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应弦春 伏安ovo
陵安城------------------------------------------,借道西南。,原是前朝留下的,如今作为连接了储国皇陵和军需物资运输的重要通道。,沿途景色变换了几番,符音抬起剑看了眼天色。,无一例外,都在即将触及剑身时,被冷冽的剑气停滞一瞬,随即被碾碎,无声消散在空茫中。。——,宁元清几步跟上身前人,嘴角衔着根草叶,淡笑着开口。“再往前十余里便是陵安城。”,抬眼望去,更远处已经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火光与城池的轮廓。,一座毗邻这个**皇陵的古城,街道上的人按照衣着或是神情,显而易见的变成了三类。,腰系黄带的人低着头匆匆走过,几乎不与人交谈。或是统一的绛色行伍衣装的三五成行身形挺拔,剩下的气息鱼龙混杂,符音并不了解山下对于武学境界的划分方式,但无一例外的都有内力。“这座城里大多是守陵人和驻军营的将士。”宁元清适时的开口解惑。,安抚似的在应弦剑柄上轻点,这里除了人,还有很多剑的气息,多少沾染了血煞,而她的剑还未见血。,在她记忆里从未出现过却莫名的亲切,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水面在她脑海中浮现。,下一秒,衣袂翻飞,留下一阵风和残影。
“真是的。”宁元清苦笑着望着风的去处轻叹了声。
落地,是陵安城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没有招牌,没有字号,只有一块被风雨蚀得看不清字迹的旧木。
她推开门进去,晃动的门帘发出轻响。
“存还是押。”
那道带了引导意味的剑意,直到她走到这,已经完全消失在整座城里。
声音归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的过分的少年人,与她年纪相仿,玄色衣袍,懒散的一手支着脑袋半低着头,一手拨动着算盘珠发出声响。
待人走近了,才舍得抬头瞥了眼眼前这位,背了柄墨剑的姑娘。
“姑娘不是城中人吧。”少年视线在她面上停留了片刻,笃定了什么似的继续低下头不再言语。
“我此刻在你这铺子里,怎么不算是城中人。”符音笑了下,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下。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把算盘往旁一推,语气里带了点烦躁:
“姑娘巧言令色。入城时,可见到街上的都是什么人?”
“这座城里,无非是守陵人,驻军的士兵,剩下的便是逃亡到这的难民——一群看不见明天的赌徒。”
和宁元清说了类似的话。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少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着来人重复了一遍她刚进门时听到的那句话:
“存还是押。”
来人没说话,只在桌面上放下什么东西,便低着头离去。算盘珠子碰了两声,又归于寂静。
少年忽然笑了笑。
掌心朝下,握成拳,抬眼看向符音。
“刚才那位客人,给了我这座城里最重之物。”
他顿了顿。
“姑娘可愿用身上的最重之物,与我赌一场——孰轻孰重。”
最重之物,符音心下多了一个新的想法。
那件东西,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重了。
“恰好有一物,我觉得带在身边太重。”
半块玉佩轻放在桌上。灯火映,折出一点温润的光。
少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即使只有半块,也不难看出此物的贵重。
但他只是收回目光,摊开掌心,露出静静躺在那的东西。
两枚铜板。
她想起苦涩的茶味,下意识皱眉。
“你这半枚玉佩,确实比这两枚铜板重。”
少年依旧支着脑袋,将铜钱颠了颠,又捏着在光里端详了半晌才开口:
“不过,这是存的价格。”
“存…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这座城里的都是看不见明天的赌徒。”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
“他们将需要寄存的东西放在我这里,每年除夕前,来支付这一年的价格,也就是两枚铜板。”
他没说若是没来会怎么样,符音也没问,那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符音点了点头:“所以这座城里最重的是明天,确实很重。”
“那就带着你的东西离开这。”少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挥了挥手,似乎对这个结局注定的赌局完全失去了兴致。
“所以过去和未来,孰轻孰重。”少女歪了歪脑袋。
“什么?”
“原本那块承载了我未知的身世过往的玉佩,对如今的我来说确实是最重的东西,但现在我不确定,过去和未来,孰轻孰重。”
少年此刻已然睁开眼,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大笑出声。
笑够了,这次才认真看了一遍眼前的一人一剑。
“我也不知道。”
“过去,也可以寄存吗?”
“或许可以吧,这座城里没有人存过这个。”少年语气里带了些迟疑,他也没替人保管过过去。
“那我的过去暂时存在你这。”符音颔首。
“为什么。”
“每个在这存东西的人,你都问过原因吗?”少女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见少年不知何故别过脸,接着说:
“现在的我,暂且不想带着这么重的东西到处走,况且你不好奇吗?”
“什么?”
“过去和未来孰轻孰重,现在的我不知道,那么我把我的过去存在这,未来有一天我来取它的时候,或许就有答案了。”
又是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第三种答案,少年压着心中的悸动,取出一个**,将玉佩妥帖安放好。
“东西放在这就是我旧安阁的。”
他盖上盒盖。
“但你要是一直不来——”
他顿了下继续:
“它也会一直在。”
符音看着他:
“最后没有取走东西的人,你见过多少。”
少年没立刻给出答案,他只是闭上眼再睁开,声音轻到像一阵风。
“数不清了。”
说完又恢复那副支着脑袋的样子,伸出一只手,眯着眼笑。
“两枚铜板。”
符音摸出一锭银子。
“**只收铜钱不收银子。”少年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两枚铜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又叹息似的:
“赊着吧。”
又有新的客人推门进来,他把铜板往桌上一丢,重新拿起算盘。
“下次来,带两枚铜板。不然——”他头也不抬。
“东西不给。”
符音转身往外走,与进门的客人擦肩,走进外面的雪里。
巷子很深,灯很暗。
只不过这一次,那块看不清字迹的旧木在她心里,清晰了几分。
她走出去很远,才听见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原来的街道旁不知何时多了两匹马,夜幕低垂,那个身影还坐在原地,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