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大梦,一朝梦醒 三水



我是当朝嫡公主,和将军顾穆青婚礼前夕。

他被父皇派去边关平叛。

临行他许诺,如果活着回来,必以十里红妆娶我为正妻。

我为他拒尽世家求亲,苦等三年。

他带着浑身刀剑伤,满脸是血的跪在我父皇面前。

“陛下,我想用全部军功求娶苏渺月。”

苏渺月低着头,下意识摸着微凸的小腹。

父皇下意识看向我。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大哭大闹,直到无休无止。

可我只平静对苏渺月行礼:“祝表兄表嫂百年好合。”

转头便定了沈丞相嫡子沈怀安的婚事。

大婚当日顾穆青带兵拦路,剑抵沈怀安喉咙冷喝。

“你今日敢嫁他,我现在就杀了他。”

1

顾穆青是母妃长兄的儿子,是我的亲表哥。

他是京中所有世家子弟里生得最周正的一个,

我自小就跟在他身后跑,早把他当成了命中注定的夫婿。

父皇总说,早知道我这么喜欢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派他去边关。

可那时候朝中武将里,唯有他是最是出众将军,他若是回不来,换旁人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一晃眼,三年便过去了。

“公主!公主!顾将军、顾将军回京入宫了!”

我骤然惊醒,连鞋都顾不得穿,便往殿外冲。

掌事嬷嬷忙上前拽住我的袖子,欲言又止地喊了一声。

“公主......”

看她这副模样,我心里咯噔一下,心知必是出了变故。

“我知道了。”

我提裙就往外跑,不顾脚底的寒冷。

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下站满了人。

几位皇兄立在两侧,看向顾穆青的眼神又疼又怒。

我摸不透那怒气究竟冲谁而来,只得敛衽迈步。

“父皇。”

迈入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来。

父皇坐在盘龙椅上,满脸冷色稍缓。

“怎么来了?可知顾将军为何跪着?”

顾穆青只抬眼扫了我一下,那眼神淡得像看个陌路之人。

“陛下,我跟公主是过去式了。”

他又重重磕了个头,沉声道。

“渺月如今怀了我的孩子,臣不能让她们娘俩受半分委屈,求陛下开恩,也求月华公主成全。”

他这一叩首,我便什么都懂了。

殿外缓步走进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姑娘,小腹隆起,行走间小心翼翼。

她跪在父皇面前哭哭啼啼,只求陛下开恩。

父皇脸色沉得如同欲雨的天,一言不发。

顾穆青怕是没料到,求这道赐婚会如此艰难。

我们的婚约虽早定下,却未曾昭告天下,知晓之人本就不多。可他忘了,若不是我守着这婚约,拒了三年来所有世家求亲,我早已嫁作他人妇,何至于等到今日。

殿内众人皆望着我,眼神里满是同情。

人人都知,我素来和顺,真闹起来,脾气比谁都烈。

六皇兄走到我身后,刚要开口宽慰,我抬手轻轻打断,视线牢牢落在顾穆青身上。

三年不见,他整个人糙了不少,眉骨上一道深疤几乎划到太阳穴,一条腿瘸了,左手还断了根手指。

不必问,也知这三年在边境,他吃了多少苦。

“顾将军是我大靖的功臣,哪有让功臣跪着的道理?”

父皇顺着我的话摆了摆手,顾穆青起身,第一时间便去扶身侧的苏渺月。

“父皇,儿臣瞧着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不如您就**之美,为他们赐婚吧。”

父皇冷着脸不发一言,几位皇兄也都垂首不语。

唯有顾穆青与苏渺月,相拥而泣,哭作一团。

他们不知道,下月初三,本是父皇早就钦定、我与顾穆青的大婚之日。

这样的好日子,父皇一共选了三个,这是最后一个。

他此前还笑着同我说,总能赶上一个,等顾穆青回来,便为我们风光办婚。

人确实等回来了,求娶的旨意也等到了。

只是他要娶的人,不是我。

对上苏渺月望过来的温软眼神,我声音平静无波。

“祝表兄表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2

我转身回公主府,六皇兄追在身后,长叹一声。

“月华,委屈你了。”

我翻着这三年来各家送来的求亲庚帖,淡淡道。

“六皇兄帮我看看,这些世家子弟里,哪个看着顺眼些?”

“你是嫡公主,联姻本就是锦上添花,随你心意选便好。”

“那哪个生得最好看?”

见六皇兄一脸为难,我随手抽了最上面那封烫金庚帖,是沈怀安。

“不再挑挑?沈怀安那小子名声可不太好。”

“哦?怎么不好?”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笑,

朱红宫墙上搭着一只玄色靴子,轻轻晃荡。

“还能怎么不好?就是大家说的那样,整日只会走马斗狗,权谋政事一窍不通,京里有名的纨绔废物呗。”

我抬眼扫去,又低头看了看庚帖上的小像,轻笑。

“你比画像上好看。”

六皇兄气得指着墙上的人跳脚。

“混账东西!公主府的墙你也敢翻?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我把庚帖塞回六皇兄怀里,语气轻快。

“六皇兄,不用挑了,就他吧。”

沈怀安斜倚在宫墙上,听我这话,他猛地坐直身子,隔着墙头打量我许久。

“你先把你和顾穆青那摊子事处理干净,七天后我带迎亲队伍来娶你。”

话音刚落,他翻身跃下墙头衣摆扫过墙头开得正好的凌霄花,落了几片花瓣在我窗台上。

六皇兄气得直喘。

“真是个没正形的小兔崽子!”

“哪能算没正形,至少消息够灵通。”

我与顾穆青的事发生不到半日,他一个纨绔便能知晓,哪里会是真的废物。

傍晚,我去后花园***,顾穆青早已在那里等候。

他坐在我对面,一个眼神便屏退了所有下人。

我端着上好的龙井慢慢啜饮,指尖轻翻手中《花间集》,头也不抬地问。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他不语,低头剥了一碟莲子,推到我面前。

丫鬟将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最上面压着的,正是苏渺月的底细画像。

顾穆青终于坐不住了。

“是我对不住你,渺月的出现,让我忽然想过安稳日子。”

“我可以等,但她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我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没有名分。”

“既然想要安稳日子,当初何必来招惹我?”

顾穆青从怀里掏出一串和田玉手串,每一颗都温润生光,是我小时候最爱的样式。

“三年前你说想要一串同料的和田玉,我在边境找了三年,终于凑齐了。”

他伸手按住我的手腕,眼神沉得厉害。

“就凭这一串手串,就想让我既往不咎?顾穆青,你是第一天认识我裴月华?”

顾穆青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跪在我面前,仰头望我。

“对不起。就当我这条命欠你的,能不能放过渺月?”

我轻笑起身,拔出长剑抵在他脖颈间。

“那你现在就死在我面前,我便放过她。”

3

顾穆青错愕地望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闻。

“你的甜言蜜语,留给苏渺月吧,本宫没兴趣听。公主府不欢迎你,本宫就不送了。”

我转身离去,丫鬟追在身后。

“公主,您的荷包落亭子上了。”

我接过那只绣云纹的荷包,瞥见她手里还攥着那串和田玉手串。

“看着值点钱,赏你了。”

“谢公主。”

宴厅里,几位皇兄已经到了。

我刚落座,苏渺月便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凉得像冰。

“月华公主,我听穆青说,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好了。等我们成了婚,你可要常来将军府走动呀。”

她笑得温温柔柔,眼底却藏着明晃晃的挑衅,鬓边珠钗晃得人眼晕。

“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我和公主做手帕交如何?”

她掏出一块羊脂玉佩,正面新刻着她与顾穆青的名字。

忽然拍了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你瞧我这记性,这玉佩还是穆青之前的随身玉佩呢。公主,穆青向来不喜欢在随身物件上刻字,我前儿翻看,瞧见这玉佩内侧有个极小的云字,想来是你送的?”

她笑呵呵地将玉佩翻转,故意让满桌人都看见那处被磨平的旧痕,原本的云字早已被磨去,才新刻了她的名字。

对面几位皇兄脸色齐齐一沉,指尖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我只扫了一眼,便认出那是顾穆青及冠那年,我亲手送他的及冠礼。

那枚极小的云字,是我私下偷偷刻的小记号,从未对旁人说过。

她既然这么想知道,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怎么会没标记?那云字确实是我刻的。”

苏渺月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脸色瞬间发白,却强撑着笑脸。

“你们感情可真好,就是我瞧着这字留着不太合宜,已经让人磨掉重刻了我们的名字,公主不会怪我吧?”

她晃着玉佩,话里话外全是炫耀,

明摆着是在我面前宣示**。

话音刚落,顾穆青掀帘而入,身上还沾着外面的夜露寒气。

我给丫鬟递了个眼神。

“去,把玉佩拿给顾将军看看,问问他这新刻的名字,他喜不喜欢。”

“是,公主。”

丫鬟上前一把夺过玉佩,递到顾穆青面前。

他扫过玉佩上被磨去的旧痕与新刻的名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玉佩他从未允许旁人触碰。

更别说磨掉旧刻重雕,想来是苏渺月私下偷拿出去改的。

看见丫鬟手腕上戴着的那串和田玉手串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手串哪来的?”

“回将军,是公主让我拿给您看的。”

“我问你手串哪来的!”

“公主赏我的。”

我看不懂顾穆青那眼神,像是烧着一团烈火,又被人当头浇了冷水。

4

他拉开我身边的凳子坐下,身上的寒气沾了我满袖。

“你让我坐这,就不怕你的渺月不高兴?”

“我要是怕她不高兴,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一直到家宴开席,他都坐在我身侧,时不时夹一筷子我爱吃的桂花糖藕,放在我碟中。

快散席时,他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既然是你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随便赏给别人?”

我夹了块鱼肉入口,抬眼望他。

“顾将军说的是手串,还是人?”

他瞬间哑声,再无一言。

我能感觉到,苏渺月坐在对面,

气得手心攥出印子,指甲掐进肉里都浑然不觉。

她高不高兴,与我何干。

“三年不见,你性子还是这么任性,是该找个夫家好好管管你了。”

“我吃饱了,各位皇兄慢用。”

我擦了擦嘴,拿起荷包起身离席,裙摆扫过地上绒毯,悄无声息。

他以为我是生气了,其实不是。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待下去。

算算日子,我的婚事,定会比他先办。

门外传旨内侍快步走入宴厅,笑着传话。

“公主,陛下预备的嫁妆已经运到府里前厅了,您用完宴去点验下,给各位殿下的赏赐也一并到了。”

我起身往前厅走去,公主府府廊下挂着的朱红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暖红。

前厅里堆着五六十个朱红大箱,皆绑着红绸、贴着烫金喜字,

全是内务府按公主嫁仪规制送来的陪嫁。

苏渺月跟着顾穆青凑过来看热闹,

眼睛瞬间亮了,捂着嘴惊讶道。

“这、这是陛下赐给我们的吗?这么多呀?”

顾穆青温柔摸了摸她的头,软声道。

“陛下恩典,自然丰厚。”

几位皇兄也顺嘴问起他们的婚期。

“喜服定了没?”

“明天就去量尺寸定,赏钱足够来得及。”

“那正好,定完去我的私窖挑婚酒,我让你们随便选。”三皇兄笑着接话。

顾穆青拱手。“多谢三皇子。”

几人聊得热热闹闹,六皇兄在一旁欲言又止。

不知内情的人,当真以为这些赏赐是给顾穆青的。

他们从没想过,给他的赏赐,怎会放在公主府。

直到公主府门房喘着气跑进来,衣摆还沾着外面喜炮的碎屑。“公主!沈公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