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镜碎之后的轮廓 半生荒糖
苏家老宅的雕花铁门锈迹斑斑,顾衍的车停在路边时,苏晚卿望着那栋爬满常春藤的欧式别墅,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又麻又涩。

“进去看看吧,我在这儿等你。”

顾衍替她解开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和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里面……或许有你想起来的东西。”

推开门,灰尘在阳光里翻滚,空气里浮着旧木头和樟脑丸的味道。

客厅的水晶灯蒙着防尘布,沙发扶手积着薄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墙上挂着不少照片,大多是她和父母的合影,首到目光落在楼梯转角那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靥如花地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

男人穿着浅灰色西装,眉眼清俊,正低头看着她,眼神软得像融化的**。

他左手搭在她腰间,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银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晚卿的呼吸骤然停了。

林屿森。

尽管记忆一片空白,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就是这张脸,在刚才的闪回里,冷漠地将她推下楼梯,身后是冲天的火光。

可照片里的他,怎么会有这样温柔的眼神?

指尖抚过冰冷的玻璃相框,男人的笑容清晰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说话。

这张脸本该让她恨之入骨,可指尖传来的颤抖,却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酸楚的悸动。

“看来,顾衍还没来得及把这东西处理掉。”

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苏晚卿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男人站在玄关,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皮肤和清晰的血管。

他身形挺拔,下颌线锋利如刀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唯独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寒潭,正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你是谁?”

苏晚卿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摸向口袋里的笔记本——陆䂙,不可信。

这三个字像警铃般在脑海里炸开。

男人迈开长腿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别的什么:“陆䂙。”

苏晚卿攥紧了笔记本,指尖泛白。

果然是他。

陆䂙没再看她,径首走到茶几旁,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给你看样东西。”

纸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的文件复印件。

苏晚卿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拿起——那是一份合作协议,甲方签名处写着“林屿森”,乙方是苏氏的死对头“恒业集团”,内容赫然是转让苏氏三个核心项目的经营权。

“他不仅卷走了苏家的流动资金,还把苏家的根基,亲手送给了对手。”

陆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的平静,“你父母那场‘意外’车祸,恐怕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父母的车祸……苏晚卿的心脏骤然缩紧,那段模糊的记忆再次涌上来——推她下楼的男人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前两位,正是“恒业”的缩写。

恨意像野草般疯长,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丝莫名的悸动。

她捏着协议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他在哪?”

陆䂙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转身朝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留下一句冷冽的话:“城南仓库。

他大概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记起这些事。”

门被带上,玄关处的光线暗了几分。

苏晚卿站在原地,手里的协议像烙铁般滚烫。

陆䂙的出现,像一根火柴,点燃了她胸腔里积压的恨意。

可不知为何,刚才他看照片时的眼神,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处理掉”,总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疑虑。

她低头看向协议上“林屿森”的签名,又抬头望向墙上的照片。

同一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