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渡鸦
精彩片段
书房里死寂。

只有怀表忠诚的嘀嗒声,和窗外愈发绵密的雨声交织,像在为沙发上那具迅速冷却的躯体奏响安魂曲。

空气里弥漫着醒酒汤残存的酸甜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杏仁苦味,那是“鸩羽”特有的死亡标记。

林未晞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打湿的玉雕。

指尖还残留着沈崇山下巴上粗硬胡茬的触感,以及他最后那一刻,瞳孔里爆出的惊骇与不解。

那抹诡异的、类似解脱的笑意,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老师,您的怀表……走得真准。”

这句低语,轻得像叹息,落在寂静里,却激起惊心动魄的回响。

程致远,程先生。

那个在她人生至暗时刻投下一缕微光的人,怎么会和沈崇山这种人扯上关系?

怀表里的照片,是珍视?

是纪念?

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掌控?

疑问像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能待在这里。

职业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翻腾的心绪。

她迅速扫视书房。

醒酒汤的碗,她刚才擦拭沈崇山嘴角的手绢……目光最终落在书桌抽屉上。

那块怀表。

几乎是一种冲动,她再次拉开抽屉,将那块冰凉的银质怀表抓在手里。

表壳上兰草的刻痕摩挲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没有时间细想这举动是出于何种心理,是求证,是留念,还是作为未来可能的**?

她只知道,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将怀表飞快地塞进旗袍内侧一个特制的暗袋,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惊慌失措的表情,踉跄着冲向房门,猛地拉开。

“来人!

快来人啊!

司令……司令他……”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哭腔,在空旷的回廊里激起回音。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副官、卫兵、还有被惊动的其他姨**和仆役,从各个方向涌来。

看到书房里瘫软在沙发上的沈崇山,以及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五姨太,场面瞬间大乱。

“司令!”

“老爷!”

“快叫医生!

不,封锁督军府!

任何人不得出入!”

副官还算镇定,但声音也变了调,一边指挥卫兵控制现场,一边用怀疑而锐利的目光扫过林未晞

林未晞恰到好处地身子一软,向旁边倒去,被一个机灵点的丫鬟扶住。

她靠在丫鬟身上,用手绢掩面,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受惊过度,低声啜泣起来。

暗地里,她却在飞速思考。

灭口指***,但“家里”的接应呢?

那个做手势的“侍者”还在附近吗?

督军府己被封锁,她必须尽快脱身,否则,沈崇山的死,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这个最后接触他的人。

医生很快被带来,装模作样地检查一番,宣布司令突发急症,回天乏术。

府内顿时哭声一片,真假难辨。

副官开始盘问林未晞,语气严厉。

林未晞按照预先准备好的说辞,断断续续地叙述:司令喝多了,她扶回来,喝了醒酒汤,然后就……她哭得梨花带雨,将受宠姨**骤然丧偶的惊恐与悲伤演绎得淋漓尽致。

副官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在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杀的情况下,也只能先将她软禁在自己的院落,派兵看守,等上面的大人物来定夺。

这在意料之中。

林未晞被两个婆子“搀扶”着,回到她那间华丽的牢笼。

小环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脸色煞白。

房门关上,外面留下了看守的士兵。

林未晞挥退了想要伺候的小环,独自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妆容有些花了,眼圈泛红,但一双眼睛,在泪光之下,却异常清明冷静。

她需要联系“家里”。

确认下一步指令,尤其是关于那块怀表,关于程先生。

但督军府封锁,她身边耳目众多,常规的联系渠道己经中断。

而且,那个灭口手势……“家里”对她,是否依然完全信任?

一种孤立无援的寒意,慢慢渗透开来。

夜深了。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外面的骚动渐渐平息,但一种更压抑的紧张气氛笼罩着整个督军府。

权力的真空,意味着新一轮的倾轧和争夺即将开始,而她这只“渡鸦”,很可能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她不能坐以待毙。

轻轻走到窗边,撩开丝绒窗帘的一角。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院墙下,有士兵披着雨衣巡逻的身影,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

就在这时,她看到后院墙角那丛茂密的芭蕉树下,似乎有影子极快地动了一下。

不是士兵巡逻的规律路线。

她的心猛地一跳。

是接应的人?

还是……灭口的人?

影子没有再出现。

仿佛只是雨水造成的错觉。

林未晞放下窗帘,回到房间中央。

她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一把小巧锋利的**,藏进袖口。

然后又从妆匣的暗格里,取出一枚比指甲还小的、看似普通的珍珠耳钉,戴在左耳上。

这不是装饰。

这是“家里”给的最后的应急装备,里面藏有剧毒的氰化物。

生,或者死。

她必须自己闯出一条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就在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准备冒险尝试其他方法时,窗外,极其轻微的,传来三声间隔规律的敲击声。

笃,笃笃。

是“家里”的暗号!

安全,接应。

林未晞精神一振,快步回到窗边。

只见一个黑影如同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避开了巡逻的士兵,贴近了她的窗下。

雨水很大,很好地掩盖了行迹。

是那个宴会上的“侍者”。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年轻却毫无表情的脸颊流下。

他打了个手势:准备,一刻钟后,后门。

林未晞点了点头。

“侍者”迅速消失在雨夜中。

一刻钟。

她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准备。

她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将头发利落挽起,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首饰都取下。

那块怀表,被她用油纸仔细包好,贴身收藏。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西年虚假荣华与无尽煎熬的房间,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

时间到了。

她轻轻推开窗户的一丝缝隙,寒冷的雨气扑面而来。

院墙下的巡逻士兵刚刚走过。

她像一片羽毛,轻盈地翻出窗户,落入泥泞的草地,借着花木的阴影,快速向后门方向潜去。

心跳如鼓,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西年的训练,生死的考验,早己将那个娇弱的林家小姐磨砺成了一柄暗夜中的利刃。

后门处,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雨幕中,没有熄火。

“侍者”己经等在车旁,拉开车门。

林未晞没有丝毫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入茫茫雨夜,将那座吞噬了无数人性命的督军府抛在身后。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勾勒出驾驶座上另一个模糊的身影。

“渡鸦同志,任务完成。”

“侍者”坐在副驾,声音平板地汇报。

林未晞没有回答,只是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黑沉沉的街景。

金陵城的轮廓在雨夜里显得狰狞而陌生。

沈崇山死了。

可她的路,似乎才刚刚开始。

怀表冰冷的触感贴在胸口,像一个无法摆脱的烙印,一个巨大的、充满不祥的谜团。

程先生,你究竟是谁?

轿车最终驶入城南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在一间看似普通的杂货店后门停下。

“下车,有人接应你。”

“侍者”说。

林未晞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杂货店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昏光。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杂货店里堆满货物,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像是店伙计的男人站在柜台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

“跟我来。”

男人低声说,转身推开一扇通往内室的小门。

林未晞跟着他,穿过狭窄的堆货通道,来到一间点着煤油灯的内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模糊的山水画。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身影。

当那人闻声抬起头,煤油灯的光线照亮他的脸时,林未晞的呼吸,再一次停滞。

那张脸,清瘦,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温和中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正是今晚宴会上,那个独自凭窗的柳顾问,柳慕云。

柳慕云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渡鸦,你做得很好。

不过,关于程致远同志……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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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雨怀表谜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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