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解释
身体在急速下坠，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猛地拽回。
黑暗潮水般退去，感官先于意识复苏。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取代了记忆中那甜腻的婚礼香氛。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还有粗重得不像话的呼吸——来自紧紧攥着我胳膊的那个人。
我睁开眼，对上陆泽通红的双目。
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复杂，太浓烈，像暴风雨前夕压城的乌云。
愤怒、恐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几乎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摇摇欲坠的痛楚。
他攥着我胳膊的手像铁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似乎意识到我醒了，那力道又收紧了几分，仿佛怕一松手，我就会化作一缕烟消失。
“苏晚。”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又淬着冰。
“***……”他顿住，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
解释？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还没发出声音，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插了进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先生！
请你冷静！
病人需要立刻检查！
你这样会伤到她！”
是医生。
后面还跟着几个面露紧张的护士。
陆泽猛地抬头，那眼神骇得医生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他攥着我的手，终究是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只是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检查？”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视线猛地钉在我脸上，像是要剜下一块肉来，“对，检查！
现在就查！
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另一只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病历单。
“陆泽！”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虚弱，却带着试图维持的平静，“放开。”
他不动，只是死死盯着我。
“放开。”
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护士趁机上前，半是劝说半是强制地分开了我们相连的手臂。
他手指离开的瞬间，我腕骨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带着他滚烫的体温。
医生和护士迅速围上来，推着我的移动病床往检查室走。
我被簇拥着离开，视野的余光里，陆泽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雕像，僵立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那张病历单飘落在他脚边。
高大的背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竟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坍塌感。
检查的过程繁琐而麻木。
*超，增强CT，抽血……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仪器在我身上探测，针头刺入皮肤。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是被推进检查室前，最后看到的那一幕——他坍塌的背影。
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
我把他省吃俭用攒钱给我买的，那枚小小的、却花光了他所有积蓄的银戒指，扔在了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雨水瞬间打湿了它，也打湿了他那双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
“陆泽，我受够了！
受够了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受够了看中一条裙子要先翻三次价签！
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精准地戳向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那时刚创业失败，处境艰难。
他站在雨里，没打伞，雨水顺着黑发流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就那样看着我，很久，很久。
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不信，到后来的剧痛，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荒芜。
“苏晚，”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强迫自己扬起下巴，扯出一个近乎**的弧度：“当然。
我腻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步走入滂沱大雨中，再也没有回头。
那枚戒指，后来我偷偷回去找过，在泥水里摸了半夜，指尖被碎石划破，却终究没有找到。
检查结束，我被推回病房。
是单人间。
很安静。
药液通过点滴管，一点点输入我的血管，带来些许冰凉的慰藉。
门被轻轻推开。
陆泽走了进来。
他不知道去哪里洗了把脸，额前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鬓角滑落。
脸上的暴怒和失控己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苍白。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像两口深井，沉得让人心慌。
他走到床边，站定。
目光落在我打着点滴的手上，那里血管清晰可见，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
“什么时候的事？”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哑的。
我闭上眼，不想回答。
“我问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半年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半年前……”他重复着，像是咀嚼着这几个字里的含义，忽然低低地、嘲讽地笑了一声，“所以，是在你毅然决然要跟我分手之后不久，对吗？”
我没说话，默认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我感觉到床垫一沉。
他坐了下来，就在床边，离我很近。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混杂着**和消毒水味道的气息，强势地笼罩过来。
“苏晚，”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你觉得你很伟大？
嗯？”
我猛地睁开眼，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里面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受了重伤的野兽，在**伤口时发出的、危险的呜咽。
“瞒着我，用那种方式把我推开，然后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等着……”他顿住，那个“死”字似乎烫伤了他的舌头，没能说出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你觉得这样是为我好？”
他的质问，一字一句，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告诉他不是这样，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看到我最后狼狈的样子，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在他刚刚起步、最艰难的时候。
可这些话，在如今己经穿上昂贵西装、即将迎娶他人的他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和苍白。
“回答我！”
他逼视着我，不容我逃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拼命想忍住，却控制不住鼻尖的酸涩和喉咙的哽咽。
看到我的眼泪，他眼底翻涌的墨色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抬起手，指腹有些粗糙，带着凉意，极其粗暴地擦过我的眼角，碾碎那点湿意。
动作毫无温柔可言，甚至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哭什么？”
他声音冷硬，“苏晚，我告诉你，你这招不管用了。”
“我没有……”我想辩解，声音却破碎不堪。
“你有！”
他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积压了三年的怨愤和此刻知晓真相后的巨大冲击，“你永远都是这样！
自作主张！
自以为是！”
他盯着我，眼眶红得吓人，里面布满了血丝。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心安理得地去过我的好日子？
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做梦！”
“苏晚，你欠我的。”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我的，呼吸交缠，气息灼热，“你欠我一个解释，欠我三年，欠我……一条命！”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你不是想死吗？”
他看着我，眼神疯狂而执拗，“我偏不让你死。”
“你的命，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
黑暗潮水般退去，感官先于意识复苏。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取代了记忆中那甜腻的婚礼香氛。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还有粗重得不像话的呼吸——来自紧紧攥着我胳膊的那个人。
我睁开眼，对上陆泽通红的双目。
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复杂，太浓烈，像暴风雨前夕压城的乌云。
愤怒、恐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几乎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摇摇欲坠的痛楚。
他攥着我胳膊的手像铁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似乎意识到我醒了，那力道又收紧了几分，仿佛怕一松手，我就会化作一缕烟消失。
“苏晚。”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又淬着冰。
“***……”他顿住，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
解释？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还没发出声音，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插了进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先生！
请你冷静！
病人需要立刻检查！
你这样会伤到她！”
是医生。
后面还跟着几个面露紧张的护士。
陆泽猛地抬头，那眼神骇得医生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他攥着我的手，终究是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只是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检查？”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视线猛地钉在我脸上，像是要剜下一块肉来，“对，检查！
现在就查！
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另一只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病历单。
“陆泽！”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虚弱，却带着试图维持的平静，“放开。”
他不动，只是死死盯着我。
“放开。”
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护士趁机上前，半是劝说半是强制地分开了我们相连的手臂。
他手指离开的瞬间，我腕骨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带着他滚烫的体温。
医生和护士迅速围上来，推着我的移动病床往检查室走。
我被簇拥着离开，视野的余光里，陆泽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雕像，僵立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那张病历单飘落在他脚边。
高大的背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竟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坍塌感。
检查的过程繁琐而麻木。
*超，增强CT，抽血……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仪器在我身上探测，针头刺入皮肤。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是被推进检查室前，最后看到的那一幕——他坍塌的背影。
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
我把他省吃俭用攒钱给我买的，那枚小小的、却花光了他所有积蓄的银戒指，扔在了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雨水瞬间打湿了它，也打湿了他那双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
“陆泽，我受够了！
受够了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受够了看中一条裙子要先翻三次价签！
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精准地戳向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那时刚创业失败，处境艰难。
他站在雨里，没打伞，雨水顺着黑发流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就那样看着我，很久，很久。
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不信，到后来的剧痛，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荒芜。
“苏晚，”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强迫自己扬起下巴，扯出一个近乎**的弧度：“当然。
我腻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步走入滂沱大雨中，再也没有回头。
那枚戒指，后来我偷偷回去找过，在泥水里摸了半夜，指尖被碎石划破，却终究没有找到。
检查结束，我被推回病房。
是单人间。
很安静。
药液通过点滴管，一点点输入我的血管，带来些许冰凉的慰藉。
门被轻轻推开。
陆泽走了进来。
他不知道去哪里洗了把脸，额前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鬓角滑落。
脸上的暴怒和失控己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苍白。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像两口深井，沉得让人心慌。
他走到床边，站定。
目光落在我打着点滴的手上，那里血管清晰可见，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
“什么时候的事？”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哑的。
我闭上眼，不想回答。
“我问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半年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半年前……”他重复着，像是咀嚼着这几个字里的含义，忽然低低地、嘲讽地笑了一声，“所以，是在你毅然决然要跟我分手之后不久，对吗？”
我没说话，默认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我感觉到床垫一沉。
他坐了下来，就在床边，离我很近。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混杂着**和消毒水味道的气息，强势地笼罩过来。
“苏晚，”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你觉得你很伟大？
嗯？”
我猛地睁开眼，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里面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受了重伤的野兽，在**伤口时发出的、危险的呜咽。
“瞒着我，用那种方式把我推开，然后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等着……”他顿住，那个“死”字似乎烫伤了他的舌头，没能说出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你觉得这样是为我好？”
他的质问，一字一句，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告诉他不是这样，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看到我最后狼狈的样子，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在他刚刚起步、最艰难的时候。
可这些话，在如今己经穿上昂贵西装、即将迎娶他人的他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和苍白。
“回答我！”
他逼视着我，不容我逃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拼命想忍住，却控制不住鼻尖的酸涩和喉咙的哽咽。
看到我的眼泪，他眼底翻涌的墨色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抬起手，指腹有些粗糙，带着凉意，极其粗暴地擦过我的眼角，碾碎那点湿意。
动作毫无温柔可言，甚至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哭什么？”
他声音冷硬，“苏晚，我告诉你，你这招不管用了。”
“我没有……”我想辩解，声音却破碎不堪。
“你有！”
他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积压了三年的怨愤和此刻知晓真相后的巨大冲击，“你永远都是这样！
自作主张！
自以为是！”
他盯着我，眼眶红得吓人，里面布满了血丝。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心安理得地去过我的好日子？
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做梦！”
“苏晚，你欠我的。”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我的，呼吸交缠，气息灼热，“你欠我一个解释，欠我三年，欠我……一条命！”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你不是想死吗？”
他看着我，眼神疯狂而执拗，“我偏不让你死。”
“你的命，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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