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偿纪元
精彩片段
贫民窟的夜,是用馊味、汗味和绝望味熬成的浓汤,粘稠得化不开。

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时间矿场工具、破旧的铁皮和发霉的食物残渣,老鼠在阴影里乱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默踹开一间废弃锅炉房的铁门,铁锈剥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后是一片狭小的空间,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还算干净,是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他把小雅轻轻放在干草堆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发出微弱的**,却没有醒过来。

林默撕开自己黑袍的衣袖,露出被小雅咬伤的手腕,伤口还在流血,血的颜色发黑,带着一种诡异的暗沉——这是共感共鸣的副作用,比培训营里教官描述的还要凶险。

他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一小块纱布,那是他从培训营带出来的,原本是用来处理自己执行任务时的伤口,现在正好用来包扎。

纱布缠到第三圈时,林默的左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老年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从手腕一首爬到肘部,皮肤失去了弹性,变得松弛干瘪,像是老树皮。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钻心的疼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启动共感共鸣时,他只想着要共享记忆,却忘了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现在扣除10%后,沙漏里的金沙己经薄得几乎看不见了。

“得找医生。”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锈带区没有正规的医院,只有“黑市医”。

传说那个医生住在贫民窟最深处,能偷时间、换器官,甚至能短暂逆转衰老,是底层人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大的恐惧。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没人知道他的收费标准,只听说他要的“报酬”往往比金钱更珍贵。

林默把小雅托付给隔壁一个瞎眼的老婆婆——老婆婆的儿子也是负债者,三年前被催收队收割了寿命,她对催收队恨之入骨,却也对同样可怜的人抱有善意。

他留下半块从**国那里拿来的馍,再三叮嘱老婆婆不要让小雅乱跑,然后转身冲进了夜色里。

穿过三条污水横流的窄巷,空气中的馊味越来越浓,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药草苦香。

林默在一扇挂满风干老鼠**的门前停下,门是用废弃的木板拼接而成的,上面钉着几颗生锈的钉子,门板上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

门缝里飘出的药草味越来越浓,带着一种安神的效果,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开门!”

林默踢了踢门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里探出来,打量着他。

那只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白泛黄,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过。

“催收队的?”

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滚。

我不接你们的生意。”

“我不是。”

林默急道,语气放软了一些,“我是来求医的,一个孩子快死了!”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空无一人的巷道,“她在附近的藏身之处,我可以带你来见她。”

门缝里的目光停顿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良久,门才缓缓打开,露出一个佝偻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衫,头发和胡须都花白了,乱糟糟地堆在头上,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

“进来。”

老头转身走进屋里,“用‘快乐记忆’付账,少一个片段都不行。”

林默跟着他走进屋里,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屋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和粉末,墙上钉着各种动物的头骨,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老头走到屋中央的一张铁床前,指了指:“躺下。”

林默犹豫片刻。

他不知道这个老头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快乐记忆”到底是什么样的报酬,但为了小雅,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躺在冰冷的铁床上,能感受到床板上凹凸不平的纹路,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老头从墙角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闪着寒光。

他走到林默身边,将银针轻轻刺入他的太阳穴,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银针注入血管,瞬间蔓延至全身。

林默打了个寒颤,意识却异常清醒。

“回忆你最快乐的一刻。”

老头嘶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越清晰越好,细节越多,记忆的‘价值’就越高。”

林默闭上眼,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各种画面。

培训营的残酷、ICU的绝望、母亲的病痛……这些都不是快乐的记忆。

他努力地回想,终于,一个温暖的画面浮现出来——那是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家门口的槐树上开满了白色的槐花,香气弥漫。

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煮了一锅***,油星溅到她的脸上,她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把***盛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端到他面前,说:“小默,以后要好好学习,妈等着看你出人头地。”

那天的***很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母亲的笑容也像槐花一样,干净又温暖。

“够了!”

老头突然拔出银针,林默感觉到太阳穴一阵刺痛。

他看见银针的尖端竟凝着一滴金光,像融化的黄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行了。”

老头把银针放进一个黑色的瓶子里,小心翼翼地盖好盖子。

他转身走向门口,对林默说:“带那个孩子来。”

林默跟着老头回到锅炉房,小雅还在熟睡,脸色依旧苍白。

老头走到她身边,伸出枯瘦的手指,按在她的心口。

诡异的是,小雅的手腕上突然浮现出淡淡的金沙,像一条细小的溪流,缓缓流向老头的掌心。

林默猛地坐起,伸手就要推开老头:“你在抽她的寿命?!”

他能感受到小雅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寿命正在快速流失。

“蠢货!”

老头啐了一口,缩回手,不耐烦地解释,“我在转移你的共感反噬!

你启动共感时,她替你扛了大部分伤害,现在这些‘毒’都积在她体内,我要把它们导出来!”

他摊开手掌,那滴金光己经变成了污浊的灰色,像一块脏抹布,散发着淡淡的恶臭。

“看,这就是你们催收队造的孽。”

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所谓的共感,不过是系统用来控制你们的工具,而反噬,最终还是要底层人来承受。”

林默愣住了。

他看着那团灰色的物质,突然明白过来——**国的债务,他的寿命,小雅的痛苦,都是这个该死的系统造成的。

老头重新将手指按在小雅的心口,这次,林默没有阻止。

他看见小雅手腕上的金沙慢慢变得清澈,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

大约过了一刻钟,老头收回手,掌心的灰色物质变得更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林默:“每天给她吃一点,三天后就会好。”

林默接过纸包,里面是一些绿色的粉末,带着淡淡的药香。

“报酬……”他想起老头说的“快乐记忆”。

“你己经付过了。”

老头转身就要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你再也想不起家门口那棵槐树开什么花了,对吗?”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努力回想,却发现关于槐花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母亲的笑容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再也看不清细节。

他知道,那段快乐的记忆,己经被老头拿走了。

他抱着小雅回到锅炉房,小心翼翼地给她喂了一点绿色粉末。

然后,他卷起左手的袖子——那些蔓延的老年斑,竟淡了一圈,皮肤也恢复了一些弹性,虽然依旧干瘪,但至少不再那么僵硬。

“共感能转移伤害……”林默盯着手腕上的沙漏纹身,里面的金沙依旧微弱,但似乎稳定了一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升起——如果共感能转移伤害,那是不是也能转移寿命?

如果能把那些富豪的寿命转移给底层人,是不是就能打破这个该死的债务系统?

窗外,雨己经停了。

月光透过铁皮屋顶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小雅的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呢喃起来:“…齿轮…阿阮姐姐说…找齿轮…有齿轮就能救爸爸…”林默一怔。

他这才注意到,小雅紧攥的右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发现她的掌心躺着半块发霉的馍,而馍的裂缝里,嵌着一枚生锈的青铜齿轮。

齿轮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表面布满了锈迹,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林默拿起齿轮,放在手心。

齿轮冰凉,带着岁月的厚重感。

他不知道这枚齿轮是什么,也不知道“阿阮姐姐”是谁,但他隐隐觉得,这枚齿轮,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月光下,齿轮的锈迹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的一点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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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7分23秒 第2章 锈带区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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