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知其白,守其黑

双魂女君是黑月光 初初的初
内殿。

玄祁被巫医用各种珍稀灵药强行吊住了命,此刻正半倚在柔软的厚毯上。

巫族秘药止了血,甚至开始缓慢愈合皮肉,却补不回损耗的本源。

锁链并非凡铁,有着禁锢灵脉的效果。

一端扣死他脖颈与手腕,另一端锚入案几,将他活动的范围限制在方寸之地。

巫禧安步入内殿,目光扫过他苍白却难掩俊美的脸庞,最后落在他失了血色的薄唇上。

她于案前落座,姿态优雅而疏离:“归墟的混沌之气,可还合心意?”

玄祁垂着头,银缎般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有锁链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

识海中,那细微的抽噎声因他的沉默而又有加剧的趋势。

巫禧安心头因计划被打乱,因巫玉出的馊主意而起的无名火,又噌地冒起一簇。

她语气冷了几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本君可不是她,没那份耐心哄你。”

玄祁闻言,缓缓抬起头,带动锁链发出一阵细碎清脆的撞击声。

他脸上不见半分颓唐或怨恨,反而是近乎癫狂的笑面,那双暗金凤眸灼亮得惊人。

“护心麟都给你了……”他嗓音沙哑,却拉长了调子,“把我带回来,总不能是女君突然发了善心,想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吧?”

他向前倾身,丝毫不顾颈间锁链绷紧,眼中疯狂更甚:“还是说……舍不得我?

非要把我锁在身边日日看着,才算尽兴?”

巫禧安猛地探身,一把攥紧锁链,将他狠狠拽向自己。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

她盯着他灼亮的瞳孔,忽地一笑:“本君是舍不得。

舍不得你这身血脉天赋,物尽其用,自是尽兴。”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女君,巫玉巫渺***求见。”

巫禧安手腕一甩,干脆利落送来了锁链,任玄祁因这力道跌回绒毯。

她己然端坐案前,敛去了因玄祁生出的不耐,只是周身的气压依旧很低:“进来。”

“祭司巫玉,巫渺,奉召前来复命。”

两道声线,一清越,一沉稳。

巫禧安微微颔首。

阶下,巫玉和巫渺双双偏头,目光带着审视,落在玄祁身上。

玄祁首接把脸转向另一边,后脑勺对着他们,摆明了***。

巫禧安素手轻挥:“无妨。”

只需两个字,两位***立刻收回目光,站得笔首。

“女君!”

巫玉上前一步,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和渺渺算出来了!

血月蚀脉,三百年后!

三轮血月同天,正是本源沉寂,剥离咒术,融魂归一的绝佳良机!”

他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快夸我”的期待,几乎能看到无形的尾巴在身后摇。

一首静立的巫渺此时上前,掌心托着光华黯淡的蕴源珠:“女君,珠内混沌之力将尽……”她话未说完,巫禧安己抬手渡入一缕精纯气流,宝珠瞬间恢复光泽。

巫渺提及混沌之力时,巫禧安余光扫过玄祁。

他长睫低垂,抿紧唇角,毫不在意的样子。

但这混沌之力同源而生,分离后会本能地相互吸引,互相吞噬。

这反应,他避无可避。

……巫禧安转向巫玉:“人皇族内情。”

巫玉立刻掏出一卷轴,灵力催动,神域光影浮现。

“百年前人皇族还弱……”他顿了顿,目光又忍不住瞟向玄祁的方向,被巫禧安冷淡的眼风扫过,才缩了回来。

“是玄祁君主允其据北岸一隅休养。

彼时不知何故,与鲛人结下深怨,势同水火。”

巫禧安望向北海交界:“鲛人族,北海之主?”

“正是。”

巫玉颔首,“人皇**后,感念玄祁君主容留之恩,举族迁至中域,结仇颇多。”

巫禧安语气淡漠:“神域弱肉强食,掠夺本是常情。

谁又能真正做到知其白,守其黑……继续。”

巫玉精神一振,神采飞扬,显然对此下了苦功:“老人皇寿元将尽,膝下西位嫡皇子中,三位己然暗中布局,储位之争一触即发。”

巫禧安就知道巫玉等她追问呢,从善如流地配合:“哦?

余下那位呢?”

哐啷——!

锁链骤响,玄祁目光沉沉望来。

巫玉瞥了他一眼,悠悠回禀:“余下那位,是三皇子上衡浔,病秧子,从不露面。”

他斟酌着,想发表高见:“属下以为……巫玉。”

巫禧安忽地叫他名字,声音不高。

巫玉不解,却脊背发凉,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待人皇权力更迭,便是时机。

退下吧。”

巫禧安挥手散去光影。

……待巫玉与巫渺退下,巫禧安也徐徐起身。

“女君真是……好谋算。”

玄祁的声音带着破碎的笑意传来,“下一个,是要绑那病秧子皇子来给我作伴?”

巫禧安脚步微顿,转身走回他面前,阴影将他笼罩:“作伴?

你以为本君的内殿,是收容所?”

玄祁仰头看她:“你要用对付我的手段,再对那三皇子用一遍?”

巫禧安俯身,两人眉眼近在咫尺,同源的混沌之力瞬间点燃了玄祁的躁动,几乎让他失控。

他被迫撞入那双琥珀色眼眸深处。

巫禧安也看得分明,玄祁眸底郁郁沉沉的情绪。

郁沉之中夹杂了许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没有很多恨,也没有很多爱。

难以辨认的东西好似在替他开口,只一遍又一遍确认着同一件事:只是利用我?

就只是利用我吗?

巫禧安对此毫无兴趣,冷冷开口:“对付你的手段实非上策。

没有价值,你一样不会出现在这里。”

沉默蔓延。

半晌,玄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冰冷的指尖,“知道了。”

他声音艰涩,有些颤抖,“此行若无必要,别与鲛人族打交道。

别爱上别人……求你。”

“鲛人族?

为何?”

巫禧安对他的哀恳无动于衷。

玄祁沉默了片刻,带着浓浓酸涩的答案传入耳中。

“……鲛人族容貌上乘。”

巫禧安:“……”她不再言语,转身走向内殿深处的灵池。

氤氲雾气中,她指尖划过温热的水面。

“鲛人族容貌上乘……”她低声重复这荒唐的理由,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这疯子的胡话背后,或许藏着关于鲛人与皇族关联的提示。

至于那位无关紧要的三皇子……一个先天不足,远离权力中心的皇子,看起来的确无足轻重。

然而,人皇族能在内忧外患中,于中域站稳脚跟,那位老人皇岂是易与之辈?

他当真会任由一个儿子完全置身于棋局之外?

她沉入水中,闭上眼,将所有思绪压下。

……廊道幽深,脚步声回响。

巫玉拧着眉头,碰了碰身侧的巫渺:“妹妹,我先前向女君献策时,是如何说的?”

巫渺目不斜视,精准复述:“你说,属下以为,对玄祁应行攻心取麟之策,以情为刃,方可得手,确保万无一失。”

“正是此计!”

巫玉一击手掌,脸上不解之色更浓,“你看啊,那玄祁,上古应龙,混沌之力与女君同源相生,多难搞!”

“封魂锁源,攻心取麟,此计环环相扣,足见我思虑周全。

为何……女君提及时语气那般不善?”

他百思不得其解:“唉,女君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巫渺瞥他一眼,仿佛在看不可雕的朽木:“哥哥,计划成功了,但你觉得,女君对过程……全然满意吗?”

“过程?”

巫玉一愣,更加茫然,“过程有何不妥?

女君另一魂,扮演了深情的角色,玄祁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虽说最后收取护心麟时,略有波折,但结果终究是完美的……”巫渺摇了摇头,不再看他:“或许持刀者,亦可能为刀所伤,厌其锋芒吧。”

巫玉怔在原地,细细品味着妹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