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被拉扯得缓慢而沉重。,粗布衣裙磨得皮肤发红,脚踝的肿痛成了身体里一道永不消退的**音。,她是混迹于市井底层,替人看契解难、换取微薄口粮的“破屋先生”;夜晚,她是蜷缩在漏风墙角,警惕着每一丝风吹草动的惊弓之鸟。,“破屋先生”这点微末的名声,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林家和安王府的阴影,始终如附骨之蛆,沉沉压在心口。,更隐秘地积蓄力量。,她不再全部换成吃食,而是极俭省地攒下一些。,几块碎银,积少成多。她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更复杂的**,不再局限于摆摊小贩,而是尝试接触那些经营稍大些、有固定铺面却缺乏靠山的商家。
她给出的建议往往更刁钻,更釜底抽薪,有时甚至带着一丝游走于律法灰色地带的冒险,但效果也更为显著。
代价是,她需要花费更多心力去伪装、去周旋,精神时刻紧绷如弦。
京城之大,藏龙卧虎,也藏污纳垢。
她的“才能”很快引来了一些别样的目光。有试图招揽她去铺子里做账房的,有想借她之名去坑骗对手的,甚至有一次,一个油头粉面的牙婆,上下打量她虽沾满灰尘却难掩清致的轮廓,言语间竟透出些不干不净的意味。
林晚用最冰冷的目光和一番暗藏机锋、直指对方背地阴私的“劝诫”,惊走了那牙婆。
但那一瞬间的寒意,让她更加清醒:美貌在这世道,若无自保之力,便是最大的祸端。
她开始尝试用攒下的钱,托一个看起来还算可靠、曾帮她传递过消息的乞儿,去药铺买些最便宜的药材。
不是治伤的,而是几样气味刺鼻、混合后能令肤色暂时变得暗沉发黄的草药。每日起身,她便用那药汁涂抹脸颈手背。
铜镜早已碎裂,她只能就着破瓦罐里浑浊的积水,模糊地看到一张日益陌生、蜡黄憔悴的脸。
身体是**的本钱,她强迫自已咽下粗糙的食物,在柴房角落无人时,忍着疼痛活动受伤的脚踝,做一些简单拉伸。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又遭逢大变,她必须让它尽快恢复起码的机能。
信息。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信息。关于这个王朝的律令典章,关于京城的势力格局,关于安王萧衍,关于林府动向。
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利用每一次与人接触的机会,看似不经意地探听、拼凑。
她知道安王是**胞弟,手握部分兵权,圣眷正隆,性情……传闻中清冷寡欲,不近女色。
这传闻让她心底冷笑,昨夜那近乎掠夺的强势与灼热,可半分看不出“寡欲”。至于林家,****、卖女求荣的嘴脸,记忆鲜明。
他们现在一定在疯狂找她,不是出于亲情,而是怕无法向王府交代,怕丢了即将到手的富贵。
不能被动等待。她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据点,一份更稳定的营生,一条真正属于自已的信息渠道。
机会,在一个阴沉欲雨的午后,悄然叩门。
这次找上门的,不是寻常商户,而是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神色焦虑的中年男人。
他自称姓孙,在城南有一间祖传的笔墨铺子“文华斋”,铺面不大,但口碑尚可。
近来却被斜对面新开的一家“翰墨轩”挤兑得几乎没了生意。
“那翰墨轩东家有些**,压价极狠,货源也蹊跷,同样的湖笔徽墨,他卖得比我的进价还低!
这分明是要**我!”孙掌柜将一份新拟的、准备咬牙降价一搏的契书递给林晚,手指都在发抖,“先生帮我看看,这般定价,可能撑下去?还有什么条款需注意?”
林晚接过那纸张粗糙的契书,目光迅速扫过。定价低得离谱,几乎是赔本赚吆喝,而且契书中关于供货稳定的条款十分模糊,若对方继续压价或切断货源,文华斋立刻就会陷入绝境。这是饮鸩止渴。
她没有立刻评点契书,反而问:“翰墨轩的东家,什么**?货源蹊跷,如何蹊跷?”
孙掌柜一愣,压低声音:“听说……背后是户部陈主事的一位远亲。
至于货源,我也打听过,像是走了些漕运的私路子,成本怕是比正规官商低不少。”
户部?漕运?林晚眼神微凝。这潭水,比她想的要深。但风险之中,往往也藏着机遇。
她将契书推回去,声音平静:“这般定价,你撑不过三个月。即便撑过,名声也坏了,日后更难抬头。”
孙掌柜脸色灰败:“那……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祖业垮掉?”
“未必。”林晚指尖在破旧的木桌上轻轻一点,“他走偏门压价,看似强势,实则把柄更多。漕运私货,稽查司是吃素的么?
与官绅牵扯过深,利益勾连,最易生隙。你与其在价格上硬拼,不如另辟蹊径。”
“请先生指教!”孙掌柜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第一,明修栈道。”林晚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你这铺子,祖传手艺可还在?”
“在!家父制的‘青松墨’,当年也是小有名气的!”
“那便重打‘祖传’‘匠心’招牌。将**过程、选料讲究公示于众,举办小型的品鉴、试写。
价格不必降,反而可以略微上浮,强调‘质’而非‘量’。针对的,是那些真正懂行、讲究、且不太在意价钱的读书人、小官吏。
翰墨轩走低价批量,你便走高质特色,错开锋芒。”
孙掌柜若有所思。
“第二,暗度陈仓。”林晚声音更低了,“你想办法,不必自已出面,花点小钱,让漕运码头或市井街坊,‘无意间’传出些风声,关于近期某些船只夹带私货、扰乱市价之事。
风声不必坐实,但要能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稽查司也好,其他被压价的商户也罢,自会有人去查。”
孙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晚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敬畏。这已不是简单的契文指点了,这是……谋略。
“第三,”林晚看向他,目光清澈而锐利,“我需要你铺子里,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比如,远亲投奔的账房学徒,或者帮忙整理文书的女工。
工钱好说,但要绝对稳妥,口风紧。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留意翰墨轩乃至其背后可能的动向,润色你铺子今后的所有契书文书,保你至少在明面上,不吃暗亏。”
孙掌柜怔住了。他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面色蜡黄、衣着寒酸却气度沉静的年轻女子。
“先生……您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帮我至此?”
“互利而已。”林晚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神色,“我需一安稳处所,谋一份生计。
你需人出谋划策,保住祖业。各取所需。至于我是谁,”她抬起眼,目光坦然,“一个不想被**、也不想任人摆布的逃难之人。
孙掌柜若觉得风险太大,今日之言,只当从未听过。”
柴房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敲打着破败的屋檐。室内晦暗,只有孙掌柜手中那盏劣质油灯,晃动着微弱的光晕,映着两人明暗不定的脸。
孙掌柜沉默良久。祖业将倾的绝望,与眼前这女子提出的险中求胜之策,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最终,他咬了咬牙。这女子虽然神秘,但见识手腕绝非寻常,或许,真是他文华斋唯一的转机。
“好!”他重重一点头,“就依先生之言。铺子后头有个堆放杂物的小院,另有一间闲置的旧书房,虽简陋,但遮风避雨尚可。
先生若不嫌弃,可暂且安身。对外便说是我故交之女,家中遭难,来投奔学些账目手艺。”
林晚心中一定,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孙掌柜。既如此,这份契书,我们重新拟过。
关于我的身份约束、双方权责,以及,”她顿了顿,“万一事有不谐,如何各自保全,都需****,写明为好。”
孙掌柜再次愕然,随即叹服。这般周密,这般先明后不争,果然非常人。
雨声渐密,敲打着京城的街巷屋瓦。
在这间破败的柴房里,一纸全新的、关乎两人未来命运的契约,在油灯摇曳的光影下,被细细拟定。
林晚提笔落墨,字迹清秀而有力,全然不似落魄之人。
她没有用“林晚儿”这个名字,而是写下了一个新的称谓——“晚音”。
从此,她是文华斋投奔来的账房学徒,晚音。
新的身份,新的据点。尽管依旧如履薄冰,但至少,她向前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棋盘之上,她这枚孤子,终于不再是无根飘萍,悄然落下,寻到了一个或许脆弱的支点。
而她却不知,就在这雨幕笼罩的城西,另一双眼睛,已经透过层层迷雾,更近地锁定了这片区域。
安王府书房,萧衍听着暗卫关于“破屋先生”似乎与城南一文墨铺有所接触的禀报,指尖在舆图上“文华斋”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
猎手与猎物的距离,正在无声地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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