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秋月轻轻叩门进来:“小姐,靖王府那边……递了帖子过来。”:“何事?三日后,宫中举办端阳小宴,靖王殿下……邀您同往。”秋月将一张烫金请柬放在桌上,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帖子是靖王亲笔所书。”。熟悉的凌厉字迹,内容简洁客气,挑不出错处。……按照“惯例”,这又是一场“好戏”上演的场合。,她不再感到单纯的厌倦或麻木。,这场宴会,会是一个机会。“他们”的机会。
一个……验证她可怕猜想的机会。
端阳那天
-
宫宴还是老样子。任予乔木然地跟在引路太监身后。
她一眼就看见了谢陌芊,水碧色的裙子,在一群珠环翠绕的女眷里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正和人说着什么,掩嘴轻笑,侧脸的弧度温柔美好。
任予乔别开眼,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她没心思应付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只想把自已藏起来。
宴席开锣,丝竹管弦热热闹闹地响起来。
景在云坐在对面,一身暗紫亲王服制,衬得脸像冷玉雕的。
他几乎没动筷,目光低垂着,不知在看哪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任予乔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闷又涌上来。他知不知道那枚箭镞的事?还是说,那真的只是个莫名其妙的巧合?
酒过三巡,气氛活络起来。
不知谁起了头,开始行酒令。
诗词歌赋,玩笑雅谑,引得席间阵阵哄笑。任予乔听得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轮到安国公家那个出了名爱玩闹的小郡王时,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站起来,目光在女眷席上扫了一圈,最后,不偏不倚,落在了任予乔身上。
“早就听闻镇北侯府的任大小姐……嗯,性情直爽,”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周围已经响起几声低低的、心照不宣的笑
“今日端阳佳节,不如就请任大小姐以这‘粽’字为题,七步成诗,助助兴如何?”
他拖长声音,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
话音一落,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任予乔。
有幸灾乐祸的,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少数带着一丝同情。
谁不知道任家这位嫡女骄纵跋扈,于诗文上却是一窍不通?这分明是故意要她当众出丑。
谢陌芊适时地投来担忧的一瞥,欲言又止,显得更加体贴良善。
又来了。
她甚至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已该拍案而起,用最尖酸的话骂那小郡王“不学无术”、“故意刁难”,然后在一片指责和鄙夷中,更加坐实自已粗鄙无文、惹人厌弃的名声。
她吸了口气,准备站起身,嘴唇微张,那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作诗”已经到了舌尖——
就在这一瞬间。
毫无征兆地,几行巨大的、闪着刺眼金光的字,猛地撞进了她的视野!
不是眼前,是直接印在了她看出去的一切景象之上。
那字迹方方正正,冰冷僵硬,却每一个她都认得:
《天命锦书》 · 宫宴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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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经典打脸环节!”
“这**女配除了瞪眼骂人还会啥?作者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我赌五毛钱,她接下来肯定要骂小郡王‘不学无术之徒’!”
“台词我都背熟了,唉,没劲。”
“赶紧下线吧,看见她就烦,影响我追男主的心情。”
“只有我觉得靖王下一秒就要出场‘解围’了吗?然后让女配爱的再深一点,剧本太明显了。”
“作者是不是没灵感了?这段水得毫无新意。”
“弃了弃了,我去追《权宠风华》了。”
任予乔像是被人在后脑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记。
她只听见自已耳朵里尖锐的鸣响。
那些词句像烧红的铁水,一股脑地泼进她眼里,烫得她灵魂都在哆嗦。
**女配……下线……作者……剧本……弃了……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拼凑出一个让她恐惧的真相。
不是……不是真的……
她喉咙发紧,想尖叫,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卡壳了?女配今天忘词了?”
“*UG了?卡住了?哈哈哈!”
“表情崩了!截图截图!年度表情包有了!”
“任大小姐?”
小郡王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声,像隔着厚厚的棉絮传来,模糊不清,
“怎么?堂堂侯府千金,连个字都不敢应吗?”
任予乔僵硬地站着,脸上那片习惯性挂着的骄纵面具,早已碎裂脱落,只剩下惨白的底色和一片空茫茫的惊骇。
“予乔?”
谢陌芊温软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胳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怯意
“若是实在为难……向郡王赔个礼,认罚便是,莫要……”
那触碰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猛地刺穿了任予乔周身无形的冰壳。
她极其缓慢地、脖颈仿佛生了锈一般,转过头,看向谢陌芊。
堂妹的脸近在咫尺,眉眼精致,带着纯然的忧虑,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任予乔看着她,却仿佛穿透了这张完美的皮囊,看到了那金色字句背后,某个高高在上的、冷漠的、正在执笔书写她此刻“窘迫”的身影。
她是谁?谢陌芊又是谁?这满殿华服笑语的人们,又都是谁?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点干涩的气音。
就在这时——
“陛下。”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席间细微的议论,传入每个人耳中。
景在云不知何时已离席站起,对着御座方向拱手,神色是一贯的冷肃,看不出情绪。
“北境刚有军报送抵儿臣处,事关紧急,需即刻处理。儿臣请旨,先行告退。”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原本集中在任予乔身上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皇帝闻言,眉头微皱,摆了摆手:“军情要紧,你去吧。”
“谢父皇。”景在云利落地行礼,转身。
经过任予乔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惨白如纸、失魂落魄的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那眼神很深,很沉,没有她熟悉的厌弃,也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暗紫色的袍角拂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半分留恋。
他的离开搅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对峙气氛。帝后似乎也有些倦了,示意宴会继续。
任予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晃了一下,才被谢陌芊轻轻扶着,慢慢坐回椅子里。
她低着头,盯着自已面前描金碟子边缘细小的裂纹,不敢再看任何人,也不敢再抬眼。
那片几乎将她逼疯的金色字海,在她坐下的瞬间,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散了。
眼前只剩下真实的杯盘,真实的灯火,真实的人声。
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指尖冰凉。
不是戏。
不是她演给别人看的戏。
是她整个人生,她这十六年来的喜怒哀乐,她每一次挥鞭时的麻木,每一次被厌弃时的刺痛,甚至她此刻快要炸开的恐惧和荒谬感……都只是别人笔下的一段文字,供人品头论足,惹人厌烦,随时可以被“弃了”的……玩意儿。
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她死死咬住牙关才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终于在一种略显怪异的氛围中散了。
任予乔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出清晖阁,怎么上的马车。秋月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看她脸色骇人,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马车摇晃着驶离皇宫,辘辘的车轮声碾过青石板路。
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偶尔掠过的街灯透过帘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眼前却依旧残留着那片刺目的金色。
那些字句,一字一句,又在脑子里清晰地回放起来。
“**女配……”
“赶紧下线……”
“作者没灵感了……”
“弃了……”
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由那些看不见的“读者”来判刑?
要由那个不知在哪里的“作者”来书写?
凭什么她连自已为什么活着,为什么痛苦,为什么麻木……都不知道?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映着车窗外流动的模糊光影,漆黑一片。
找到他。
这个念头,带着血腥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找到那个……写下了这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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