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救赎？旧书？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正盯着论文扉页那行“愿新的你，好梦”出神，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渍晕开一小团浅黑的云。

同桌林小满一把捞走我手里的笔，啧了两声：“韩东，你这魂不守舍的毛病得改改了。

昨儿熬通宵查史料，今儿又对着张白纸发呆，你是想把自己熬成国宝啊？”

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指尖划过纸面上的字迹，那触感竟带着一丝莫名的凉意，像攥着一块浸了冰的玉。

“没什么，”我扯了个笑，把论文本子合上，“就是突然想起个事儿。”

什么事儿？

我也说不清楚。

是那个沉得像淬了冰的潭水的眼神？

还是那阵敲在神魂深处的鼓声？

亦或是那柄断了刃的、名叫十三的剑？

这些念头像一群乱窜的野蜂，嗡嗡地撞着我的太阳穴，明明陌生得很，却又透着一股子刻进骨头里的熟悉。

林小满没再追问，拽着我往食堂挤，一路都在念叨系里新来的教授有多凶，期末论文的查重率有多严格。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校门口的方向。

那里人来人往，穿着校服的学生勾肩搭背，骑着电动车的小贩吆喝着卖烤红薯，热气腾腾的甜香飘了满街。

阳光落在柏油路上，晒得人暖洋洋的，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漫天翻涌的煞气，少了点阵眼符文的金光，少了点血肉寸寸消融时，那钻心刺骨的疼。

“想什么呢？

快掏钱！”

林小满把一碗牛肉粉怼到我面前，“加煎蛋加豆皮，你说的啊，别想赖账。”

我摸出手机扫码，指尖触到屏幕的瞬间，突然顿住了。

手机壳夹层里，好像有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不是公交卡，那触感很薄，带着点温润的凉，和刚才纸面上的凉意如出一辙。

我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掀开手机壳。

一枚玉佩静静躺在里面。

玉佩只有拇指盖大小，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像一道没画完的符。

触手生温，不对，是触手生凉，那股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一路钻进心口，熨帖得让我差点落下泪来。

这玉佩……是哪儿来的？

我明明记得，我的手机壳里从来只塞过一张饭卡，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东西？

“你瞅啥呢？”

林小满叼着煎蛋，含糊不清地问，“中彩票了？”

我慌忙把玉佩塞回夹层，合上手机壳，指尖却忍不住发颤：“没、没什么，看错了。”

林小满狐疑地瞥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低头嗦粉的动静震天响。

我却没了胃口。

那枚玉佩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手机壳烫着我的掌心。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玉佩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微弱，却执着，像一簇埋在灰烬里的火苗。

还有，那道纹路。

我总觉得，我应该认得那道纹路。

就像我认得那柄名叫十三的断剑，认得那个摸心口旧疤的人，认得那阵敲碎神魂的鼓声。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我走得慢吞吞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路过学校的旧图书馆时，一阵风突然卷着落叶扑过来，吹得我眯起了眼。

风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焚香，又像是铁锈。

我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

旧图书馆常年没什么人来，窗棂上蒙着厚厚的灰，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指尖划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书脊，突然，一本线装的旧书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本书夹在一堆泛黄的史料里，封面是暗黑色的，没有书名，只有一道和玉佩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我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伸出手，轻轻抽出那本书。

书页很薄，纸页泛黄发脆，像是一碰就会碎掉。

我翻开来，第一页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那道刻痕，是一柄断剑的形状。

剑名……十三。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鼓声，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咚——”一声，不疾不徐，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线装书“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执拗。

“魇未灭，魂不散，旧梦回廊，等你归。”

我僵在原地，耳边的鼓声越来越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我的神魂从身体里敲出来。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图书馆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我仿佛又看见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境，看见了漫天的煞气，看见了那西个并肩而立的身影，看见了那个摸心口旧疤的人，他转过头，冲我笑了笑。

然后，他说——“寒冬，别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