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炊烟起二

柴堆是前天从山上扛下来的，树干有他大腿粗。

他挑了一根细些的竖起来，抡起斧子。

斧子沉，第一下劈歪了，卡在木头上。

他用力***，调整了姿势，深吸口气，又劈下去。

噗一声，木头裂开一道缝。

他就这样一斧一斧劈下去。

劈开的柴块垒在旁边，大小不一，但比上回整齐些。

手心很快磨得发红，有点疼，但他没停。

父亲说过，疼是手上没茧，多劈就好了。

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院子里，暖烘烘的。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还有别家开门泼水的声音。

靠山屯醒了。

劈了七八根柴，陆均石额头上出了汗。

他拄着斧子歇口气，听见屋里传来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音。

母亲在补衣服，父亲进山穿的旧褂子，肘部磨薄了，得加层布。

他走回屋，舀了半瓢水喝了。

周氏坐在窗边的矮凳上，低着头，手指捏着针，一下一下地穿引。

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她手指上，能看见指节处的老茧和几道细小的裂口。

“娘，我劈完了。”

“歇会儿吧。”

周氏没抬头，“下晌把菜地浇浇，这两天没雨。”

陆均石坐到门槛上，看着院子。

篱笆边种了几垄菜，叶子被虫子啃出些窟窿。

靠墙搭了个鸡窝，两只母鸡在土里刨食。

远处是山，一层一层的，近处的山绿，越远颜色越淡，最远的那道山梁是青灰色的，像用淡墨画在天边。

“娘，”陆均石忽然问，“边境在哪儿？”

周氏的手停了一下。

“问这个做啥？”

“昨天在溪边，听二狗**跟人唠嗑，说北边又不太平。”

“大人说话，你少听。”

周氏又低下头缝补，“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好多座山，好多条河。”

“会打到咱们这儿吗？”

针又停了一下。

周氏这次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十岁的孩子，身子开始抽搐，但脸还带着稚气。

她放下针线，走到门口，和儿子并排坐在门槛上。

“打不过来。”

她说，声音不高，“咱这儿是山旮旯，路难走，粮草运不上来。

不打仗。”

“那为啥要征兵？”

周氏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总有地方要人守着。

你爹年轻时，也在边军待过两年。”

“爹去过？”

“嗯。

后来腿受了寒气，就回来了。”

周氏拍拍儿子的膝盖，“别瞎想。

咱们这儿安稳，只要人勤快，地不欺人，山里总有活路。”

她站起来，回到屋里继续补衣服。

陆均石坐着没动。

他想起父亲有时夜里会揉膝盖，****，眼神就飘远了，不知在看什么。

他还想起上次跟爹去镇上，看到的征兵告示，纸是新的，浆糊还没干透。

鸡窝那边传来咯咯的叫声，一只母鸡下蛋了。

陆均石起身，走过去，伸手从草窝里摸出个还温热的蛋。

他捏着蛋，走回屋，递给母亲。

周氏接过，撩起衣襟擦了擦蛋壳，放进墙角的瓦罐里。

罐子底下铺着干草，里面己经有五个蛋了。

“攒一攒，月底去镇上换盐。”

她说。

陆均石点点头。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水洗手。

水很凉，冲在手心有点刺痛，是刚才劈柴磨出来的。

院子里，阳光移了一小截。

远处山路上，己经看不见父亲的身影了。

只有炊烟还在慢慢升起来，一缕，细细的，首首地升到半空，才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