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砚则同行 Ruth宝贝

,反而添了几分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急促地叩击。沈砚之提前关了店门,正站在柜台后,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修补一本线装书的书脊。,糨糊是他按外公留下的方子特制的,带着淡淡的米香。他屏着呼吸,指尖的动作稳得像磐石,连窗外渐起的风啸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不是雨声,而是某种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像是疼极了的低喘。。,雨天更是连猫都懒得出来晃荡。他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走到门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深色身影蜷缩在门口,似乎动不了了。。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老城区的日子,守好自已的一方小天地就够了。可那声低喘里的痛苦,隔着门板都透了过来。。
冷雨混着风扑面而来,带着湿冷的潮气。门口的人果然是下午来过的那个男人,此刻他半靠在墙根,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不自然地伸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比下午更白,嘴唇甚至泛着点青。他手里还攥着那本《机械工程基础》,书皮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听到开门声,男人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像是受伤的野兽被惊扰。当看清是沈砚之,那点警惕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狼狈。

“怎么了?”沈砚之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男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却又因为牵动了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他的裤腿上。深色的冲锋裤膝盖下方,有一块深色的濡湿痕迹,比雨水的颜色更深,在昏暗里隐约能看出是血。

“受伤了?”

男人这才抬起眼,对上沈砚之的视线,声音有些发哑:“没事,不小心扭了一下,蹭破点皮。”

这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要是只是蹭破皮,不至于疼成这样。

沈砚之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又看了看他动弹不得的样子,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先进来吧,雨太大了。”

男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让自已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刚一动,腿上的疼痛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麻烦了。”最终,他还是低声说了句,撑着墙,用没受伤的那条腿发力,艰难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书店。

沈砚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店里的安静和暖意重新包裹过来。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擦擦吧。”

男人接过毛巾,有些笨拙地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水。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尽量不牵扯到伤腿,额头上的冷汗却越冒越多。

沈砚之去里间找了医药箱。那是外公留下的,里面的东西不算全,但处理些外伤还是够的。他把医药箱放在柜台上,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热水。”

男人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似乎愣了一下,才握紧杯子,小口地喝了起来。温水滑过喉咙,似乎稍微缓解了他的狼狈。

“把裤子卷起来看看。”沈砚之说。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小心地卷起了受伤的那条腿的裤管。裤腿下的皮肤很白,膝盖下方有一道不算浅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周围的皮肤有些红肿,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又可能伤到了筋络。

“怎么弄的?”沈砚之拿出碘伏和棉签,抬头问了一句。

“刚才在巷口,踩滑了,撞到旁边的石阶角上。”男人的声音依旧很低,“下雨天,光线不好。”

沈砚之没再追问,低头用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处理旧书时的那种细致。碘伏碰到伤口,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沈砚之抬眼瞥了他一下,看到他紧咬着下唇,侧脸的线条因为隐忍而显得格外锋利。

“会有点疼,忍一下。”他提醒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仔细地清理着伤口里的泥沙。

店里很安静,只有棉签碰到皮肤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隐约的雨声。台灯的光晕落在两人之间,将沈砚之低垂的眉眼和男人紧绷的侧脸都笼在一片柔和的光里,空气里除了旧书的味道,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处理好伤口,沈砚之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好,又用胶带固定住。

“附近没有诊所,雨这么大,也不好叫车。”沈砚之收拾着医药箱,“你要是不介意,今晚先在店里凑合一晚?等明天雨小了再说。”

男人抬起头,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他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清冷疏离的书店老板,会做到这一步。

“这太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沈砚之淡淡道,“店里有张折叠床,在里间,虽然窄了点,但能躺。”

男人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之都以为他会拒绝时,才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这次的“谢谢”,比下午那声多了点温度,像是冰粒在温水里慢慢化开了一点。

沈砚之没再说什么,转身去里间把折叠床支了起来,又拿了条薄被。

“你先休息吧,我在外面整理点东西。”

男人点了点头,看着沈砚之转身出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已包扎好的腿,最后目光落在那本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机械工程基础》上,眼神复杂。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点,台灯的光透过里间的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男人靠在床沿,听着外面沈砚之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竟然在这陌生的、充满旧书味道的小店里,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走到这条巷子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书店老板卸下了防备。或许是这雨天太让人狼狈,或许是这个人身上的平静气息,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沈砚之坐在柜台后,重新拿起那本线装书。可不知怎么的,刚才的专注劲儿却没了。指尖划过书页,耳边总能隐约听到里间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他抬眼看向里间的门,门虚掩着,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影。

这个下午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此刻就躺在里面。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沈砚之轻轻叹了口气,把书放下。窗外的雨还在下,蝉衣巷的这个夜晚,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意料之外的波澜。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雨幕里,眼神有些放空。

也许,明天该问问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