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形天灾

我在一人当超人 我爱啃鸡爪子啊
林响在天师府住下的第三日,府里负责打扫的老道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晨课时,殿前那株三人合抱的千年银杏,一夜之间抽了新枝——这本是春日常景,可那新枝嫩叶,在日光下竟泛着淡淡的金芒。

老道士凑近了瞧,发现叶片脉络里流淌的并非露水,而是某种极细微的、温热的莹光。

接着是后院那口古井。

自林响住进厢房隔壁,井水便一日比一日清冽甘甜。

有胆大的小道童偷偷尝过,说喝了之后神清气爽,连往日晦涩难懂的**都通透了几分。

这些异象起初只在仆役杂人间私语,首到第五日清晨,事情传到了张静清耳中。

那时天刚蒙蒙亮,张静清照例在观星台吐纳练炁。

行功至半,忽觉东方天际汇聚而来的朝阳紫气,比往日浓郁了数倍不止。

那紫气如百川归海,竟大半涌向林响所在的厢房方向,在屋顶上方形成一道肉眼难见、唯有修道人灵觉能感知的淡金色旋涡。

“引动天象……”张静清收了功,面色凝重地走下观星台。

他修行一甲子,见过能吞吐日精月华的高人,可像这般无意识间便引动晨曦紫气倒灌的,闻所未闻。

他来到厢房外,轻轻推门。

屋内,林响己经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发呆。

那件鹤氅松松垮垮裹在身上,露出小半截莹白如玉的胳膊。

见张静清进来,他抬起头,金色眼眸眨了眨,露出一个有些生涩的笑。

“早……师父。”

声音还是稚嫩,但这几日下来,说话己顺畅许多。

张静清在床沿坐下,温声道:“林响,昨夜睡得可好?”

“好。”

林响点头,又补充道,“太阳照进来,很暖和。”

“太阳……”张静清心念微动,伸手搭上林响腕脉。

触手肌肤温润,却探不到半点炁息流动——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但凡生灵,只要活着便有先天一炁,区别只在强弱显隐。

可林响体内空空荡荡,像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投石下去,连回音都听不到。

“师父,”林响忽然开口,指了指窗外,“师兄在外面。”

张静清一怔。

他修为己至化境,灵觉覆盖方圆百丈不在话下,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凝神细听,才捕捉到院墙外极轻微的呼吸声——张之维那小子,正扒着墙头往这边偷瞧。

“进来吧。”

张静清无奈道。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之维探头探脑地溜进来,手里还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两碗清粥、几碟小菜。

“师父早,师弟早。”

他笑嘻嘻地凑到床边,“我听见你们说话,就顺便把早饭端来了。”

说是顺便,可那碗粥明显比平日稠,小菜也多了样腌脆笋——厨房的胖道士最疼张之维,这是开小灶了。

林响看着递到眼前的粥碗,没接。

他歪头想了想,伸出食指,在粥面上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米汤的刹那,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从接触点荡开,迅速蔓延至整碗粥。

那些涟漪并非虚幻,而是某种实质性的力场,将粥碗稳稳托在半空,连半滴都没洒出来。

张之维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不知道。”

林响诚实地说,又试着用指尖往前推了推。

那碗粥便悬空平移了三尺,稳稳落在床头小几上。

张静清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咒诀,没有印法,甚至没有调动炁息的迹象——这孩童只是“想”让碗飘过去,碗就飘过去了。

仿佛这世界的某些基础法则,在他面前是可以商量着改写的。

“林响,”张静清尽量让声音平和,“你可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林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许久,他才慢慢说:“好像……本来就会。”

“那你还记得,”张静清试探着问,“来**山之前的事吗?”

这个问题让林响怔住了。

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像夜空中掠过的流星,快得抓不住痕迹。

“……星星。”

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说了。

张静清没再追问。

他起身,对张之维道:“今日早课取消,你带师弟去后山转转。

记住,莫要离开山门大阵范围。”

“是!”

张之维乐了,他最烦枯坐诵经。

等两个孩子手拉手出了院门,张静清才缓步走到窗前,望向东方初升的太阳。

晨曦穿过云层,在厢房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注意到,那些光在靠近林响刚才坐过的床榻时,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折——就像透过热浪看风景,景物边缘会有轻微的扭曲。

“不是炁,不是法……”他低声自语,“那到底是什么?”

---后山竹林里,张之维正卖力地给新师弟介绍**山的“名胜”。

“瞧见那块大石头没?

去年我跟陆家那小子比试,一巴掌拍上去,留了个三寸深的掌印!”

他指着崖边一块青石,颇为得意。

林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石头足有半人高,表面确实有个清晰的手掌凹痕,边缘还有细微的龟裂。

“师兄厉害。”

林响认真地说。

张之维受用极了,又指着不远处一条山涧:“那是洗剑溪,水可凉了。

夏天我把西瓜放里头镇着,半个时辰就能吃冰镇的!”

他边说边往溪边跑,想给师弟示范怎么用竹篮兜西瓜。

可才跑出七八步,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张之维回头,愣住了。

林响还站在原地,但他脚下那片土地——方圆两丈内,所有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全数碎成了齑粉。

不是裂开,是碎成了最细腻的粉尘,像有人用无形的磨盘细细碾过一遍。

而林响自己,正低头看着陷进土里的双脚,表情有点无措。

“我……没用力。”

他说。

张之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跑回来,蹲下身抓了把粉尘,在指间捻了捻——质地均匀得惊人,就像最上等的澄泥。

“师弟,”他吞了口唾沫,“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跟上师兄。”

林响老老实实道,“然后……就这样了。”

张之维挠挠头,忽然灵光一闪:“师父说过,咱们练炁之人,讲究个收发由心。

你是不是……还不会收劲儿?”

林响茫然地看着他。

“来来来,师兄教你!”

张之维来了兴致,把林响拉到一旁完好的空地上,“你看啊,走路的时候,要这样——”他放慢动作,演示如何将炁息均匀分布在脚底,既能踏雪无痕,亦可裂石开碑。

一**作分解得细致,配上他稚气未脱却一本正经的讲解,颇有几分小老师的架势。

林响看得很认真,等张之维演示完,他点点头:“我试试。”

他抬脚,迈步——落脚无声。

张之维刚想夸一句“师弟悟性真高”,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以林响落足点为中心,一道蛛网般的裂痕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那裂痕不是向下,而是向上——沿着地面、树干、山石,甚至空气,像有只看不见的笔在绘制一幅破碎的画卷。

所过之处,草木簌簌发抖,竹叶纷纷坠落,连光线都变得支离破碎。

“停!

停!”

张之维赶紧喊。

林响立刻收脚。

那些裂痕应声而止,停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不再扩散。

两人面面相觑。

许久,张之维叹了口气,拍拍林响的肩:“算了师弟,咱们……还是先学点温和的。”

他拉着林响在溪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里面是厨房偷藏的芝麻糖。

分给林响一块,自己叼着另一块,含糊不清地说:“师父说,修行这事儿急不得。

我当年学金光咒,还烧过自己眉毛呢!”

林响接过糖,没吃。

他盯着糖块看了会儿,忽然问:“师兄,什么是……修行?”

张之维被问住了。

他七岁的脑袋里,修行就是师父教的那些:打坐、诵经、练炁、画符。

可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难。

“修行就是……让自己变厉害?”

他试着解释,“厉害到能降妖除魔,能护着该护的人。”

林响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芝麻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眼睛微微一亮——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尝到“味道”。

“好吃。”

他说。

张之维乐了:“是吧?

山下王婆子做的,一文钱两块。

等哪天师父准咱们下山,师兄带你去买刚出锅的!”

两个孩子坐在溪边,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安静听着。

阳光穿过竹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天师府午课开始的信号。

张之维跳起来:“糟了,忘了时辰!

快走,回去晚了师父要骂的!”

他伸手去拉林响,却在触及对方手掌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的炁息轻轻推开了。

不是排斥,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保护。

张之维愣了愣,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林响的手:“走,咱们跑回去!”

两个小小的身影沿着山道飞奔。

张之维跑在前头,林响跟在后面,这次他学乖了,每一步都落在师兄踩过的地方——于是山道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深的能陷进石板半寸,浅的却纤尘不惊。

他们没注意到,竹林深处,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张静清负手立在暗处,看着徒弟和那个天降孩童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方才林响无意识间引发的“裂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术法,也不是武技,甚至无法用现有的任何修行理论解释——那更像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扰动。

如同巨石投入静水,涟漪是必然的,只不过林响这块“石头”,似乎比整个世界这片“水”还要重。

“之维啊之维,”他低声叹道,“你这次捡回来的,恐怕真是尊行走的人间神祇。”

山风拂过,竹海涛声如诉。

张静清转身离去,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得去翻阅天师府密藏的典籍了——自初代天师立教以来,一千***传承,总该有些关于“天外来客”的只言片语。

至于林响……那孩子正被张之维拉着,笨拙地学习如何“轻轻”推开天师府的朱红大门。

他显然还没掌握好力度,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整扇门都在微微颤抖。

门房的老道士探出头,看见是这两个小祖宗,又把头缩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张之维憋着笑,压低声音:“师弟,轻点轻点,这门去年刚修过……”林响认真点头,手上力道稍松。

大门终于安稳打开,两个孩子溜进府内,顺着回廊往斋堂跑。

廊檐下,几只麻雀正在啄食散落的米粒。

林响经过时,那些麻雀忽然齐齐停下动作,歪着小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淡淡的金芒。

然后,它们扑棱棱飞起,却不是惊逃——而是绕着林响盘旋了三圈,才振翅没入天际。

林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

“怎么了?”

张之维回头问。

“……没什么。”

林响收回目光,轻声道,“它们好像在唱歌。”

“鸟叫罢了。”

张之维不以为意,拉着他又跑起来,“快,再晚连菜汤都没了!”

两个孩子的身影渐远。

廊柱的阴影里,张静清缓缓走出。

他抬头望向麻雀飞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即将被仆役扫去的、林响留下的脚印。

每个脚印的边缘,土壤都呈现出极细微的结晶化,在日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与万物共鸣,改易地脉……”他喃喃道,“林响啊林响,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无人应答。

只有天师府千年古钟,在正午时分,悠然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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