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辞职

裂缝:沈总,你的婉婉心死了 苏芷苓
爷爷的葬礼结束后,沈家大宅那沉重得能压弯脊梁的寂静,便沉沉地笼罩了下来。

杨婉住进了沈昭位于沈家老宅旁的独栋别墅。

这里比曾经的出租屋大了十倍不止,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得出人影,昂贵的家具陈列得一丝不苟,却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如履薄冰。

这西个字,精准地概括了杨婉婚后的每一天。

沈昭父母以“新丧期间,不宜操办”为由,拒绝与杨婉父母见面,更别提举办婚礼。

沈昭为此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那是杨婉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控,脖颈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沈昭的妻子,就这么见不得光吗?”

“阿昭,你冷静点!

现在是办喜事的时候吗?

你爷爷刚走!”

沈母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再说,两家情况不同,骤然见面,彼此都不自在。”

最终,是沈昭那位己是**夫人的姑姑从外地赶来,以长辈的身份去见了杨婉的父母,算是全了最基本的礼数。

姑姑拉着杨婉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阿昭这孩子,轴,认准了就不回头。

以后在沈家,你要多担待,也多……护着自己。”

杨婉听懂了那份未尽的提醒。

沈昭开始更忙碌地投入工作,似乎想用事业的成功来证明自己,也证明他的选择没错。

他常常深夜才归,带着一身酒气,却还记得凑到她耳边,用带着醉意、依旧不改本色的傲娇语气嘟囔:“婉儿,等着,老公给你挣个商业帝国回来……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每当这时,杨婉只是安静地替他脱下外套,拧热毛巾擦脸,动作轻柔。

她看着他沉睡后依旧微蹙的眉头,心底那片清冷的湖泊,会泛起细密的、心疼的涟漪。

沈母并未刻意疾言厉色,但那无处不在的阶级差距,像一道无形的墙。

家宴上,杨婉对某道名贵食材表示陌生时,餐桌上会有片刻微妙的凝滞,随后是沈母温和却疏离的解释,仿佛在给一个懵懂的孩子科普常识。

佣人们表面恭敬,眼神里却藏着打量与轻视,偶尔“疏忽”了杨婉的习惯和需求。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关于她的工作。

医院打来电话,沟通一个关键项目,她多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婆婆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你还想继续做医生?

那种工作,日夜颠倒,接触的都是病气,实在不适合你现在身份。

沈家的媳妇,不需要抛头露面去赚那份辛苦钱。

辞了吧,安心在家,早点为沈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杨婉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她寒窗苦读多年,是她和沈昭最困难时也没有放弃的梦想和立身之本。

沈昭当时也在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在母亲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化作了一声烦躁的叹息:“妈,婉婉的工作是她自己的事……她现在是沈昭的妻子!”

婆婆打断他,语气加重,“她的言行,都与你息息相关!

你想让外面的人怎么说?

说我们沈家苛待媳妇,还需要她出去辛苦奔波?”

沈昭语塞,脸上青红交错,是挣扎,是愧疚,也是深深的无力。

杨婉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阳光、如今却染上阴霾的眼睛,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颤。

她想起他跪在爷爷面前倔强的背影,想起他拉着她的手走进这深宅大院时掌心滚烫的温度。

她不能让他为了她和整个家族对抗,她舍不得。

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辩驳和坚持,在舌尖辗转了无数次,最终,被她混着满腔的苦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避开沈昭愧疚痛苦的目光,也避开婆婆审视的眼神,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顺从:“好,我……我会处理好辞职的事情。”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清脆,而又无声。

她不再提及医院的一切,默默提交了辞职报告。

她学着适应沈家的作息,学着辨认那些繁复的餐具用途,学着在大小宴会上保持得体却疏离的微笑,学着在婆婆“提点”时轻声应“是”,在那些旁支亲戚或明或暗的嘲讽面前置若罔闻。

她像一株被移植到精美瓷器里的野草,努力收敛着所有的棱角和生命力,试图融入这片不属于她的土壤。

所有的委屈、不甘、失落,都被她细细密密**好,藏在夜深人静时偶尔**的眼角,藏在无人看见的、紧紧攥起的拳头里。

她只是不想让她的沈昭为难。

她只是,还想守住他们之间,那历经五年贫寒、好不容易才窥见一丝光亮的未来。

即使,这片光亮,似乎正被豪门深宅的阴影,一点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