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树妖的退休生活被砸锅了
精彩片段
枝叶的震荡并未因那平静的问话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那并非狂暴的摇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低频震颤,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出近乎金属摩擦般的、细微而清晰的嗡鸣。

这嗡鸣汇聚成无形的波浪,以青玦庞大的树身为中心,向着西面八方扩散开去。

林间的风彻底停了,空气仿佛凝固。

阳光被震动的枝叶切割成无数跳跃、碎裂的光斑,在林间地面上疯狂晃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却又充满生机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悄然弥漫。

年轻的妖王,白曜,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抱着树根的手臂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

他呆呆地仰着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树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老祖宗”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并非仅仅是辈分和传说,而是一种近乎天灾地变的、可畏可怖的力量。

这力量并不暴戾,却浩瀚如海,深不可测,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与一种……渺小的窒息感。

而那些毛茸茸的幼崽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却沛然的威压之下,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它们挤靠得更紧,小小的身子不再发抖,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巨树,懵懂中带着一种本能的亲近和……安心。

仿佛漂泊的幼雏,终于靠近了足以遮蔽一切风雨的崖壁。

“断灵脉,污灵泉……”青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甚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沉甸甸地砸在白曜心头,也似乎让周围的空气又凝实了几分。

“很好。”

她淡淡道。

那“很好”两个字,落在白曜耳中,却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比刚才哭嚎时被山风吹还要冷。

“白泽家的小狮子?”

青玦的“目光”似乎扫了白曜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审视。

“你爹白凛,当年给我守了三百年的东天门,还算稳重。

怎么到了你这里……”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首接斥责更让白曜面红耳赤。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临危受命,想说自己己经尽力,但在这浩瀚的威压和那平淡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话语面前,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去瞧那些幼崽,眼圈更红了。

枝叶的震荡缓缓平息,但那低沉有力的嗡鸣声却似乎化入了山林的**音里,无处不在。

巨树依旧静静矗立,但给人的感觉己然不同。

方才那慵懒的、与山同眠的古老存在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蓄势待发的锐利,如同沉睡的古剑,缓缓出鞘一寸,寒光微露。

“崽崽们,过来。”

青玦的声音柔和了些,是对那些毛团子说的。

幼崽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那只最先探出头的小云豹幼崽,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颤抖着小短腿,从包裹的缝隙里挣扎出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青玦**在地表的一条较为平坦的树根走去。

小云豹走得很慢,一步三晃,身上的浅淡斑纹在透过枝叶的光线下显得越发脆弱。

有了带头的,其他幼崽也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那个脏兮兮的包袱。

小狐狸,小灵鹿,眉心带白的小熊,还有一只羽毛凌乱、几乎站不稳的丹雀幼雏……它们跌跌撞撞,却目标明确,最终都围拢到了那条粗壮的树根旁,伸出**的小鼻子,怯生生地嗅着树皮古老的气息,然后用小脑袋、用脸颊,轻轻蹭了上去。

当它们接触到树皮的刹那,一丝丝极其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淡绿色灵光,从树皮上渗出,如同最温柔的触手,轻轻拂过每一只幼崽的身体。

灵光所过之处,幼崽们身上黯淡的毛色恢复了一丝光泽,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眼中的惊恐被一种舒适的倦意取代。

它们不约而同地发出细小的、满足的呼噜声或呜咽,紧紧挨着树根,蜷缩起来,竟然在几个呼吸间,相继沉沉睡去。

长途的跋涉、灵气的匮乏、以及深深的恐惧,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古老而强大的生命力温柔地抚平了。

白曜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混合着激动、心酸和希望的泪水。

他猛地转向巨树,又想跪下,却听青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他:“别跪了。

去,山腰往西三里,有一眼寒潭。

把自己洗干净,泥猴子似的,像什么样子。”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白曜一愣,脸唰地红了,连忙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污破烂不堪的衣袍,手足无措。

“洗干净,回来。”

青玦继续吩咐,语气恢复了平淡,却不容置疑,“然后,把魔族的动向,灵脉被侵占的具体情况,妖族内部如今的情势,还有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她的声音顿了顿,枝叶无风自动了一下,仿佛一声无声的冷笑。

“既然他们嫌太平日子过得太舒坦,敢把爪子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一片边缘泛着淡淡金光的、巴掌大小的椭圆形树叶,从极高的树冠顶端悠然飘落,精准地悬停在白曜面前。

叶片上,脉络清晰,隐有光华流转,散发出一种清新又稳固的气息。

“拿着这片叶子,可保你气息不被寻常魔物察觉,也能指路。

速去速回。”

白曜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片叶子。

叶片触手微凉,却又带着奇异的生命力,让他精神一振。

他握紧叶子,又看了看在树根旁安然入睡的幼崽们,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用力抹了把脸,朝着巨树深深一揖,转身便朝着青玦指示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充满急切地奔去。

山林重归寂静。

不,并非完全的寂静,那低沉的、蕴含生机的嗡鸣依旧在**中回荡。

阳光透过重新平静下来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沉睡的幼崽们身上,为它们脏污的绒毛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青玦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挤作一团、呼吸均匀的小生命,最后投向白曜消失的林间方向,又似乎越过重重山峦,投向了更远、更远的彼方。

一条老咸鱼被迫营业是什么心情?

大概就是,树芯深处,那沉寂了万载的、名为“麻烦”的火山,开始冒出了一缕极细微、却绝对不容忽视的、带着辛辣气息的青烟。

她的根系,在无人可见的泥土深处,悄无声息地,向着更远处蔓延了一丝。

看来,这云雾山的宁静,是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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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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