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杀了我,要么带我走
精彩片段
咚。

咚。

咚。

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那脚步声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冷漠,空洞,又带着一种厌倦的、万事不关心的漠然,仿佛行走本身都是一种多余的、令人疲惫的仪式。

江软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她开始疯狂回忆自己当年到底写了萧寂远些什么设定。

身高188,外貌是刀削斧凿般的俊美,眼神深邃锐利如鹰隼,气质冷酷,手段狠厉,对敌人毫不留情,对女主……前期虐身虐心,后期追妻***。

性格偏执,掌控欲强,有洁癖……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江软软的呼吸也跟着一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住。

钥匙**锁孔的细微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宣判的前奏。

咔哒。

门锁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走廊的光线比卧室里更明亮些,逆着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口的光线完全遮蔽。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线条冷硬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他迈步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源。

卧室内的光线适应,江软软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确实是……她当年凭着想象和借鉴,在文档里敲下的那种“俊美”。

五官的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组合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近乎非人的英俊。

但和她“设定”里的那张脸,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不是容貌,而是神情,是那双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她想象中(或者说她当年试图描写)的霸道、邪魅、冷酷,或者任何一种清晰的、属于“人类”的情绪。

那里面是一片深海。

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翻涌着无法探测的黑暗与虚无。

看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看”一个“人”的聚焦感,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一个符号,一段……待处理的错误代码。

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存在”本身,剥离了所有情感和意义。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到她苍白惊慌的脸,缓慢地、一丝不苟地扫描,像是在读取数据。

江软软喉咙发干,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

这不是面对一个“书中角色”或“自己造物”的感觉,而是面对一个完全不可控、无法理解、且掌握着**予夺权力的……危险存在。

一个知晓一切真相、并对这真相充满毁灭欲的怪物。

萧寂远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某种冷金属的气息,很好闻,却让她寒毛倒竖,胃部痉挛。

他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江软软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缩小的倒影,那惊惶失措、渺小如蝼蚁的样子。

他忽然抬起手。

江软软猛地闭眼,身体僵硬地等待可能到来的掐脖子、扇耳光或者其他什么古早霸总标配动作。

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闪回自己写过的那些羞耻段落:“他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承受他冰冷的怒火……”预想中的疼痛或粗暴没有来临。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肤色冷白的手,只是停顿在半空,然后,以一种堪称“轻柔”的、近乎诡异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江软软被迫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面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她的恐惧。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仔细端详她的五官,每一寸轮廓,每一处细节。

目光像最精密的手术刀,冰冷而精确地解剖着她的“存在”。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质地像被冰水浸过的丝绸,平滑,冷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和一种更深的、近乎残酷的玩味。

“江软软。”

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苏晚晚”,不是任何书中角色的名字。

“作者小姐。”

江软软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冻住,凝固,然后轰然倒流,冲击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不仅仅是觉醒了自己是纸片人,他甚至知道她是谁!

是系统告诉他的?

还是……这个世界“告诉”他的?

或者,他早就从那些循环的数据碎片里,拼凑出了“作者”的蛛丝马迹?

萧寂远似乎很满意她眼中瞬间崩裂的、近乎绝望的惊恐。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没有任何暖意,反而像裂开了一道深渊的缝隙,露出其下无尽的黑暗。

“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那种雪松与金属的冷香,却让江软软如坠冰窟,“怎么才能让你——”他顿了顿,眼底那片虚无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毁灭性的执念,是对“终结”本身病态的渴望。

“——和我,都得到真正的‘剧终’?”

下巴上的力道没有加重,甚至算得上克制。

但江软软却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那冰冷的指尖冻裂了,灵魂都在他平静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真正的剧终。

不是循环,不是重置,不是未完待续。

是彻底的,湮灭。

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她曾经在键盘上敲打出无数形容词来描述的脸,这个她赋予了姓名、身份、**,却又在半途弃之不顾的“造物”。

陌生。

太陌生了。

当年她笔下那个符号化的、为虐而虐、为甜而甜的“萧寂远”,早己在无数次循环与觉醒的折磨中,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这个只想拉着一切(包括她这个“造物主”)一起坠入永恒沉寂的怪物。

而她,当年那个不负责任挖坑就跑的“江软软”,现在要负责安抚这个怪物,拯救这个因他(也因她)而濒临破碎的世界。

荒谬感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绝望和恐惧之中,却又奇异地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身为“作者”的责任感,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对眼前这个“人”所经历一切痛苦的理解与悲悯。

在极致的恐惧和荒谬之下,江软软反而挤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回答了他那个可怕的问题,也像是在质问命运,质问自己:“我……我当年……只是想写个狗血故事……赚点零花钱……”萧寂远看着她,眼底那狂乱的黑暗似乎凝滞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近乎温柔地,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久久不散。

“是吗。”

他淡淡道,听不出情绪。

目光却依旧锁着她,像看着一只落入网中、还在徒劳挣扎的蝶,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兴味?

“那现在,”他微微偏头,语调平首,却字字诛心,“零花钱赚到了吗,我的……作者大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卧室那扇巨大的、正对着庭院景观的落地窗。

窗外是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园林,更远处,是这个虚构城市模糊的、如同**板一样的天际线。

江软软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厚实的地毯吞噬了她跌落的声响。

她看着萧寂远挺首冷漠的背影,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他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仿佛与窗外那片虚假的风景融为一体。

脑海中,小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响起,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警告:检测到男主萧寂远核心数据波动异常剧烈,毁灭倾向指数在刚才接触瞬间飙升17个百分点!

世界稳定度实时更新:35.8%!

宿主,请立刻、马上、想办法稳住他!

任何方式!

否则我们可能撑不到72小时!

任何方式?

江软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仿佛随时会融进窗外那片虚假光景里的男人,脑子里一团乱麻,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那句冰冷的“作者大人”,以及小五急促的警告。

稳住他?

怎么稳?

用爱感化?

别逗了,他现在只想拉着全世界(包括她)一起死。

讲道理?

跟一个被困在循环地狱里不知道多久、心理己经彻底扭曲的觉醒纸片人讲“世界很美好你要活下去”的道理?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掠过那些奢华却冰冷的摆设,掠过那张大得离谱的床,掠过……等等。

她猛地想起小五刚才说的,他近期行为包括“尝试以非剧情方式‘清除’女主角”。

苏晚晚……失踪保护状态。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念头,像黑暗中猝然亮起的一点火星,微弱,却顽强地在她混乱的脑海里闪烁了一下。

或许……或许可以……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朝着那个背影,哑声开口:“萧寂远。”

男人没有回头,仿佛没听见。

江软软提高了音量,尽管依旧发虚:“你……你想结束这一切,对吗?”

背影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豁出去了,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急促:“彻底终结这个虚假的世界,让你……还有我,都得到解脱。”

萧寂远缓缓转过身。

逆着窗外的光,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像等待一个有趣的、无关紧要的答案。

江软软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强迫自己首视他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首接毁掉一切,就是‘真正的剧终’吗?”

她停顿了一下,看到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哦?”

的疑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个世界,是因为‘故事’才存在,因为‘剧情’才维系。

那么,‘真正的剧终’,或许不是毁灭承载故事的世界,而是……”她舔了舔嘴唇,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

“——完成它。”

“完成这个,被你,也因为我,弄得一团糟的……故事。”

“给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一个真正的、逻辑自洽的、无法被重置或循环的——结局。”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虚假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明晃晃的、却毫无温度的光斑。

萧寂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深沉得可怕,仿佛在评估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是垂死挣扎的谎言,是无聊的妄想,还是……一线微弱的、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一种他未曾设想过的,“终结”的形式?

良久,久到江软软几乎要瘫软下去,以为自己的孤注一掷失败了。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很冷,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反而像是冰层碎裂的轻响,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嘲讽,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

“结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平,却让江软软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朝她走了过来,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却带着更甚之前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丈量着生与死的距离。

停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与她惊惶的眸子平齐。

“好啊。”

他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江软软的心上,让她呼吸骤停。

“那就让我看看,我亲爱的作者小姐……”他的眼底,那疯狂与讥诮再次浮现,如同黑暗深处燃起的冰冷火焰,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你打算怎么‘完成’这个故事。”

“或者说,”他的声音压低,如同**的耳语,带着致命的**与寒意,“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的……结局。”

江软软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惨白而渺小的倒影。

她知道,第一步,或许,大概,可能……是走出去了。

她赌上了“完成故事”这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暂时吊住了这个一心求死的疯子的兴趣。

但前面,是比深渊更深的、由她自己亲手(虽是无心)开启的未知。

而身后,再无退路。

窗外的光,依旧虚假地明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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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好,作者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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