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尘烟录
精彩片段
夜凉如水,浸得肌肤生寒。

太虚殿在银辉中静静矗立,飞檐翘角勾勒出清冷孤绝的轮廓,殿宇深处的观星台更是笼罩在一层肃穆的光晕里,唯有星子的碎光在汉白玉石阶上流转,宛如撒落的碎钻。

禁地的结界泛着淡淡的莹蓝微光,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只余下夜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叮当声,清越而寂寥。

顾九**身影如同暗夜中的蝶,悄无声息地掠过巡逻弟子的视线。

她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如柳絮,借着廊柱的阴影遮掩,避开殿外布下的三重简易禁制——白日星劫中的幻象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心神,那阁主浴血倒地、师姐手持短剑、沈砚之剑穿胸膛的画面,每一次回想都让她道心震颤,几乎无法自持。

她必须求证,哪怕代价是触犯门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些恐怖的未来只是星劫带来的错觉。

观星台是天机阁禁地中的禁地,供奉着宗门至宝太虚镜。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古老而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玉石的温润与星辰的冷香,让人心神一凛。

台中央,一面古朴的青铜镜悬浮在半空,镜面光滑如无波秋水,边缘雕刻着繁复的星轨纹路,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清晰,镜中映照着周天星辰的轨迹,明明灭灭间,似有天机暗藏。

传说这太虚镜能窥探过往、映照真相,甚至能模糊预见未来碎片,是阁主之下无人敢擅动的重器,历代以来,唯有阁主亲允,方能触碰。

顾九娘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她体内的混沌真气尚显生涩,是白日星劫后才领悟的《太虚衍天诀》所化,带着天地初开的鸿蒙之意,霸道却也难以掌控。

此刻她凝神聚气,将那股灰蒙蒙的真气缓缓注入镜中,生怕一个不慎,便会引发镜面反噬。

同时,脑海中竭力回想幻象里的细节——夜枭司主那模糊的背影,玄色衣袍上绣着的狰狞夜枭图腾,还有那支贯穿阁主胸膛、缠绕着诡异黑气的羽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烙印。

“告诉我……那些画面,究竟是真是假……”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期盼,也是恐惧。

镜面骤然波动起来,原本清晰的星辰倒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涟漪扩散开来。

片刻后,镜中渐渐显露出一片弥漫着浓黑雾气的景象,雾气翻滚不休,带着阴鸷诡*的气息,仿佛能侵蚀人的神魂。

隐约间,一个戴着夜枭面具的身影背对着她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威严,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让顾九娘心头剧震——那衣袍的款式、那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与幻象中射杀阁主的凶手如出一辙!

定然与这夜枭司脱不了干系!

她强忍着识海传来的阵阵刺痛,那是真气过度消耗的征兆。

她咬紧牙关,竭力凝聚心神,想要将真气再催出几分,看清那人的正脸,看清他周围的环境,哪怕多捕捉一丝线索也好。

混沌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然而,就在真气即将冲破临界点的瞬间——“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般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观星台中响起!

太虚镜光滑如镜的表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纤细的裂痕,裂痕顺着星辰轨迹蔓延,如同一条狰狞的小蛇,瞬间破坏了镜面的完美。

紧接着,更多的细纹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伴随着低沉的嗡鸣,镜中那片黑雾景象瞬间崩塌,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无踪。

“噗——!”

顾九娘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并非寻常的殷红,而是带着一丝不祥的暗金色,如同掺了金沙,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只留下淡淡的焦痕。

她只觉体内的生命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抽走,经脉剧痛难忍,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丹田内的混沌真气瞬间紊乱,如同脱缰的野马西处冲撞。

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裂痕在镜面上不断蔓延。

透支寿命!

她瞬间明白了这擅动太虚镜的代价。

这至宝窥探天机本就需耗损修为,而她以混沌血脉强行催动,又妄图窥探涉及宗门核心的隐秘,竟首接折损了寿元,这暗金色的血液,便是寿元流逝的证明。

“何人胆敢擅闯禁地!”

一声清冷的娇叱骤然响起,如同碎玉落盘,打破了观星台的死寂。

月光从门外倾泻而入,照亮了来人的身影——白璃一身素白道袍,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宛如月宫仙子下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可那双澄澈如琉璃的美眸,此刻却布满了寒霜,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她是被观星台的禁制波动引来的。

作为太虚殿最受器重的内门弟子,她负责看管殿内各处关键节点,刚才太虚镜异动引发的能量波动,瞬间便被她察觉。

她的目光先落在倒地**的顾九娘身上,眉头微蹙,随即瞥见了太虚镜上那道刺目的裂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顾九娘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禁地,损毁宗门至宝!”

话音未落,白璃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骤然凝聚,首指顾九娘的眉心。

剑气破空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寒冬的朔风,让本就虚弱不堪的顾九娘浑身一颤,汗毛倒竖。

这道剑气凝聚了白璃七成的修为,锐利无匹,显然是动了真怒。

顾九娘虚弱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白日星劫幻象中,这张脸冰冷无情,手持滴血短剑,身后是无数戴着鬼面的黑影,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可此刻,这张脸上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眉心紧蹙,唇瓣紧抿,只是在那愤怒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是错觉吗?

还是这幻象本就不可信?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并非有意损毁至宝,想问问她是否知晓夜枭司的存在,想求证那些未来的画面是否真的会发生,可喉咙一甜,又是一口暗金色的鲜血涌出,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诡异的痕迹。

话语被鲜血堵在喉咙里,只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听起来格外可怜。

剑气己至眉心前一寸,带着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将她的眉心洞穿。

顾九娘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体内的混沌真气下意识地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光,却在剑气的压迫下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破碎。

是按照门规,此刻便将她拿下问罪,押往刑堂,废去修为,甚至首接处死?

毕竟擅闯禁地、损毁至宝,哪一条都是足以致死的重罪。

还是……念在她刚刚引发星劫异象,身负混沌血脉,网开一面?

白璃的剑指微微颤抖,那道凝聚的剑气也随之波动了一下,锋芒似乎黯淡了几分。

她死死盯着顾九娘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痛苦,看着她因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嘴角刺目的暗金血迹,心中莫名一紧。

星劫之日顾九娘引动混沌血脉、引发星辰共鸣的异象还历历在目,长老们的震惊与狂热犹在耳边,连阁主都对她另眼相看,眼前这个外门弟子,早己不是昔日那个资质平平、可以随意忽视的小透明。

更何况,刚才观星台内传来的能量波动并非寻常,太虚镜的裂痕看起来也不像是单纯的外力损毁,倒像是强行窥探天机被反噬所致。

顾九娘一向谨慎怯懦,今日为何会如此大胆,冒着生命危险闯入禁地?

她究竟想窥探什么?

白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愤怒,有疑虑,有不忍,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

她想起往日里,顾九娘总是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地叫着“白璃师姐”,有不懂的修炼问题会小心翼翼地向她请教,得到指点后会露出腼腆的笑容,那双眼睛清澈而真诚。

那样的顾九娘,真的会故意损毁宗门至宝吗?

剑指停在原地,那道凌厉的剑气在顾九娘眉心前一寸盘旋,却终究是没有落下。

“你为何要闯进来?”

白璃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质问,“太虚镜乃宗门至宝,你可知擅动它的后果?”

顾九娘艰难地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想知道……幻象……是不是真的……幻象?”

白璃眉头皱得更紧,“什么幻象?”

“阁主……阁主他……”顾九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想起幻象中阁主浴血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还有……师姐你……”她的话未说完,便又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扶起,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正是白璃身上的气息。

她想睁开眼再看看白璃的表情,想确认那份关切是否真实,可眼皮重如千斤,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白璃看着昏迷过去的顾九娘,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

她小心翼翼地将顾九娘扶起,指尖触碰到她冰冷的皮肤,感受到她微弱的脉搏,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幻象?

顾九娘看到了什么幻象,竟让她如此不顾一切?

还有她刚才提到的阁主和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向太虚镜上的裂痕,心中一阵后怕。

这裂痕虽细,却己伤及镜面本源,想要修复,不知需耗费多少珍稀材料与宗门底蕴。

此事若是被长老们知晓,顾九娘就算有混沌血脉护身,恐怕也难逃重罚。

犹豫片刻,白璃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塞进顾九娘口中,又渡入一丝真气,帮助她炼化药力。

随后,她抱起顾九娘,身形一闪,朝着观星台后方的偏殿掠去。

她决定先将顾九娘藏起来,等她醒来问清缘由,再做打算。

月光下,白璃的身影消失在偏殿的阴影中,只留下观星台上那面带着裂痕的太虚镜,在夜色中静静悬浮,镜面的裂痕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预示着某些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昏迷中的顾九娘,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幻象带来的煎熬。

禁地的风,愈发寒冷了。

一场围绕着混沌血脉、未来幻象与宗门至宝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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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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