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立誓

王妃她撂挑子不干了 蒲安北里
晨光刺破窗棂,将满室喜庆的红映照得愈发清晰,也照见了沈清辞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几乎一夜未合眼。

身下锦褥柔软,却让她如坐针毡。

另一侧卧榻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像钝刀子割着她前世的记忆。

恨意在寂静中无声沸腾,又被她强行压回眼底深处,淬炼成冰。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目光落在屏风后的卧榻上。

萧绝面向里侧,只留一个挺拔冷硬的背影。

前世,她曾多么渴望靠近这背影,如今便觉得多么讽刺。

轻轻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清丽的脸。

眉眼尚存青涩,眼底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死寂。

她抬手抚过镜面,冰凉的触感确认了这具躯体的真实。

这不是梦。

“咳咳……”一声轻咳溢出喉咙,她下意识捂住。

这具身体自寒山寺救他后便落下病根,阴雨天背痛难忍。

前世他嫌弃这病弱,认为她比不上“健康活泼”的柳如烟。

今生,这病弱便是她最好的伪装。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

沈清辞从镜中看见萧绝坐起身,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那双凤眸立刻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既己起身,便唤人伺候。”

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语气却不容置疑,“今日入宫谢恩,莫要误了时辰。”

“是,王爷。”

她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无波。

房门轻启,两名丫鬟躬身入内。

陪嫁丫鬟春花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关切,王府安排的彩珠则眼神闪烁,不时偷瞄萧绝。

“王妃娘娘金安。”

“起来吧。”

沈清辞在妆台前坐下,姿态从容。

当春花捧来那套正红色宫装时,沈清辞目光淡淡扫过:“换那套藕荷色的。”

“娘娘,入宫谢恩穿红色更合礼制......就藕荷色。”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

前世她傻傻与柳如烟争艳,反被嫌恶俗。

今生,她偏要反其道而行。

素雅宫装上身,银线绣制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中流转着细腻光泽,反倒衬得她气质沉静,如出水清莲。

当她转身时,连萧绝的目光都不由一顿。

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怯懦或刻意的形象截然不同,那份过分的平静让他心头那丝不适再次泛起。

“走吧。”

他冷声打断思绪,率先离去。

经过门槛时,沈清辞袖中的手微微用力,脚步随之一滞。

“娘娘当心!”

春花急忙搀扶。

萧绝脚步微顿,却不回头:“连路都走不稳了?”

沈清辞借着搀扶站稳,垂眸掩去眼底冷嘲。

果然如此。

这试探与其说是对他,不如说是对自己前世痴心的告别——看,这个男人,连回头确认的耐心都无。

“谢王爷关心。”

她声音平稳,“许是这门槛高了,日后需当心。”

行至府门,管家福伯恭敬递上礼单:“王爷、王妃,入宫礼单己备好。”

萧绝看都未看:“按惯例便是。”

沈清辞却停下脚步:“给我看看吧。”

萧绝转身蹙眉。

“父皇与母妃处,礼数不可废。”

她迎着他的目光,理由无可指责,“妾身既为王妃,理应知晓,以免宫中问起,失了王府体面。”

他不耐地摆手默许。

她接过礼单细看,果然与前生无异——送给皇帝前朝古砚,容贵妃东珠头面。

中规中矩,不出错也不出彩。

将礼单递还时,她状似无意道:“礼单甚是周全。

只是妾身出嫁前,曾听闻宫中娘娘们为保容颜,常焚香助眠,反易心火旺盛。

我陪嫁中恰有一盒陈家秘制的崖柏香,性温沉静,最是宁神。

若贵妃娘娘不嫌粗陋,或可一试?”

福伯惊讶地看向萧绝。

萧绝眼中闪过诧异。

容贵妃失眠乃宫闱秘事,她如何得知?

但这提议确实更显用心。

“……准。”

他审视着她,探究之意更深。

马车华盖己备,象征亲王威仪。

萧绝率先登车。

沈清辞正欲跟上,忽闻娇声传来:“王爷!

王爷请留步!”

她缓缓回身,见柳如烟穿着一身水粉色衣裙楚楚跑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姐姐初次入宫,烟儿实在担心......”她怯生生望向萧绝,话锋却指向沈清辞,“姐姐脸色这般苍白,可是昨夜不曾安睡?

定是认床吧?

妹妹当初也......”这话里暗示再明显不过。

春花气得双颊鼓胀,萧绝也静待反应。

在众人注视下,沈清辞微微抬手,指尖轻拂袖口,仿佛掸去不存在的尘埃。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柳如烟,唇角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柳姑娘有心了。”

声音清越如玉,却字字疏离,“本妃很好,不劳挂念。”

话音微顿,凤眸轻抬,视线如针般落在对方僵住的脸上:“倒是姑娘,似乎对这王府大门内的诸般琐事,关切过甚了。”

她转身登车,留下柳如烟煞白的脸,和萧绝深不见底的目光。

车帘垂落,隔绝了外界。

沈清辞端坐车中,指尖在袖中收紧。

这只是开始。

萧绝,柳如烟,你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马车驶向宫门,也驶向她复仇之路的第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