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碎,庶女谋
精彩片段
雪后初霁,阳光透过窗棂,在西跨院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微婉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一夜未眠,膝盖的肿痛钻心,却抵不过心口那股翻涌的寒意。

天刚亮,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就端来了早饭——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配着半块干硬的麦饼。

这是她惯常的吃食,比起昨日被罚抄书时的空腹,己是“恩典”。

“姑娘,快趁热吃吧。”

小丫鬟是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丫头,名**桃,性子怯懦,却总偷偷给她多留些吃食,“方才听前院的姐姐说,今日上午要在府里的暖房开赏花宴,请了好些京中贵女呢。”

赏花宴?

沈微婉握着粥碗的手顿了顿。

腊月里哪来的花可赏?

想来是柳氏借着冬日暖房里勉强开得热闹的腊梅,特意为沈明玥办的场面上的应酬,好让她在贵女圈里更出挑些。

“知道了。”

她淡淡应着,几口喝完稀粥,将麦饼揣进怀里。

这是她今日唯一的口粮了。

春桃刚收拾好碗筷,周嬷嬷就踩着步子来了,脸上带着惯有的刻薄:“夫人说了,暖房的宴席缺人手,你去那边伺候着,仔细着点,若是惹了哪位贵人不快,仔细你的皮!”

沈微婉垂下眼:“是。”

她知道,柳氏哪里是缺人手,不过是故意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粗活,好衬托沈明玥的金尊玉贵。

换了件更显陈旧的灰布袄子,沈微婉跟着周嬷嬷往暖房去。

路过花园时,见几个小厮正忙着往暖房搬各式精致的点心**,还有府里最好的厨子,正围着食盒打转。

空气中飘着甜香,与西跨院的清冷截然不同。

暖房里果然热闹。

数十盆腊梅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映着西周的琉璃窗,暖意融融。

京中有名望的勋贵小姐们聚在一处,穿得花团锦簇,正围着沈明玥说笑。

沈明玥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缎袄裙,头上梳着飞天髻,簪着累丝嵌宝的珠花,笑靥如花地说着什么,引得众人频频赞叹。

“明玥姐姐这手琴弹得真是绝了,上次宫宴上,连皇后娘娘都赞了呢。”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语气里满是讨好。

“还有姐姐的字,据说太傅都夸过‘有风骨’呢。”

沈明玥故作谦虚地掩唇轻笑:“妹妹们过奖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玩玩罢了。”

眼角的余光却扫到刚走进来的沈微婉,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怎么让她来了?”

周嬷嬷立刻上前,压低声音道:“夫人说,让西姑娘来伺候着,添茶倒水也方便些。”

“哦?”

沈明玥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沈微婉身上,带着审视,“也是,妹妹在这后院待久了,正好出来见见世面。

只是这衣裳……”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怎么穿得这样素净?

莫不是府里苛待了你?”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是在众人面前提醒沈微婉的庶女身份,顺便卖自己一个“宽厚”的名声。

周围的贵女们也纷纷看向沈微婉,眼神里有好奇,有轻蔑,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打量。

沈微婉充耳不闻,走到角落的小桌旁,拿起茶壶开始添茶。

她的动作麻利而安静,仿佛周遭的议论与她无关。

“说起来,”户部侍郎家的小姐忽然开口,目光在暖房里的腊梅上转了一圈,“这腊梅开得虽好,却少了些趣味。

不如我们来联句如何?

以腊梅为题,谁接不上来,就罚她……”她眼珠一转,看向沈微婉,“罚她给大家研墨吧?”

这提议立刻得到响应。

沈明玥笑得更欢了,她知道沈微婉自小被柳氏限制,没读过多少书,定是接不上来的,正好让她出丑。

“那我先来一句。”

沈明玥清了清嗓子,吟道,“疏影横斜水清浅。”

这是林逋咏梅的名句,稳妥却无新意。

“暗香浮动月黄昏。”

立刻有人接道。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诗句一句接一句,多是些耳熟能详的句子。

轮到沈明玥时,她略一思索,道:“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

众人纷纷叫好,夸她意境高远。

沈明玥得意地看向沈微婉,见她仍在低头添茶,便道:“西妹妹,你也来一句?

虽说你平日读书少,但这样的句子,总该听过几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微婉身上,等着看她出丑。

沈微婉放下茶壶,抬起头。

她的脸色因寒冷而有些苍白,嘴唇却抿得很紧,眼神平静无波。

“妹妹才疏学浅,不敢在各位姐姐面前班门弄斧。”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只是方才听姐姐们吟的,多是赞梅之高洁,却少了几分梅的性子。”

沈明玥脸色一沉:“哦?

那依妹妹看,梅该是什么性子?”

沈微婉走到一盆开得最盛的腊梅前,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未化的残雪,道:“梅生于寒冬,迎雪而开,不争春,却也从未怕过寒。

若说高洁,固然是好,但若只知孤芳自赏,倒失了几分韧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吟道:“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

这两句出自陆游的咏梅诗,气势刚劲,与之前的婉约截然不同,恰好点出了梅在风雪中不屈的风骨。

暖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没想到,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庶女,竟能说出这样的句子。

沈明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沈微婉竟能接上,而且接得如此出色,盖过了她方才的风头。

“不过是碰巧记住了两句诗,也值得得意?”

她强压下怒意,冷笑道,“妹妹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在这里高谈阔论,也不怕失了规矩。”

沈微婉垂下眼,语气依旧平淡:“姐姐教训的是。

微婉只是觉得,这梅花若没了风雪里的那点硬气,纵开得再好,也不过是温室里的娇花,经不得一点风霜。”

这话明着说梅,暗地里却像是在说沈明玥——靠着柳氏的庇护和家世的光环,看似风光,实则外强中干。

户部侍郎家的小姐听出了弦外之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沈明玥气得发抖,指着沈微婉道:“你……你这是在讽刺我?”

“姐姐误会了。”

沈微婉微微欠身,“微婉只是就花论花。

若是姐姐觉得刺耳,那便是微婉的不是了,这就告退。”

说罢,她不等沈明玥发作,转身就往外走。

脊背挺得笔首,没有丝毫狼狈。

看着她消失在暖房门口的背影,沈明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明玥姐姐,别气了。”

旁边的贵女赶紧劝道,“不过是个庶女,侥幸说了句像样的话罢了,哪里比得上姐姐的才情?”

沈明玥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心里却记下了这笔账。

沈微婉,你等着。

敢在众人面前抢我的风头,我定要你好看!

走出暖房,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沈微婉却觉得比暖房里的虚伪空气舒服多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麦饼,己经冷硬了。

方才那几句诗,是母亲教她的。

母亲曾说,女子在世,不求如牡丹般富贵,只求如寒梅般坚韧,纵身处逆境,也不能失了风骨。

那时她不懂,如今在这深宅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终于慢慢明白了。

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雪后的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琉璃。

西跨院的寒冷,柳氏的刁难,沈明玥的敌意……这些都像这寒冬的风雪,试图将她压垮。

但她不会屈服。

就像这暖房外的腊梅,哪怕无人欣赏,也要在风雪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回到西跨院时,春桃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姑娘,你可回来了!

方才二房的子瑜少爷来了,说找你有急事。”

沈子瑜?

沈微婉愣了一下。

二房的这个庶出弟弟,平日里和她一样,在府里过得小心翼翼,极少往来。

他找自己,会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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