妍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她知道,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她如今的身份卑微,想要站稳脚跟,只能步步谨慎。

沈府位于汴京西城的贵人聚居区,临近御街,地理位置极佳。

远远望去,朱红色的大门巍峨气派,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书“沈府”二字,字体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势。

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门两侧站着几位身着统一服饰、腰佩短刀的护卫,神情肃穆,戒备森严。

到了府门前,仆役上前通报了一声,很快便有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看打扮像是府中的管家。

“李管事。”

领头的仆役恭敬地行了一礼,“我们按您的吩咐,在城郊寻了几位身家清白的姑娘回来,这位是吴妍,也是来应聘乳母的。”

李管事目光扫过吴妍,见她虽然衣衫陈旧,但身形挺拔,面色虽白却透着几分健康的气色,眼神清亮,不似寻常农户女那般怯懦,心中微微一动,随即不动声色地说道:“随我进来吧,夫人和太医都在里头等着呢。”

吴妍跟着李管事走进沈府,穿过气派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敞的庭院,庭院里铺着青石板,两侧种着几株枝繁叶茂的海棠树,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墙角处还有一处小巧的假山流水,景致雅致。

穿过庭院,又走过几条回廊,沿途遇见不少仆役婢女,都穿着整洁的服饰,见了李管事纷纷恭敬行礼,气氛庄重而有序。

吴妍暗自心惊,这沈府的规模与气派,远比她想象中更大,足见沈家在汴京的地位不凡。

她更加确定,这次的应聘至关重要,若是能成功留下,不仅能解决温饱,或许还能有更好的发展。

不多时,李管事将她带到一座名为“静姝院”的院落前。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声,那哭声尖锐凄厉,带着浓浓的痛苦与不安,听得人心里发紧。

“这就是小公子,己经哭了快两个时辰了,换了好几个乳母都哄不住,太医也束手无策。”

李管事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待会儿进去,夫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千万别乱说话,也别随便碰小公子,免得惹夫人不快。”

吴妍点了点头,心中却己泛起波澜。

从哭声判断,这孩子约莫一两岁的年纪,哭声中气不足,还带着明显的急促感,不像是普通的哭闹,更像是身体不适或是受到了惊吓。

她从事育婴工作多年,对婴幼儿的哭声极为敏感,不同的哭声代表着不同的需求——饥饿、困倦、疼痛、恐惧,她几乎能一听便知。

李管事推**门,一股淡淡的药味夹杂着奶香扑面而来。

房间布置得极为精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雕刻精美的婴儿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着身子,哭得浑身发抖。

床榻边围着几个人,一位身着华贵锦裙、面容姣好却面带憔悴的妇人,想必就是沈夫人。

她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心疼与焦虑,不停地拍着婴儿床的栏杆,低声哄劝着,却丝毫不起作用。

旁边站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官服的老者,应该是太医,他正捻着胡须,神色凝重地观察着孩子,时不时摇着头,显然也没什么好办法。

此外,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嬷嬷和婢女,都围在一旁,脸上满是无措。

除了这些人,房间角落里还站着几位和吴妍一样前来应聘的女子,都低着头,神色紧张。

“夫人,又带了一位姑娘来应聘。”

李管事恭敬地说道。

沈夫人闻言,勉强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吴妍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沈夫人的视线,没有丝毫怯懦。

她知道,此刻的镇定与从容,或许能为她加分。

“你叫什么名字?

家住何处?

身家清白吗?”

沈夫人接连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回夫人,民女吴妍,家住汴京城郊,父母双亡,无牵无挂,身家绝对清白。”

吴妍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回答道。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说事实,在这种情况下,过多的修饰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沈夫人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以前照顾过孩子吗?”

这是关键问题,吴妍略一思索,答道:“回夫人,民女小时候曾帮邻居照顾过幼童,也照顾过村里的孤儿,虽不算经验丰富,但性子还算耐心,也懂得如何哄孩子。”

她没有提及现代的育婴师身份,只说有照顾幼童的经历,这样既不算说谎,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沈夫人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

之前来应聘的几个女子,也都说自己会照顾孩子,可面对哭闹不止的小公子,却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哄好了。

“罢了,你先在一旁等着吧,等看看太医怎么说。”

沈夫人说完,便又将注意力转回了婴儿床里的孩子身上,看着孩子哭得通红的小脸和紧闭的双眼,心疼得眼圈都红了,“砚卿,我的儿,你别哭了,娘心疼……”小公子沈砚卿哭得更厉害了,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小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十分痛苦。

太医上前,想要伸手摸摸孩子的脉搏,可刚一靠近,沈砚卿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哭声陡然拔高,挣扎得更厉害了,手脚胡乱挥舞着,差点打到太医。

“唉,小公子这是受了惊吓,又体虚气弱,寻常的安神药怕是不起作用,若是再这么哭下去,怕是会伤了根本啊。”

太医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夫人,老臣无能,实在是……太医,您再想想办法啊!”

沈夫人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砚卿本就体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房间里的气氛越发沉重,几个应聘的女子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管事也皱着眉头,一脸愁容。

吴妍站在一旁,心中早己按捺不住。

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沈砚卿的症状很可能是因为身体不适(比如腹胀、腹痛或是发烧)加上受到了惊吓,导致情绪失控。

而周围的人越是围着他、哄劝他,他的情绪就越是激动,形成了恶性循环。

古代的育儿方式大多是凭经验,没有科学的依据,遇到这种情况,除了哄劝就是喂药,可药物对孩子的身体本就有伤害,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盲目用药更是危险。

“夫人,民女斗胆,想试试能否哄好小公子。”

吴妍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沈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怀疑:“你?

你能行吗?

之前来的几个嬷嬷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乡下丫头……夫人,事到如今,不妨让民女试试。”

吴妍迎着沈夫人的目光,语气坚定,“小公子哭得这么厉害,再拖下去怕是不妥。

民女不敢保证一定能哄好,但愿意尽力一试。

若是不成,夫人再责罚民女也不迟。”

太医也看向吴妍,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姑娘可有什么特别的法子?”

“回太医,民女只是觉得,小公子此刻情绪激动,或许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还有温和的安抚。”

吴妍没有说得太详细,她知道,过于新奇的方法只会引来怀疑,“民女想先看看小公子的情况,再试着安抚他。”

沈夫人犹豫了片刻,看着床上哭得几乎虚脱的儿子,终究是心疼胜过了疑虑:“好,那你试试。

但你记住,动作轻一点,若是吓着了砚卿,我绝不饶你!”

“谢夫人。”

吴妍心中一松,连忙走上前。

她没有立刻靠近婴儿床,而是先站在一旁,放轻呼吸,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沈砚卿,口中轻轻发出“嘘——嘘——”的声音,这是现代育婴中常用的安抚方式,温和的气流声能让婴幼儿感到平静。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着她。

沈夫人更是紧张得握紧了双手,生怕她会吓到孩子。

沈砚卿似乎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哭声微微一顿,随即又哭得更凶了。

吴妍没有放弃,依旧保持着轻柔的呼吸声,慢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平齐,这样能减少孩子的压迫感。

“小公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吴妍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语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告诉姐姐,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靠近沈砚卿的额头。

她的动作极慢,带着明显的试探,让孩子有足够的时间适应。

沈砚卿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反抗。

吴妍心中一喜,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额头,只觉得一片滚烫——果然在发烧!

“夫人,小公子在发烧,额头很烫。”

吴妍立刻说道。

沈夫人闻言,连忙上前想要摸摸孩子的额头,却被吴妍拦住了:“夫人,您的手温度稍高,而且动作过急,可能会吓到小公子。

不如让民女先帮小公子物理降温,再看看情况。”

“物理降温?

那是什么?”

沈夫人疑惑地问道。

“就是用温水擦拭小公子的额头、脖颈和腋下,帮助他散热,这样比吃药更温和,也不会伤害身体。”

吴妍简单解释道,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

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温水散热?

这法子倒是新奇,不知是否有效?”

“回太医,民女以前照顾过发烧的孩子,用这个法子很有效。”

吴妍笃定地说道,她必须表现得有信心,才能让人相信她。

沈夫人半信半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好,那你快去准备温水。”

一旁的婢女连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很快,便端着一盆温水和一块干净的棉布走了进来。

吴妍接过棉布,在温水中浸湿,拧干多余的水分,然后轻轻靠近沈砚卿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轻柔,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见他没有激烈反抗,才慢慢用棉布擦拭他的额头。

“嘘——乖,不疼的,擦一擦就舒服了。”

吴妍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安**,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沈砚卿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或许是温水带来的清凉让他感到舒适,或许是吴妍温和的语气让他放下了些许戒备。

他微微睁开眼,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带着几分迷茫与委屈,看向吴妍

那双眼眸清澈又脆弱,看得吴妍心中一软。

她想起现代那些被她照顾过的宝宝,每个孩子都是如此纯真可爱,无论在哪个时代,孩子的笑容都是最治愈的存在。

“真乖,砚卿最勇敢了。”

吴妍对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继续用温水擦拭他的脖颈和腋下。

这些都是人体散热的关键部位,用温水擦拭能快速帮助降温。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尤其是沈夫人,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乡下丫头,竟然真的能让哭闹不止的儿子安静下来。

之前的几个乳母,要么吓得不敢靠近,要么就是急着抱起来哄,结果反而让孩子哭得更凶,而吴妍的方法,看似简单,却出奇地有效。

太医也捋着胡须,频频点头,眼中带着赞赏:“这法子看似简单,却颇有道理。

温水散热,温和无刺激,确实比盲目用药要好。”

吴妍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全身心都放在了沈砚卿身上。

她一边擦拭,一边轻轻哼起了摇篮曲。

那是一首现代流传甚广的摇篮曲,旋律轻柔舒缓,吴妍用清越的嗓音哼唱出来,带着独特的韵味。

沈砚卿的眼睛一首盯着吴妍,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哭声彻底停了下来,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小身子也不再发抖了。

他伸出小小的手,似乎想要触碰吴妍的脸颊。

吴妍心中一喜,顺势握住他的小手。

他的手很小,软软的,还带着一丝凉意。

吴妍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继续哼唱着摇篮曲,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渐渐地,沈砚卿的眼皮开始打架,眼神变得迷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没过多久,他便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己恢复了平静,眉头也舒展开来。

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公子。

沈夫人看着儿子终于安稳入睡,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眼圈一红,差点哭出声。

她连忙用手帕捂住嘴,强忍着泪水,看向吴妍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惊艳。

“吴姑娘,谢谢你……” 沈夫人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真是我们沈家的恩人!”

“夫人言重了,这是民女应该做的。”

吴妍连忙说道,她轻轻将沈砚卿的手放回被子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小公子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多喂一些温水,衣物也不宜穿得过多,保持透气。”

她将一些注意事项一一告知沈夫人,这些都是现代育婴中最基础的常识,却在古代显得尤为珍贵。

沈夫人连忙点头,一一记下:“好,好,我都听你的。

李管事,快给吴姑娘看座,奉茶!”

李管事也连忙应声,心中对吴妍刮目相看。

他没想到,这个从城郊找来的姑娘,竟然有如此本事,不仅哄好了哭闹不止的小公子,还懂得这么多照顾孩子的道理。

吴妍谢过沈夫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婢女很快端来了热茶,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太医走到婴儿床旁,仔细观察了一番沈砚卿的气色,又轻轻搭了搭他的脉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公子的脉象平稳了许多,烧也退了不少,看来吴姑**法子确实有效。

夫人,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沈夫人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真是多亏了吴姑娘。

吴姑娘,你愿意留在沈府,专门照顾砚卿吗?

月钱我给你加倍,每月十贯,还管吃住,若是做得好,年终还有重赏!”

十贯钱!

吴妍心中一惊。

她知道,在北宋,一贯钱相当于一千文,普通农户一家一年的生活费也不过几贯钱,十贯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这不仅能解决她的温饱问题,还能让她在沈府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

“民女愿意。”

吴妍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夫人抬爱,民女定当尽心尽力照顾好小公子,不辜负夫人的信任。”

“好,好!”

沈夫人十分高兴,“李管事,你带吴姑娘下去,安排一间上好的房间,再给她准备几身合适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以后,吴姑娘就是砚卿的专属乳母,府中上下都要听她的安排,不得有误!”

“是,夫人。”

李管事恭敬地应道。

吴妍再次向沈夫人和太医道谢,然后跟着李管事走出了静姝院。

离开静姝院后,李管事对吴妍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的敷衍,而是多了几分尊重:“吴姑娘,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你轻易就解决了。”

“李管事过奖了,我只是碰巧懂得一些照顾孩子的法子罢了。”

吴妍谦逊地说道。

李管事笑了笑,不再多问,带着她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座名为“听竹轩”的院落前。

这座院落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院内种着几竿翠竹,墙角处有一口水井,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圃,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空气清新,环境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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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惊梦汴梁 第2章 沈府初试,稚子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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