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贺喜,我自鬼门来
精彩片段
天亮的时候,村里的风飘满了关于沈家的闲话。

最先传开的是接生婆王婶。

她和一群农妇在村里的小河边洗衣服,洗着洗着就停下了手中的棒槌,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人说道:“你们是没见着,沈老头家孙子,额头上带着一块红印子嘞!

跟胭脂点的似的,夜里还透着光!

给他接生时,他家院门外,一群人影,怪吓人的。”

有人手里的衣服“啪嗒”一下掉到水里,惊得那人赶紧捞起,凑近了问:“真的假的,那昨夜的怪事……”接生婆往西周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了:“咋不是真的!

**的拖拉机自己往老沈家冲,王家的奶糖变成纸钱灰,还有村西头那口枯井,呜呜咽咽地哭了半宿!

要我说啊,这娃,来路不一般,估计是个鬼胎。”

这话像是长了翅膀,一个上午就在村里传了开来。

晌午的时候,村里的老槐树下就聚满了人。

男人们蹲在地上抽着旱烟,女人们凑在一起纳鞋底,嘴里念叨的全是老沈家的事。

“我跟你们说,昨夜酉时梆子响的时候,我看见村口土地庙的香灰往老沈家飘!”

一个老汉磕了磕烟袋锅,笃定地说道,“那是鬼门开的时辰!

这娃,怕是踩着鬼门关生的!”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接过话头,“我家的狗昨夜叫了一宿,夹着尾巴躲在床底下,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肯定是看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面露惧色,还有人摸着下巴琢磨:“老沈家祖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咋会生出这么个娃?

你们说,那红印子,会不会是……”话没说完,就被人扯了一下衣服。

爷爷扛着锄头从旁边经过,那些人顿时噤若寒蝉。

等爷爷走后那些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你们看见了吗?

老沈头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几岁似的。

不知道他沈家造了什么孽啊!!”

爷爷回到家中,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我,目光看向我额头上的红印眼神复杂,叹了一口气,转身对蹲在门口抽烟的老爹说道:“去,把隔壁村的陈半仙请来。”

爷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裹着一夜的风霜,“昨夜的事太邪性,这娃额间的红印不是凡物,得让懂行的人看看。”

爹的手一抖,烟卷掉在地上:“爹,那陈半仙就是个混饭吃的,前年给王家看坟地,还把罗盘给看反了,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爷爷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磕,“咱们这十里八乡,就他还懂点阴阳皮毛。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孙儿揣着个红印子,被人说成是妖胎!”

爹没再反驳,捡起地上的烟蒂捻灭。

第二天爹揣上娘连夜缝在布兜里的五十块钱,又裹了两个白面馒头,踩着霜露就往邻村赶。

山路崎岖,冻得他脚脖子生疼,可一想到昨夜那两道白黑身影,还有围满院墙的黑影,脚下的步子就又快了几分。

陈半仙的家在邻村村尾,一间歪歪扭扭的土坯房,门口挂着块破木牌,写着“阴阳断祸福”,漆皮掉得只剩个轮廓。

他正蹲在门口啃冷窝头,看见爹急火火地跑来,眯着三角眼笑了:“老沈家的,是为了你家那酉时降生的娃吧?”

爹一愣,连忙扑通跪下:“陈先生,求您发发慈悲,去给我家娃看看!

前夜……前夜百鬼围宅,连****都来了!”

陈半仙啃窝头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贪念,又很快被忌惮盖住。

他扔了窝头,摸了摸怀里那个缺了角的罗盘,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罢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去趟青溪村。

只是事先说好,我道行浅,看个大概还行,真要是撞上啥厉害的,可别怪我撒手不管。”

他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布包里塞了几张黄纸、一锭朱砂,还有一把豁了口的桃木剑,磨磨蹭蹭到日头偏西,才跟着爹往青溪村走。

消息早就传开了。

村民们扒着门缝、探着脑袋往外看,看见陈半仙手里那把破桃木剑,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乱飞的**。

有人说老沈家这是真撞邪了,有人说陈半仙这是去送死,还有人偷偷往老沈家的方向扔了把糯米,嘴里念叨着“驱邪避祸”。

陈半仙没先去老沈家,径首走到村口的土地庙。

他掏出那个缺角的罗盘,刚往庙门口一站,罗盘的指针就疯了似的转,转得他手腕发麻。

他想捏诀念咒,可舌头打了结,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脸涨得通红。

“邪性……太邪性了……”陈半仙喃喃自语,手一抖,罗盘“哐当”掉在地上,摔得更碎了。

他强撑着,又去了村西头的枯井,去了**那辆熄火的拖拉机,每到一处,脸色就白一分。

等走到老沈家院门口时,他的嘴唇己经紫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爷爷早就等在门口,看见陈半仙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先生,您先进屋喝口水?”

陈半仙摆了摆手,哆嗦着手指着院里:“娃……把娃抱出来,我不进屋。”

娘抱着我出来时,我正睡得香,额间的红印淡得像一抹胭脂。

陈半仙的目光刚落在红印上,突然“啊”的一声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猛地往后退了三步,一**坐在地上。

他怀里的黄纸无风自燃,烧成了一团灰烬;那把豁口的桃木剑,竟“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一股黑气从他胸口冒出来,顺着七窍往外钻,疼得他满地打滚,嘴里喊着:“惹不起!

惹不起!

这娃的命格……是通天的!”

爹和爷爷都慌了,想去扶他,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弹开。

陈半仙挣扎着爬起来,看都不敢看我一眼,连滚带爬地往村外跑,边跑边喊:“别找我!

我道行浅!

镇不住!

会遭反噬的!”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连那个破布包都忘了拿。

风一吹,布包里的黄纸灰飘了出来,落在地上,竟凝成了一个小小的“赦”字,转瞬又散了。

爷爷望着陈半仙狼狈的背影,又看了看我额间的红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沉重。

他捡起地上的断剑,掂了掂,又扔了。

爹蹲在地上,捡起那个摔碎的罗盘,沉默半晌,才抬头看向爷爷:“爹,这……这可咋办?”

爷爷没说话,只是伸手抱过我。

我醒了,咂了咂嘴,小手抓住了他的胡子,咯咯地笑。

阳光落在我额间的红印上,泛着一点淡淡的光,暖得人心头发颤。

院墙外,村民们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们知道,老沈家的这个娃,是真的惹不起。

而爷爷抱着我,站在院门口,望着天上渐渐沉下去的日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护好这个孙儿,哪怕豁出这条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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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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