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归乡
其实在离开站点的那一刻，王莽心中的怒火被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取代。
电动车在渐暗的街道上穿行，弗雷尔卓德的寒风己经初现端倪，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回到租住的十平米单间，王莽把电动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就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间。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他常送外卖的几个区域。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里仅有的三千多块，叹了口气。
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要是再找不到工作，下个月可能就得睡大街了。
“回家吧。”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毕业时信誓旦旦地说要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地，如今却混成这样回去，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可是，继续留在这里又能怎样呢？
外卖是干不了了，其他工作要么要求学历，要么要求经验，他一个普通大专毕业生，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那一夜，王莽辗转反侧。
凌晨三点，他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手机订了回家的车票。
两天天后，王莽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
深秋的村庄笼罩在一片暮色中，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村口那棵老松树似乎又沧桑了几分。
“莽？
是莽回来了不？”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莽转过身，看见母亲提着菜篮子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老大，随即快步走来。
“妈。”
王莽声音有些沙哑。
“你这孩子，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母亲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瘦了，城里吃得不好吧？
走，快回家，妈给你炖肉。”
回家的路上，母亲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王莽只是含糊地应着。
走到自家院门前，父亲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他回来，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回来了。”
“爸。”
“进屋吧，外头冷。”
家里的摆设一如从前，堂屋正中央的桌上摆着爷爷***遗像，旁边是一个老式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母亲忙前忙后地准备晚饭，父亲则沉默地坐在一旁，继续抽着旱烟。
晚饭时，面对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王莽却没什么胃口。
母亲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终于忍不住问：“莽，这次回来，是不准备走了？”
王莽扒拉了两口饭，含糊地说：“可能待一段时间。”
父亲放下碗筷，看着他：“工作不顺？”
王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外卖被投诉、和站长吵架辞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这样，不想干了。”
母亲听完，眼圈红了：“受委屈了，回家也好，回家好。”
父亲却皱起眉头，旱烟在桌上敲了敲：“那你接下来打算咋办？
就在家待着？”
“我...我再找工作。”
王莽底气不足。
“找啥工作？
村里能有多少工作给你？”
父亲叹了口气，“你李叔家儿子，也是大专毕业，在县里工厂干了半年，现在不也回来了，整天在家闲着。”
气氛一时沉默。
母亲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欲言又止。
晚饭后，王莽帮忙收拾碗筷，母亲在厨房洗碗时，突然压低声音说：“莽，妈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啥想法？”
“你知道隔壁村那个老**不？”
王莽手上动作一顿。
他当然知道，小时候还和一群孩子远远朝那老头扔过石子，被父亲知道后狠狠揍了一顿。
老**独自住在村尾的老屋里，据说算命特别准，但性格古怪，从不轻易给人看。
“知道，咋了？”
“妈听说，老**最近想找个徒弟。”
母亲擦干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算命这行当，虽然现在人不那么信了，但总有需要的。
你读过大专，脑子灵光，要是能跟着学点本事，将来在县里开个小店，也算有个营生。”
王莽第一反应是想笑。
算命？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去学这种封建**？
“妈，你别开玩笑了，我学那玩意儿干啥？”
“妈没开玩笑。”
母亲表情严肃，“老**是真有本事的。
前年你张婶家丢了两头牛，全村人找了三天没找到，最后请老**算了一卦，按他说的方向去找，真在十里外的山沟里找到了。”
“那是碰巧吧。”
“一次是碰巧，次次都准呢？”
父亲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插话道，“你陈伯家孙子前年高考，老**说能上二本，结果就真考上了；村东头老刘想投资做生意，老**说时机不对，他不信，结果赔了个**。”
王莽还想反驳，父亲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啥，觉得这是封建**，不靠谱。
但你想过没有，为啥这么多人信？
老**一个人住在破屋里，可从不缺吃穿，都是人自愿送的礼。”
“可我是受过教育的人...”王莽声音弱了下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底气。
受过教育又怎样？
不还是连外卖都送不好？
母亲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莽，妈知道你觉得丢人。
但人活着，得先吃饱饭。
你试试看，要真学不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行不？”
王莽看着父母期盼又担忧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母是真心为他着想。
在村里人看来，能跟着老**学艺，己经是条不错的出路了。
“我...考虑考虑。”
那一夜，王莽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屋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想起跑外卖的日子。
冬天零下三十多度，电动车电池衰减得厉害，他得把电池抱回家充电；下雨天路滑，摔过好几次，最严重的一次腿上缝了五针；还有那些难缠的顾客，动不动就给差评...也许，父母说得对。
算命至少不用风吹雨淋，不用看人脸色。
至于科不科学，准不准...先试试再说吧。
第二天清晨，王莽起床时，父母己经准备好了礼物：两瓶酒、一条烟、一盒点心。
母亲还特意蒸了一笼白面馒头，用红布包好。
“老**脾气怪，你去了恭敬点，人家要是不收，也别强求。”
父亲叮嘱道。
王莽点点头，拎着礼物出了门。
去隔壁村的路不远，步行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按照父母的指点，王莽找到了村尾那间孤零零的老屋。
屋子确实破旧，土墙斑驳，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雪也扫的整齐。
王莽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这次用力了些。
“谁啊？”
屋内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我...我是王家村的，王莽。
想来拜师学艺。”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打量着他：“我不收徒，回吧。”
门就要关上，王莽情急之下，把脚卡在门缝里：“老先生，我是真心想学！
您给我个机会吧！”
门停住了。
老**似乎叹了口气：“把手伸过来。”
王莽一愣，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老**干枯的手指在他手掌上摸了摸，又沿着手臂向上，最后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明天早上五点过来，带把扫帚。”
老**说完，关上了门。
王莽站在门外，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答应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带来的礼物，还拎在手上。
犹豫了一下，他把礼物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回头望去，老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神秘而孤寂。
不知为何，王莽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扇破旧的门后，隐藏着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而他的人生，从今天起，将走向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电动车在渐暗的街道上穿行，弗雷尔卓德的寒风己经初现端倪，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回到租住的十平米单间，王莽把电动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就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间。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他常送外卖的几个区域。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里仅有的三千多块，叹了口气。
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要是再找不到工作，下个月可能就得睡大街了。
“回家吧。”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毕业时信誓旦旦地说要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地，如今却混成这样回去，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可是，继续留在这里又能怎样呢？
外卖是干不了了，其他工作要么要求学历，要么要求经验，他一个普通大专毕业生，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那一夜，王莽辗转反侧。
凌晨三点，他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手机订了回家的车票。
两天天后，王莽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
深秋的村庄笼罩在一片暮色中，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村口那棵老松树似乎又沧桑了几分。
“莽？
是莽回来了不？”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莽转过身，看见母亲提着菜篮子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老大，随即快步走来。
“妈。”
王莽声音有些沙哑。
“你这孩子，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母亲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瘦了，城里吃得不好吧？
走，快回家，妈给你炖肉。”
回家的路上，母亲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王莽只是含糊地应着。
走到自家院门前，父亲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他回来，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回来了。”
“爸。”
“进屋吧，外头冷。”
家里的摆设一如从前，堂屋正中央的桌上摆着爷爷***遗像，旁边是一个老式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母亲忙前忙后地准备晚饭，父亲则沉默地坐在一旁，继续抽着旱烟。
晚饭时，面对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王莽却没什么胃口。
母亲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终于忍不住问：“莽，这次回来，是不准备走了？”
王莽扒拉了两口饭，含糊地说：“可能待一段时间。”
父亲放下碗筷，看着他：“工作不顺？”
王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外卖被投诉、和站长吵架辞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这样，不想干了。”
母亲听完，眼圈红了：“受委屈了，回家也好，回家好。”
父亲却皱起眉头，旱烟在桌上敲了敲：“那你接下来打算咋办？
就在家待着？”
“我...我再找工作。”
王莽底气不足。
“找啥工作？
村里能有多少工作给你？”
父亲叹了口气，“你李叔家儿子，也是大专毕业，在县里工厂干了半年，现在不也回来了，整天在家闲着。”
气氛一时沉默。
母亲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欲言又止。
晚饭后，王莽帮忙收拾碗筷，母亲在厨房洗碗时，突然压低声音说：“莽，妈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啥想法？”
“你知道隔壁村那个老**不？”
王莽手上动作一顿。
他当然知道，小时候还和一群孩子远远朝那老头扔过石子，被父亲知道后狠狠揍了一顿。
老**独自住在村尾的老屋里，据说算命特别准，但性格古怪，从不轻易给人看。
“知道，咋了？”
“妈听说，老**最近想找个徒弟。”
母亲擦干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算命这行当，虽然现在人不那么信了，但总有需要的。
你读过大专，脑子灵光，要是能跟着学点本事，将来在县里开个小店，也算有个营生。”
王莽第一反应是想笑。
算命？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去学这种封建**？
“妈，你别开玩笑了，我学那玩意儿干啥？”
“妈没开玩笑。”
母亲表情严肃，“老**是真有本事的。
前年你张婶家丢了两头牛，全村人找了三天没找到，最后请老**算了一卦，按他说的方向去找，真在十里外的山沟里找到了。”
“那是碰巧吧。”
“一次是碰巧，次次都准呢？”
父亲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插话道，“你陈伯家孙子前年高考，老**说能上二本，结果就真考上了；村东头老刘想投资做生意，老**说时机不对，他不信，结果赔了个**。”
王莽还想反驳，父亲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啥，觉得这是封建**，不靠谱。
但你想过没有，为啥这么多人信？
老**一个人住在破屋里，可从不缺吃穿，都是人自愿送的礼。”
“可我是受过教育的人...”王莽声音弱了下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底气。
受过教育又怎样？
不还是连外卖都送不好？
母亲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莽，妈知道你觉得丢人。
但人活着，得先吃饱饭。
你试试看，要真学不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行不？”
王莽看着父母期盼又担忧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母是真心为他着想。
在村里人看来，能跟着老**学艺，己经是条不错的出路了。
“我...考虑考虑。”
那一夜，王莽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屋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想起跑外卖的日子。
冬天零下三十多度，电动车电池衰减得厉害，他得把电池抱回家充电；下雨天路滑，摔过好几次，最严重的一次腿上缝了五针；还有那些难缠的顾客，动不动就给差评...也许，父母说得对。
算命至少不用风吹雨淋，不用看人脸色。
至于科不科学，准不准...先试试再说吧。
第二天清晨，王莽起床时，父母己经准备好了礼物：两瓶酒、一条烟、一盒点心。
母亲还特意蒸了一笼白面馒头，用红布包好。
“老**脾气怪，你去了恭敬点，人家要是不收，也别强求。”
父亲叮嘱道。
王莽点点头，拎着礼物出了门。
去隔壁村的路不远，步行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按照父母的指点，王莽找到了村尾那间孤零零的老屋。
屋子确实破旧，土墙斑驳，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雪也扫的整齐。
王莽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这次用力了些。
“谁啊？”
屋内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我...我是王家村的，王莽。
想来拜师学艺。”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打量着他：“我不收徒，回吧。”
门就要关上，王莽情急之下，把脚卡在门缝里：“老先生，我是真心想学！
您给我个机会吧！”
门停住了。
老**似乎叹了口气：“把手伸过来。”
王莽一愣，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老**干枯的手指在他手掌上摸了摸，又沿着手臂向上，最后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明天早上五点过来，带把扫帚。”
老**说完，关上了门。
王莽站在门外，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答应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带来的礼物，还拎在手上。
犹豫了一下，他把礼物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回头望去，老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神秘而孤寂。
不知为何，王莽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扇破旧的门后，隐藏着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而他的人生，从今天起，将走向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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