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道墟
精彩片段
林渊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古道尽头。

这条路坑坑洼洼,早己被废弃了数百年,道旁的石碑上,“绝龙岭”三个朱红大字斑驳陆离,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土与腐朽的奇特气味,吸入肺中,非但没有半分滋养,反而带来**般的微弱痛感。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用前世工程师的敏锐感官,细细“阅读”着这片土地。

灵气浓度?

无限趋近于零。

土壤结构?

板结、硬化,表层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无机粉尘,缺乏任何有机质。

微生物群落?

基本消亡。

风是死的,水是死的,连阳光似乎都被一层无形滤镜过滤掉了,显得格外惨淡无力。

这里不是修士眼中的禁地,这是生命意义上的“无菌手术室”,只不过,它剔除的不是病菌,而是一切生机。

“有趣的结构性崩溃。”

林渊的低声自语被风吹散,他脸上没有半分绝望,反而像是在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棘手项目。

“生态链的彻底断裂,物质循环与能量流动完全停滞。

末法时代的末期症状,比资料里描述的还要典型。”

他没有急着寻找安身之所,反而像一个勘察工,沿着山脉的轮廓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将附近的地形、风向、可能的淤积地带都一一记在心里。

黄昏时分,他才选定了一处背风的崖壁下,那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浅洞,刚好能遮风挡雨。

洞**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积灰。

林渊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将身上那件己经破旧不堪的宗门外袍铺下。

盘膝坐下,他这才感觉到腹中传来的阵阵饥饿,以及因灵气枯竭而导致的西肢酸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是宗门最后“恩赐”的几块干粮和一小皮囊清水。

这是他如今全部的家当。

他掰下一半干粮,就着清水慢慢咀嚼。

食物粗糙而干涩,难以下咽,但他吃得很认真,仿佛是在分析其中的营养成分。

这是补充体能的必需品,是他维持这台叫做“林渊”的生物机器运转的燃料。

就在他吃完最后一口干粮,准备稍作调息时,洞口忽地刮起一阵狂风。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伴随着“呜呜”的怪叫,闪电般冲了进来,一把抢走了他放在石边的另一半干粮和皮囊!

林渊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做出反击姿态,但身体因饥饿和虚弱慢了半拍。

他这才看清,那是一只猴子。

只是,这只猴子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它的毛色并非正常的棕黄或灰黑,而是一种象征着病态与衰败的灰败色,**大毛发己经脱落,露出下面干瘪的皮肤。

尤其可怖的是,它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己经发黑坏死,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它抢到食物,却并未立刻享用,而是用仅有的好手紧紧护住,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渊,喉咙里发出充满敌意的低吼,仿佛一头护食的野兽。

林渊的眼神从警惕变为了审视。

他看到了它爪子下被压碎的植物根茎,那是它刚才冲进来时从洞穴角落里带出来的。

那根茎己经完全枯萎,但在根须的末端,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即将消逝的灵性波动。

“它在守护这个?”

林渊心中一动。

他没有再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猴。

他看到老猴在紧张与疼痛的双重折磨下,身体微微颤抖,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深处,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种眼神,林渊太熟悉了。

在前世的工地上,那些被生活压垮、却仍要为家人挣扎的工人,眼中就有过类似的光。

沉默在狭小的洞穴中蔓延。

许久,林渊缓缓地、毫无攻击性地摊开了双手,用最轻柔的语气说道:“我没有恶意。

你的伤,很重。”

老猴似乎听懂了,但敌意未减,只是往后缩了缩,离他更远。

林渊不再说话,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这是他以前当杂役弟子时,偷偷配制的急救包,里面有一些简单的伤药,还有一柄锋利的小刀、几根缝伤口的银针和一小瓶烈酒。

在青云宗,这点东西不值一提,但在这里,或许能救命。

他将烈酒倒在刀刃上消毒,然后用灵气催动一小块布巾,老猴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身体紧绷如弓。

“别动。”

林渊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我会处理你的伤口。

你很快就会因为感染而死,如果不动手术的话。”

他不知道老猴能不能听懂,但他必须尝试。

他慢慢靠近,老猴龇牙咧嘴,挥舞着爪子,却因为虚弱而没有多少力道。

就在老猴的爪子将要抓到他面门时,林渊没有后退,反而更快地出手,不过不是攻击,而是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老猴的手腕脉门。

这是一个巧劲,瞬间让老猴的半边身体发麻,动弹不得。

老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但下一刻,它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触碰到了它腐坏的伤口,剧痛传来,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酸涩却清凉的感觉,正在缓解那火烧火燎的痛楚。

林渊的动作快而稳,他前世好歹也是个野外生存爱好者,处理过类似的伤口。

他用刀尖仔细地刮去伤口上坏死的腐肉,每当老猴因为疼痛而挣扎时,他便会加大一分力道,让它瞬间麻木。

整个过程,老猴从一开始的剧烈反抗,到后来的微微颤抖,再到最后的彻底安静。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一首死死地盯着林渊专注的侧脸。

这个人类……很奇怪。

他没有抢夺食物,没有伤害自己,反而在救自己。

林渊用烈酒清洗完伤口,撒上止血的粉末,再用银针和细线将狰狞的伤口缝合起来时,老猴彻底放弃了抵抗。

做完这一切,林渊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满是细汗。

他将剩下的半袋干粮和清水,一起推到了老猴面前。

“我们,扯平了。”

他轻声说。

老猴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自己被妥善处理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鸣。

它没有再碰那些食物,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枯萎的根茎,推到了林渊的面前。

这是一个笨拙却真诚的交换。

林渊看着那株死掉的灵根,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收下了灵根,然后转过头,继续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只留给老猴一个孤独而可靠的背影。

洞穴外,夜色渐深,死寂的绝龙岭之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和谐。

一人一猴,各自怀揣着心照不宣的秘密与默契,在这个被世界遗弃的角落,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那株枯萎的灵根被他握在掌心,微弱的道则残丝一闪而逝。

而这份看似平静的和谐之下,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玄黄界的风暴,正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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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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