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剜心取骨后，我成了全家的祖宗

炭火把刑房烤得像口还没盖盖的蒸笼。

拂衣被除去衣物，呈“大”字形锁在铁架上。

手腕和脚踝处的牛皮带子勒进了肉里，太紧，甚至有些发麻，但这麻木感倒是让她忘了刚才那一路拖行磕碰出来的疼。

萧无獗换了身衣裳。

不是平日里那身利落的箭袖武服，而是一袭玄色滚金边的正装大氅，头戴玉冠，腰束苍璧。

这身行头，通常是他进宫面圣，或是主持宗族祭祀时才穿的。

衣摆平整得连道褶子都没有，衬得这间满是血腥味的刑房越发荒诞。

他走到铁架前，那把剔骨刀在指尖转了个花，倒扣进掌心。

拂衣眼皮很沉，还是强撑着睁开了。

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嘘。”

萧无獗抬起没拿刀的那只手，食指竖在唇边，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虚按了一下。

“不必谢我。”

他声音很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感，“等你醒来，本王会去请旨，封你为侧妃。”

侧妃。

拂衣那双死灰般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了。

她想笑，想问问这位战王殿下知不知道把心挖出来人就活不成了，或者想问问他是不是觉得一个“侧妃”的名分就能抵消一条命。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刀尖抵住了左胸第三根肋骨的缝隙。

那一瞬间，皮肤上传来的冰凉触感甚至比痛觉先一步抵达脑子。

紧接着是撕裂声。

那是皮肉被利刃划开的动静，有点像厨房里切开一块上好的生肉，噗嗤一声轻响，血腥味瞬间炸开，盖过了炭火气。

拂衣猛地扬起脖颈，后脑勺重重撞在铁架上。

她死死咬住舌尖，牙齿陷进肉里，把那声即将冲出口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叫。

她是暗卫，暗卫到死都不能失态。

西周的太医和长老们都没动，一个个像是庙里的泥塑木雕，只有那一双双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那处正在扩大的伤口。

医官手里拿着笔，旁边的小吏捧着册子，声音尖细得像是在唱戏：“刀口入肉三分，肌理紧致，血色鲜红……上品！”

萧无獗的手很稳。

他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

没有麻药，拂衣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戴着蚕丝手套的手伸进了她的胸腔，指尖碰到肋骨时的摩擦感，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寻找下刀的角度。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世界变得嗡嗡作响。

恍惚间，刑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苏挽柔披着一件厚厚的白狐裘，倚在门框上。

她脸色惨白，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眨都不眨地盯着铁架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阿衣姐姐……”她声音很轻，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你说过会永远护着我的，对吧？

这才是最好的保护啊。”

拂衣己经看不清她的脸了，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飘。

她只能听见那句话，嘴角扯动了一下，涌出一股带着泡沫的血沫子，没能发出声音。

最后一点热气从胸膛里被抽走了。

萧无獗将那颗还在微微颤动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的玉匣里，盖上盖子。

紧接着是那截泛着淡青色光泽的灵骨，被浸入早己备好的冰鉴之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医官高声唱喏：“药引归位——大吉！”

拂衣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像是飘在了半空中。

她看见那具属于自己的身体脑袋歪在一边，胸口空了一个大洞，血流干了，原本惨白的皮肤泛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

而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萧无獗的方向。

萧无獗脱下那双被血浸透的蚕丝手套，动作优雅得像是刚抚弄完琴弦。

他随手将手套丢给身旁的仆从，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烧了。”

他转过身，语气淡漠，“别污了明日的朝会。”

乱葬岗的风比城里更硬，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

拂衣的**被卷在一张破草席里，扔在了死人堆的最外沿。

这里连野狗都不愿意来，太冷，肉都冻硬了咬不动。

半夜的时候，雪停了。

一个瘦得像猴子似的小孩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过来。

他是附近的哑巴阿七，平日里靠扒死人身上的衣服鞋子过活。

阿七哆嗦着手掀开草席，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御寒的衣物，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坐在雪地里。

那具女尸胸口的血洞里没流血，反而在发光。

那枚一首挂在拂衣脖子上的残玉，此刻正嵌在那个恐怖的空洞边缘，渗出幽幽的红光，把周围半丈远的雪地照得通红。

阿七想跑，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一缕比夜色更浓的血丝，像是有生命的小蛇一样，从**的断骨处游了出来。

那血丝绕着残玉转了两圈，然后猛地向下一钻，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冻得像铁块一样的泥土深处。

那一瞬间，原本死寂的乱葬岗似乎震了一下。

阿七使劲揉了揉眼睛，刚才那诡异的红光不见了，**还是那具**，僵硬、冰冷，像个破布娃娃。

他打了个寒颤，也不敢再扒衣服了，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夜色里。

王府内，热水己经备好。

萧无獗跨进浴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铜镜。

他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脑海里不知为何闪过拂衣临死前那个眼神。

那不是怨恨，也不是不甘。

那是看路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