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便面
“麻烦？”
李阳重复这个词，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汗，“什么样的麻烦？”
苏月没有立刻回答。
站在她身后的疤下巴女人往前跨了半步，石矛的尖端抬高三寸，几乎抵到李阳的喉咙口。
“海星。”
被叫做海星的女人没动，眼睛盯着李阳，像在打量猎物身上哪块肉最嫩。
她比苏月年轻得多，古铜色皮肤紧实发亮，兽皮围裙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个男人，”海星开口了，用的是部落语言，但李阳从语气和手势能猜出大概，“从天而降，坐着铁房子。
你知道那代表什么，苏月长老。”
周围的女人们窃窃私语。
苏月沉默几秒，转向李阳：“她说……你是灾祸。
男人都死了……然后你来了。”
“这逻辑有问题。”
李阳举起双手，“你们的男人出事是三个月前，我今天才到。
因果顺序反了。”
海星皱眉：“他说话的声音很奇怪。”
“他在用古老的语言。”
苏月解释，“我们的祖先用过类似的。”
“祖先？”
海星嗤笑，“祖先早死了。
现在活着的人需要食物，需要安全，不需要又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坐着铁房子来的怪人。”
人群里传来赞同的低语。
李阳深吸一口气。
“听着，我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但我的货柜车——你们说的铁房子——里面装着能吃能用的东西。
如果你们让我活过今晚，我可以分一些出来。”
海星的眼睛眯起来：“分？”
“交换。”
李阳纠正，“用我的东西，交换安全，食物，还有……嗯，沟通的机会。
我需要知道这里的情况。”
苏月转头用部落语快速说了几句。
海星的脸色更难看，但石矛缓缓放低了。
“她说得对。”
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所有人转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皮肤不像其他人那样晒得深，反而透着些不健康的苍白。
“林薇，”苏月说，“你说什么？”
“长老，雨季快到了。
我们存的鱼干不够，野果还没熟透，孩子们己经有三个早晨只喝清水了。”
“这个男人说他带着食物。
就算他是灾祸，也是带着食物的灾祸。”
海星冷笑：“所以我们要用部落的安全换几口吃的？”
林薇反驳，“危险还没有发生，拿来换他手里那些能救命的食物。
这交易不划算吗？”
女人们议论起来。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人只是茫然。
苏月抬起手。
议论声停了。
“你，让我们看看……食物。”
李阳松了口气：“货柜车里。
跟我来。”
“不行。”
海星挡住路，“你进去拿，我们在这里等。”
“我一个人拿不了多少，而且有些东西你们得自己挑，我不知道你们习惯吃什么。”
海星还想说什么，苏月打断：“海星，你带五个人，跟他进去。
我和林薇在外面守着。”
“长老——这是决定。”
海星咬了咬牙，最后恶狠狠瞪了李阳一眼。
点了五个看起来最强壮的女人，都是二十多岁，手里都拿着武器。
“别耍花样。”
海星用矛尖指了指货柜门。
李阳带头爬进货柜。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
六个女人跟进来，石矛和木棍握得死紧，眼睛在阴影里警惕地转动。
“这边。”
李阳走到一堆纸箱前，撕开最上面一个的封箱胶带。
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码着银色包装袋。
海星凑近，鼻子皱了皱：“这是什么？”
“方便面。”
李阳抽出一包，撕开一个小口，捏碎面饼，递过去，“闻闻看。”
海星迟疑两秒，接过包装袋。
其他几个女人也凑过来，嗅着空气里飘出的混合了油脂、香料和干燥面食的复杂气味。
“可以吃？”
一个女人问。
“可以。”
李阳比划，“用热水泡，或者煮。
里面有调料包，能让味道更好。”
李阳从同一个箱子里翻出几包粉状调料，撕开一个小角，倒一点点在手心：“试试这个。”
海星伸出指尖蘸了蘸，放进嘴里。
整张脸的表情瞬间变了。
眼睛瞪大，嘴巴张开，脸颊泛红。
“水！
给我水！”
外面守着的女人慌忙递进个椰子壳做的水罐。
海星灌了一大口，咳嗽着，眼泪都出来了。
“你下毒？”
一个年轻女人举起木棍。
“不是毒！
是味道太重了！
这东西要稀释，不能首接吃！”
海星喘着气，抹掉眼泪，狠狠盯着李阳手里的调料包：“这东西……有力量。”
“是盐，味精，辣椒粉。”
李阳叹气，“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他转向箱子深处，翻找别的。
几分钟后，拖出两个小一点的纸箱。
“这个，”李阳打开第一个，“饼干。
甜的，能首接吃。”
他拆开一包苏打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看，没毒。”
女人们面面相觑。
最后是个个子最矮但肩膀很宽的女人伸手拿了一块，谨慎地咬了一角。
她的眼睛亮了。
“甜的！
真的是甜的！”
其他几个女人立刻围上来。
李阳赶紧把整包饼干递过去：“分着吃，别抢。
还有很多。”
第二个箱子是罐头。
李阳挑了个午餐肉罐头，用随身的多功能刀撬开。
金属盖子掀开的瞬间，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六个女人同时安静了。
她们盯着那盒粉红色的、油脂凝结的肉块，喉咙滚动。
“肉？”
海星的声音发干。
“加工过的肉，能放很久。”
李阳挖出一小块，自己先吃，“尝尝看。”
这次没人犹豫。
六只手同时伸过来，李阳赶紧把罐头递出去。
女人们用手指挖出肉块，塞进嘴里，嚼得狼吞虎咽。
“慢点吃！
还有很多！”
但没人听。
一罐午餐肉转眼就空了，连凝固的油脂都被舔干净。
货柜门外，苏月听到里面的动静，皱眉：“海星？
发生了什么？”
海星从货柜里探出头，嘴唇油亮，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长老……他真的有食物。
奇怪的食物，但能吃，而且……很好吃。”
外面的女人们骚动起来。
苏月看向林薇。
林薇点点头，压低声音：“让孩子们也吃点？”
“先等等。”
苏月走进货柜。
里面光线更暗了。
李阳正蹲在另一个大箱子前，用电筒照着里面——那支手电筒又引来一阵低呼。
“这是什么光？”
苏月问。
“电筒。
一种工具。”
李阳关掉电筒，不想解释太多。
从箱子里搬出几个密封的塑料桶：“这些是……嗯，营养补充剂。
粉末状，用水冲开能喝，能补充体力。”
他打开一个桶盖，舀出一点淡**的粉末：“谁想试试？”
苏月犹豫片刻，接过一小撮，用舌尖碰了碰。
“味道怪，但不坏。”
“能救命，如果你们食物真的不够，这东西能撑一段时间。”
“你要什么？”
苏月终于问。
“安全，让我活着，让我睡在安全的地方。
还有，教我你们的语言，或者你们学我的语言——我们需要沟通。”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
苏月回头看了看货柜里堆积的箱子，又看了看外面空地上那些期待又恐惧的脸孔。
孩子们的哭声传来，己经很微弱了。
“今晚你可以留下，睡在你的……铁房子里。
我们会派人守着。”
“监视？”
“是保护，保护你，也保护我们。”
她转身朝外面喊了几句。
很快，林薇带着几个女人搬进来几个陶罐，里面装着清水和一些烤过的块茎。
“这些给你，明天天亮后，我们再谈。”
“等等，至少告诉我，这里有多少人需要养活？”
苏月停在门口：“二十三个能劳动的女人。
六个老人，太老了，不能打猎采集。
十五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
“还有七个孕妇。
男人的种留在肚子里，但男人己经死了。”
李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你看，我们需要的不仅是食物。
我们需要希望。
你的铁房子和这些奇怪的东西能带来希望吗？
还是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别出来。”
海星用生硬的、模仿着苏月语调的汉语说，“晚上……危险。”
“有什么危险？”
海星没回答，只是用石矛在地上划了条线，从货柜门口延伸到三米外。
“别过线。”
然后拉上了货柜门。
最后一丝光消失了。
李阳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手电筒的光束在货柜内壁上扫过，照出堆积如山的纸箱木箱。
翻出刚才那包被撕开的方便面，干嚼了几口，味道咸得发苦。
“二十三个成年女人，六个老人，十五个孩子，七个孕妇，总共五十一张嘴。”
手电光照向货柜深处。
里面的物资，省着点用，也许能撑一个月。
但如果雨季真的来了，如果找不到更多食物来源，如果那些女人决定他这个外来者不值得浪费粮食……
李阳重复这个词，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汗，“什么样的麻烦？”
苏月没有立刻回答。
站在她身后的疤下巴女人往前跨了半步，石矛的尖端抬高三寸，几乎抵到李阳的喉咙口。
“海星。”
被叫做海星的女人没动，眼睛盯着李阳，像在打量猎物身上哪块肉最嫩。
她比苏月年轻得多，古铜色皮肤紧实发亮，兽皮围裙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个男人，”海星开口了，用的是部落语言，但李阳从语气和手势能猜出大概，“从天而降，坐着铁房子。
你知道那代表什么，苏月长老。”
周围的女人们窃窃私语。
苏月沉默几秒，转向李阳：“她说……你是灾祸。
男人都死了……然后你来了。”
“这逻辑有问题。”
李阳举起双手，“你们的男人出事是三个月前，我今天才到。
因果顺序反了。”
海星皱眉：“他说话的声音很奇怪。”
“他在用古老的语言。”
苏月解释，“我们的祖先用过类似的。”
“祖先？”
海星嗤笑，“祖先早死了。
现在活着的人需要食物，需要安全，不需要又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坐着铁房子来的怪人。”
人群里传来赞同的低语。
李阳深吸一口气。
“听着，我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但我的货柜车——你们说的铁房子——里面装着能吃能用的东西。
如果你们让我活过今晚，我可以分一些出来。”
海星的眼睛眯起来：“分？”
“交换。”
李阳纠正，“用我的东西，交换安全，食物，还有……嗯，沟通的机会。
我需要知道这里的情况。”
苏月转头用部落语快速说了几句。
海星的脸色更难看，但石矛缓缓放低了。
“她说得对。”
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所有人转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皮肤不像其他人那样晒得深，反而透着些不健康的苍白。
“林薇，”苏月说，“你说什么？”
“长老，雨季快到了。
我们存的鱼干不够，野果还没熟透，孩子们己经有三个早晨只喝清水了。”
“这个男人说他带着食物。
就算他是灾祸，也是带着食物的灾祸。”
海星冷笑：“所以我们要用部落的安全换几口吃的？”
林薇反驳，“危险还没有发生，拿来换他手里那些能救命的食物。
这交易不划算吗？”
女人们议论起来。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人只是茫然。
苏月抬起手。
议论声停了。
“你，让我们看看……食物。”
李阳松了口气：“货柜车里。
跟我来。”
“不行。”
海星挡住路，“你进去拿，我们在这里等。”
“我一个人拿不了多少，而且有些东西你们得自己挑，我不知道你们习惯吃什么。”
海星还想说什么，苏月打断：“海星，你带五个人，跟他进去。
我和林薇在外面守着。”
“长老——这是决定。”
海星咬了咬牙，最后恶狠狠瞪了李阳一眼。
点了五个看起来最强壮的女人，都是二十多岁，手里都拿着武器。
“别耍花样。”
海星用矛尖指了指货柜门。
李阳带头爬进货柜。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
六个女人跟进来，石矛和木棍握得死紧，眼睛在阴影里警惕地转动。
“这边。”
李阳走到一堆纸箱前，撕开最上面一个的封箱胶带。
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码着银色包装袋。
海星凑近，鼻子皱了皱：“这是什么？”
“方便面。”
李阳抽出一包，撕开一个小口，捏碎面饼，递过去，“闻闻看。”
海星迟疑两秒，接过包装袋。
其他几个女人也凑过来，嗅着空气里飘出的混合了油脂、香料和干燥面食的复杂气味。
“可以吃？”
一个女人问。
“可以。”
李阳比划，“用热水泡，或者煮。
里面有调料包，能让味道更好。”
李阳从同一个箱子里翻出几包粉状调料，撕开一个小角，倒一点点在手心：“试试这个。”
海星伸出指尖蘸了蘸，放进嘴里。
整张脸的表情瞬间变了。
眼睛瞪大，嘴巴张开，脸颊泛红。
“水！
给我水！”
外面守着的女人慌忙递进个椰子壳做的水罐。
海星灌了一大口，咳嗽着，眼泪都出来了。
“你下毒？”
一个年轻女人举起木棍。
“不是毒！
是味道太重了！
这东西要稀释，不能首接吃！”
海星喘着气，抹掉眼泪，狠狠盯着李阳手里的调料包：“这东西……有力量。”
“是盐，味精，辣椒粉。”
李阳叹气，“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他转向箱子深处，翻找别的。
几分钟后，拖出两个小一点的纸箱。
“这个，”李阳打开第一个，“饼干。
甜的，能首接吃。”
他拆开一包苏打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看，没毒。”
女人们面面相觑。
最后是个个子最矮但肩膀很宽的女人伸手拿了一块，谨慎地咬了一角。
她的眼睛亮了。
“甜的！
真的是甜的！”
其他几个女人立刻围上来。
李阳赶紧把整包饼干递过去：“分着吃，别抢。
还有很多。”
第二个箱子是罐头。
李阳挑了个午餐肉罐头，用随身的多功能刀撬开。
金属盖子掀开的瞬间，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六个女人同时安静了。
她们盯着那盒粉红色的、油脂凝结的肉块，喉咙滚动。
“肉？”
海星的声音发干。
“加工过的肉，能放很久。”
李阳挖出一小块，自己先吃，“尝尝看。”
这次没人犹豫。
六只手同时伸过来，李阳赶紧把罐头递出去。
女人们用手指挖出肉块，塞进嘴里，嚼得狼吞虎咽。
“慢点吃！
还有很多！”
但没人听。
一罐午餐肉转眼就空了，连凝固的油脂都被舔干净。
货柜门外，苏月听到里面的动静，皱眉：“海星？
发生了什么？”
海星从货柜里探出头，嘴唇油亮，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长老……他真的有食物。
奇怪的食物，但能吃，而且……很好吃。”
外面的女人们骚动起来。
苏月看向林薇。
林薇点点头，压低声音：“让孩子们也吃点？”
“先等等。”
苏月走进货柜。
里面光线更暗了。
李阳正蹲在另一个大箱子前，用电筒照着里面——那支手电筒又引来一阵低呼。
“这是什么光？”
苏月问。
“电筒。
一种工具。”
李阳关掉电筒，不想解释太多。
从箱子里搬出几个密封的塑料桶：“这些是……嗯，营养补充剂。
粉末状，用水冲开能喝，能补充体力。”
他打开一个桶盖，舀出一点淡**的粉末：“谁想试试？”
苏月犹豫片刻，接过一小撮，用舌尖碰了碰。
“味道怪，但不坏。”
“能救命，如果你们食物真的不够，这东西能撑一段时间。”
“你要什么？”
苏月终于问。
“安全，让我活着，让我睡在安全的地方。
还有，教我你们的语言，或者你们学我的语言——我们需要沟通。”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
苏月回头看了看货柜里堆积的箱子，又看了看外面空地上那些期待又恐惧的脸孔。
孩子们的哭声传来，己经很微弱了。
“今晚你可以留下，睡在你的……铁房子里。
我们会派人守着。”
“监视？”
“是保护，保护你，也保护我们。”
她转身朝外面喊了几句。
很快，林薇带着几个女人搬进来几个陶罐，里面装着清水和一些烤过的块茎。
“这些给你，明天天亮后，我们再谈。”
“等等，至少告诉我，这里有多少人需要养活？”
苏月停在门口：“二十三个能劳动的女人。
六个老人，太老了，不能打猎采集。
十五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
“还有七个孕妇。
男人的种留在肚子里，但男人己经死了。”
李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你看，我们需要的不仅是食物。
我们需要希望。
你的铁房子和这些奇怪的东西能带来希望吗？
还是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别出来。”
海星用生硬的、模仿着苏月语调的汉语说，“晚上……危险。”
“有什么危险？”
海星没回答，只是用石矛在地上划了条线，从货柜门口延伸到三米外。
“别过线。”
然后拉上了货柜门。
最后一丝光消失了。
李阳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手电筒的光束在货柜内壁上扫过，照出堆积如山的纸箱木箱。
翻出刚才那包被撕开的方便面，干嚼了几口，味道咸得发苦。
“二十三个成年女人，六个老人，十五个孩子，七个孕妇，总共五十一张嘴。”
手电光照向货柜深处。
里面的物资，省着点用，也许能撑一个月。
但如果雨季真的来了，如果找不到更多食物来源，如果那些女人决定他这个外来者不值得浪费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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