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梦境------------------------------------------。然而，这片黑暗并未给予他安宁，反而渐渐扭曲、翻腾，将他卷入一段破碎而模糊的、不属于他自身记忆的幻境之中。。，又仿佛附身于某人，视野摇晃不定，如同隔着一层沾满水雾的毛玻璃。周围景象依稀可辨，是清虚宗后山，一处僻静的断崖边。月色凄冷，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那时的他，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清虚宗亲传弟子白衣，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尚未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却已初具日后俊美无俦的轮廓。只是此刻，他脸上写满了震惊、痛苦与难以置信，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缕刺目的血痕。“师……尊？”少年谢云疏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破碎感，“为什么？弟子做错了什么？您……您要我的仙骨？”，站着的人，赫然是“沈清弦”——或者说，是百年前的原主。，面容与此刻的他一般无二，气质却更为冷峻孤高，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与……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重。他同样穿着清虚宗主的服饰，宽袍广袖，在风中飘荡，手中握着一柄流光湛然的长剑，剑尖犹自滴落鲜红的血，落在崖边的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暗色。“云疏，”原主沈清弦开口了，声音比这夜风更冷，却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负天生仙骨，此乃旷世机缘，亦是……取祸之源。我不懂！”少年谢云疏踉跄后退一步，眼中是彻底的迷茫与受伤，“师尊，您曾说过，仙骨是天道赐予，当用于守护苍生，匡扶正道！弟子一直谨遵教诲，勤修不辍，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或邪念！为何……为何会是取祸之源？又为何……是您？！”，字字泣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避开了少年那双充满信任与依赖、此刻却破碎不堪的眼睛，目光投向漆黑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那下面，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魔渊裂隙。“正道？”原主的声音更低，更沉，仿佛在说服自己，又仿佛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世间，何谓正，何谓魔？云疏，你日后……自会明白。”，再开口时，语气陡然变得极其冰冷坚硬，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不容置喙：“今日，为师取你仙骨，非为私欲，乃为……断绝一场更大的祸患。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此骨，我必须取。”，他手中长剑骤然光华大盛，却不是斩向谢云疏，而是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凌空指向谢云疏的脊背。一股强大而精纯的灵力汹涌而出，化为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金色光线，如同活物般，钻入谢云疏的后背。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少年谢云疏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仿佛正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他清亮的眼眸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绝望充斥，死死盯着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冰冷无情的脸。仙骨与神魂相连，被生生剥离的痛苦，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人崩溃。
沈清弦感到一阵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传来，仿佛自己也正在经历那剜骨之刑，让他几乎要从这梦境中惊醒。但他强行稳住了心神，继续“看”下去。
他看到，一点温润如玉、光华流转的晶莹骨状物，被那些金色光线缓缓从少年谢云疏后背抽离出来，每抽出一分，少年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气息就萎靡一分，那身白衣也被自己口中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
而原主沈清弦，握着剑的手在剧烈颤抖，脸色比少年谢云疏更加惨白，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同等甚至更甚的反噬。他的眼神极其复杂，痛苦、挣扎、不忍、决绝……种种情绪激烈**，最终统统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与死寂掩盖。
终于，那截完整的、散发着纯净仙灵之气的仙骨，被彻底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
少年谢云疏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软软地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眼神涣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与痛，死死烙印在瞳孔深处。
原主沈清弦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弟子，又看了看悬浮的仙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吐出。他猛地一挥袖，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起少年谢云疏残破的身体，抛向了那深不见底的魔渊悬崖！
“好好……活下去。”
一声极轻、极快的低语，被凛冽的山风瞬间吹散，几不可闻。
下一刻，画面剧烈晃动、扭曲，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沈清弦看到原主沈清弦在少年谢云疏坠崖的瞬间，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那血液竟是诡异的暗金色。他踉跄着后退，用剑撑地才勉强站稳，死死望着悬崖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也随之坠落。
然后，他拾起了那枚悬浮的仙骨，紧紧攥在手中，骨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崖边伫立了许久许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仿佛一具失去牵线的木偶，僵硬而缓慢地转身，一步步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梦境至此，骤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呃！”
寝殿中，沈清弦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而起，额头上满是冰冷的汗珠，心脏狂跳如擂鼓，浑身的骨头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梦中剜骨之痛残留的错觉。
他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依旧是那间红黑交织、烛火幽青的婚房，身上盖着锦被，身体的酸痛提醒着他昨夜的经历并非梦境。
但刚刚那个梦……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尤其是原主沈清弦最后那个眼神，那口暗金色的血，还有那句几乎被风吹散的“好好活下去”……
那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觊觎徒弟仙骨的反派行径！
原主当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反噬，他的眼神里有挣扎，有不忍，有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他挖仙骨，似乎是为了“断绝一场更大的祸患”？他将谢云疏打入魔渊，却又低语“好好活下去”？
这其中，必有隐情！
沈清弦靠在冰冷的床柱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但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如果……如果百年前挖骨之事另有苦衷，那谢云疏这百年的恨，这极致的报复，岂不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原主沈清弦，在挖骨之后，又经历了什么？为何后来似乎变成了书中描写那个冷酷自私、甚至有些偏执的宗主？那枚被挖出的仙骨，后来又如何了？
而自己穿越而来，继承了这个身份，这残破的身体，这滔天的仇恨，还有……这刚刚缔结的血魂之契。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仿佛还能感觉到梦中那仙骨温润的触感，以及原主最后攥紧它时，那几乎要捏碎一切的力度。
真相，如同隐藏在浓雾后的冰山，只露出一角，却已让人觉得寒意刺骨，深不可测。
窗外的魔域，依旧是一片永恒的晦暗。青色的魔火在殿内无声摇曳。
沈清弦缓缓攥紧了手指，眼中那最初穿越而来的茫然与被迫承受的麻木，渐渐被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必须活下去。
不仅是为了那些被牵连的徒弟，不仅是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
他更要弄清楚，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或许，是他化解与谢云疏之间死结的唯一机会，也是他能否在这个世界真正立足、掌握自己命运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