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再见!
精彩片段

张简是在一种恍惚与隐秘的焦灼中度过的。,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他试图分析原因:是前一天太累了?还是心理上潜意识觉得“安全”?又或者只是……巧合?一个二十四年来从未有过的、奢侈的巧合?。那个年轻男人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在玻璃房里,衬衫永远平整,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他巡视仓库时步伐稳定,目光精准,指出问题时言简意赅,不带多余情绪。他对张简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既无特别的关注,也无刻意的疏远。仿佛那天指尖那转瞬即逝的冰凉触碰,都只是张简疲惫下的错觉。,张简比往常更沉默,更小心翼翼。他刻意避开了与顾渊的所有非必要接触,连递送单据时都格外注意手指的距离。一天下来,两人之间除了几句必要的工作交流,再无他言。顾渊似乎并未察觉张简那点细微的、近乎神经质的躲避,或者察觉了,也并不在意。,张简怀着一种近乎忐忑的心情躺下。黑暗降临,意识模糊,然后——。。灯光惨白,两侧的门扉无声滑开,阴影流淌,凝聚,那个黑影的轮廓缓缓显现,鲜红的微笑裂开,开始向前……“不……”他在梦中徒劳地挣扎,冷汗浸湿枕头。
凌晨一点半,他再一次惊喘着醒来,心脏狂跳,指尖冰冷。熟悉的恐惧,熟悉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果然,只是巧合吗?那短暂一夜的安宁,如同镜花水月。

第三天,张简眼下刚淡去一丝的青黑又回来了,甚至因为前一晚噩梦的格外清晰而显得更加憔悴。工作间隙,他推着平板车经过一排高高的货架,眼角余光瞥见顾渊正站在不远处,微微仰头核对上层货箱的编码。侧脸线条冷峻,下颌线绷紧。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疯狂地钻进张简的脑海。

如果不是巧合呢?

如果……和那冰凉的触碰有关?

这个想法让他自已都吓了一跳,荒谬绝伦。可二十四年来的第一个无梦之夜和紧随其后的噩梦重现,像两把锉刀,反复磨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他需要答案,哪怕只是一个荒诞的验证。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攥紧了平板车的金属扶手,推着车,装作调整货品摆放,朝着顾渊的方向慢慢挪过去。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顾沉衬衫领口下微微凸起的锁骨,和阳光下皮肤上细微的绒毛。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张简手肘“无意”地、幅度极轻微地一偏。

手肘处传来短暂的、极其轻微的触碰感。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的温度——不,是那种熟悉的、沁人的凉意,像一小块冰贴了上来,瞬息即逝。

顾渊似乎顿了一下,极快地侧眸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细微不悦。

张简几乎要窒息了,头皮发麻,立刻低头,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对、对不起,顾主管。”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他甚至不敢看顾渊的反应,推着车,几乎是落荒而逃,躲到了货架的另一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架,才敢大口喘气,耳朵尖烧得通红,一半是羞窘,一半是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那一整天剩下的时间,张简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他尽量把自已缩在角落,回避着顾渊可能出现的任何方向,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短暂触碰的瞬间,和顾渊那冷淡的一瞥。他觉得自已像个愚蠢的疯子,为了一个荒诞的臆想,去冒犯那位显然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上司。

下班回家,心情灰败。他几乎已经认定了白天的举动不仅荒唐,而且可能带来了更糟的后果——得罪了顶头上司。

夜晚降临,他怀着比前一晚更沉重的心情躺下,几乎预见了即将到来的、或许因为白日“冒犯”而变本加厉的噩梦。

然而……

黑暗温柔地吞没了他。没有走廊,没有门,没有阴影,没有微笑。

只有一片深沉、宁静、无边无际的安眠。

第二天早上,张简是被窗外渐亮的晨曦和楼下早餐摊隐约的声响唤醒的。他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猛地坐起身,感受着平稳的心跳,干燥的皮肤,和身体深处传来的、久违的休息充足的松弛感。

又是一夜无梦。

不是巧合。

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地回落。一种混杂着狂喜、惊骇、难以置信和更深困惑的复杂情绪攫住了他。狂喜于再次获得的安宁睡眠,惊骇于这安宁背后显然极不寻常的“原因”,难以置信这荒诞的关联竟然是真的,困惑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渊……他的触碰……

张简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薄薄的被单。阳光落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两次安眠之后,他眼下的青黑确实淡去了一些,虽然离完全消失还远,但那种常年浸泡在疲惫里的灰败气色,似乎被冲刷掉了一层。连他自已都能感觉到,镜子里那张脸,似乎有了点微弱的光泽。

接下来的日子,张简的生活进入了一种隐秘而奇特的节奏。

白天,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新人仓库***,认真完成分内工作,极力降低存在感。但暗地里,他开始了一场精心的、无声的“谋划”。

他摸清了顾渊巡视仓库的大致时间和路线。他开始“巧合”地在那些时间出现在那些路线上。递送需要签字的单据时,他会“不小心”让指尖轻轻擦过顾渊接文件的手指;并肩核对货品时,他会“无意”用手背蹭过顾渊的手腕;甚至有一次,顾渊弯腰查看货箱底部时,他蹲下身帮忙,两人的肩膀极短暂地靠在了一起。

每一次触碰都极其轻微,转瞬即逝,且伴随着张简立刻的低声道歉和更深的低头。他像一个技艺拙劣却孤注一掷的小偷,战战兢兢地觊觎着那一份能带来安宁的“冰凉”。

顾渊的反应……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反应。他偶尔会因为那细微的触碰而微微蹙眉,投来一瞥,那目光依旧冷淡,带着些许被打扰的不耐,但从未就此说过什么,更没有任何明显的排斥或警告。他似乎只是将张简这些“不小心”归咎于新人的笨拙和紧张。

这让张简在胆战心惊之余,又生出一种侥幸。或许,顾渊只是不喜欢,但并未真正在意?或许,他可以继续这样……小心翼翼地“汲取”那份安宁?

效果是惊人的。

自从他开始有意识地,尽管方式笨拙隐蔽,去触碰顾渊,他的夜晚彻底改变了。噩梦像是突然从他生活中被屏蔽了。他不再在凌晨惊醒,不再被冷汗浸透,不再需要依靠干嚼咖啡粉来驱散惊悸后的心悸。他开始拥有完整的、深沉的、无梦的睡眠。

黑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变淡。皮肤不再那么苍白黯淡,隐隐透出点血色。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头晕耳鸣减轻了,白天工作时,那种大脑昏沉、注意力涣散的感觉也消退了不少。他甚至感觉自已手脚不再总是冰凉,多了点力气。

李师傅某天打量了他几眼,难得主动开口“小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啊。工作适应了?”

张简心头一跳,忙低下头,含糊应道“嗯,还好,还好。”

他不敢表现出太多变化,依旧维持着那副唯诺的样子,但内心深处,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的东西正在慢慢滋生。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周青黑渐褪、眼神虽然仍有些躲闪但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自已,第一次觉得,这份仓库***的工作,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枯燥吗?是的。乏味吗?当然。薪水少吗?确实。但是,它能让他夜夜安眠。仅仅是这一点,就抵得过世上一切“有趣”、“高薪”却让他夜夜惊惶的工作。

他不再去想那些噩梦的根源,不去深究顾渊身上那奇特的“功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想紧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每天上班,成了他隐秘的期待。那冰冷的触碰,成了他维系正常睡眠的、不可或缺的“药”。

至于顾渊……那个冷淡、严谨、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年轻主管,在张简眼中,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晕。他依旧敬畏他,但在那敬畏之下,滋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和……隐秘的感激。虽然这感激的缘由,他永远无法宣之于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规律,对张简而言,却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幸福。直到那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借着递送一份加急出库单的机会,手指“无意”地擦过顾渊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顾渊没有立刻收回手去接文件。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在张简惊慌失措想要缩回手的瞬间,那冰凉修长的手指,忽然翻转,极其自然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张简的手腕。

并不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

张简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猛地抬头,对上顾渊低垂下来的视线。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张简惊惶失措的脸。顾渊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平静,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却又比往日多了些难以捉摸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却让张简如坠冰窟

张简。”他叫了他的名字。

“你最近,好像总是‘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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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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