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分工

女尊之求纳我为夫 一祁止
清晨,鸡鸣声撕破薄雾。

苏酥在西厢房那张硬板床上醒来,盯着头顶的蛛网发了三秒呆,才接受自己真的穿越了的事实。

她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起身穿衣。

推**门时,晨光正好洒进小院。

东厢房的门也开了。

洛清己经穿戴整齐——还是昨天那身半旧的红袍换成了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整齐束起。

他端着木盆出来打水,看到苏酥,动作顿了一下,微微颔首:“妻主早。”

称呼规矩,语气疏离。

“早。”

苏酥点头,走到院角的井边,“我来打水吧,这井绳沉。”

洛清却先一步握住了辘轳把手:“不必,这些琐事本应是夫郎操持。”

他说话时没看她,侧脸线条绷着,像在刻意划清界限。

苏酥收回手,也不强求,转身去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只是个搭了灶台的棚子,米缸见底,油罐空空,墙角堆着几个蔫了的萝卜。

她挽起袖子,开始生火。

半刻钟后,浓烟滚滚。

洛清端着水盆站在厨房口,被呛得轻咳两声,终于忍不住开口:“妻主……还是我来吧。”

苏酥脸上沾着烟灰,有些尴尬:“我家乡……生火方式不太一样。”

洛清沉默地走过来,接过火折子,三两下引燃干草,再架上细柴。

火苗稳稳升起,映亮他清瘦的手腕。

“妻主去洗漱吧,早饭我来做。”

他说。

苏酥这次没坚持,走到院中井边。

冷水拍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

她看着厨房里洛清忙碌的背影——动作麻利,显然做惯了家务。

这个夫郎,倒是比她想象中能干。

---早饭摆上桌时,苏酥有些意外。

清粥,咸菜,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在眼下这拮据的光景里,算是奢侈了。

“家里就剩两个鸡蛋了。”

洛清将粥推到她面前,“妻主今日可要出门?”

“嗯,去镇上看看有什么活计。”

苏酥咬了口煎蛋,外焦里嫩,“你厨艺真好。”

洛清垂眸喝粥:“粗茶淡饭罢了。”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

收拾碗筷时,洛清突然问:“妻主打算找什么活计?”

苏酥沉吟:“我看了家里的存钱,不到三两银子。

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得尽快有进项。”

她顿了顿,“洛公子可有什么建议?”

洛清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抬眼看她。

苏酥神情认真,是真的在询问。

“镇上缺账房先生。”

洛清斟酌着说,“也有些绣坊招抄写花样的工,但……都是男子做的活计。”

他声音低下去,“妻主是读书人,做这些未免……读书人也要吃饭。”

苏酥不以为意,“抄写花样我会,账房也能试试。

下午我去镇上转转。”

洛清迟疑片刻:“我……可同去。”

“你在家歇着吧。”

苏酥摆手,“昨日折腾一天,今天好好休息。

对了——”她从怀里掏出钱袋,倒出里面的碎银和铜板,分成两堆。

“这是家中余钱,共二两七钱。”

她将其中一堆推到洛清面前,“这些你收着,日常开销用。

剩下的我带着去镇上,看看能做点什么小本买卖。”

洛清怔住了。

在女尊国,女子掌家管钱是天经地义。

哪怕是穷苦人家,也是妻主握着银钱,按月给夫郎家用。

哪有刚成亲就把大半家底交给夫郎的?

“这……不合规矩。”

他往后缩了缩手。

“在我这儿,有用就是规矩。”

苏酥不由分说将钱推到他手边,“你识字,会算账,管钱比我合适。

以后家中收支,都由你记账。”

洛清指尖碰到微凉的碎银,像被烫到般蜷起。

“妻主……就这般信我?”

他声音很轻。

苏酥笑了笑:“我看了你昨天带来的箱笼,最上面那本是你手抄的《九章算术注》,字迹工整,注解清晰。

这样的人,管个家账绰绰有余。”

她顿了顿,“再说了,我们现在是契约合作,信任是基础。”

合作。

洛清在心里咀嚼这个词。

不是施舍,不是恩赐,是平等的合作。

他缓缓收拢手指,握住了那些银钱。

“好。”

他说,“我会记清每一笔。”

---午后,苏酥独自去了镇上。

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布庄、粮店、药铺、茶馆,人声嘈杂。

她一路走一路看,留心各种招工告示和物价。

账房先生?

月钱一两,要求至少三年经验。

抄写花样?

按件计费,十张花样才五文钱,还不够墨钱。

摆摊卖小吃?

得有手艺,还得交摊位费。

她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脑飞速运转。

穿越前她是化学专业的学生,业余喜欢研究手工皂和护肤品。

这个时代有皂角,有猪油,有草木灰,基础材料都有。

但要做成能卖钱的香皂,还需要精油、香料,以及更精细的工艺。

启动资金太少,得从最简陋的开始。

正思索着,前方传来争吵声。

“你这布料明明短了寸许!

当我眼瞎不成?”

一个妇人的大嗓门。

“王娘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的布向来足尺足寸!”

布庄掌柜的辩驳。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

苏酥走近几步,看到那布庄招牌——“李氏布庄”。

掌柜的是个西十来岁的微胖女子,正和顾客扯着一匹蓝布。

“拿尺来量!”

妇人嚷嚷。

掌柜的也来了气:“量就量!”

可店里伙计翻找半天,竟找不到尺子。

场面一时尴尬。

苏酥忽然开口:“掌柜的,我有个法子,不用尺也能量个大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掌柜的打量这个穿着寒酸的年轻女子:“什么法子?”

苏酥走上前,拿起那匹布:“这位娘子的身量,大概七尺左右。”

她转向妇人,“您扯这布是想做件长衫吧?

一般长衫用料,身长加袖长再加放量,约需一丈二尺。”

妇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您肩宽和手臂长度估算的。”

苏酥微笑道,“这匹布展开,若能在您身上绕三圈半,再余出这么一截——”她比划了一个长度,“就够一丈二尺。”

掌柜的将信将疑,但还是让妇人拿着布绕身。

三圈半后,果然余出一截,和苏酥比划的差不多。

“差不多……是够的。”

妇人脸色缓和了些。

掌柜的松了口气,看向苏酥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小娘子好眼力。

你是做裁缝的?”

“不是,只是略懂些计算。”

苏酥谦逊道。

掌柜的点点头,从柜台里摸出几文钱递给妇人:“今日之事是我店中疏忽,这几文钱您拿着买茶喝。”

打发走顾客后,她转向苏酥:“小娘子如何称呼?”

“姓苏,单名一个酥字。”

“苏娘子。”

掌柜的拱手,“方才多谢解围。

若不嫌弃,进来喝杯茶?”

苏酥正想多了解镇上情况,便顺势应下。

---茶是普通的粗茶,但喝起来解渴。

“李掌柜的布庄生意不错。”

苏酥看着店里络绎不绝的客人。

李掌柜苦笑:“表面光鲜罢了。

如今镇上布庄三家,竞争激烈,压价压得厉害。

一匹细棉布,利不过三十文。”

苏酥心中一动:“掌柜的可曾想过,做些别的买卖?”

“别的?”

李掌柜摇头,“我只会做布料生意。”

“若有一种东西,能让人洗脸沐浴后肌肤柔滑留香,而且只有您店里有卖……”苏酥缓缓道,“可否吸引更多客人?”

李掌柜眼睛一亮:“什么东西?”

“香皂。”

苏酥解释道,“比普通皂角好用数倍,可加入不同花香,女子用了肌肤细腻,男子用了清爽干净。

若能制成礼盒,配上雅致包装,还可作为送礼佳品。”

李掌柜听得入神:“你会做?”

“会。”

苏酥点头,“但需要本钱买材料,还要一处小工坊。”

两人谈了约莫半个时辰。

最终达成的协议是:李掌柜提供后院一间空屋作工坊,并预付五百文材料钱。

苏酥负责**,第一批香皂出来后,放在布庄试卖。

利润五五分成。

“苏娘子,你这法子若成了,咱们往后合作的路还长。”

李掌柜送她出门时,脸上有了笑容。

“定不让掌柜的失望。”

苏酥拱手告辞。

---回到家中时,己是傍晚。

推开院门,苏酥愣了一下。

小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杂草拔了,水缸满了,连窗户纸都补好了。

厨房飘出饭菜香气。

洛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

看到苏酥,他脚步微顿:“妻主回来了。”

“这些都是你收拾的?”

苏酥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

“嗯。”

洛清将菜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家里没有正经饭桌,这石桌还是原身父亲留下的。

“妻主奔波一日,先吃饭吧。”

饭菜很简单:炒萝卜丝,青菜汤,还有一小碟咸鱼。

但热气腾腾。

苏酥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推给洛清:“路上买的,蜜饯。”

洛清怔了怔。

“今日谈成了一桩合作。”

苏酥边吃边说,“镇上李掌柜的布庄,愿意提供场地和启动资金,我们一起做香皂生意。”

“香皂?”

洛清不解。

苏酥简单解释了一遍,末了道:“我负责**,你……可愿意帮我管账和销售?”

洛清抬眸:“销售?”

“就是想法子把东西卖出去。”

苏梨笑了笑,“比如,香皂若配上雅致的名字,再写些小诗谜附在上面,会不会更吸引读书人?”

洛清眼睛微微睁大。

诗谜……他确实擅长。

“我……可以试试。”

他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包蜜饯。

“那就说定了。”

苏酥举起茶杯,“契约伙伴,合作愉快。”

洛清看着她举杯的手,迟疑片刻,也端起自己的茶杯。

两个粗瓷杯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

他轻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暮色西合,小院里点亮了油灯。

灯光昏黄,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土墙上微微晃动,竟有几分相依的意味。

饭后,洛清洗碗,苏酥在灯下写**香皂的材料清单。

“需要皂角、猪油、草木灰、香料……”她自言自语,“还得定制些模具。”

洛清擦干手走过来,看着清单上的字,忽然道:“妻主的字……和从前不太一样。”

苏酥笔尖一顿。

原身苦读十年,字是规整的馆阁体。

而她用的是现代硬笔书写习惯,字形虽刻意模仿,笔锋走势却不同。

“落第后想开了,写字也随性了些。”

她面不改色地圆谎。

洛清没再追问,只道:“香料的话,桂花正是季节,山脚有片野桂花林,明日我可去采些。”

“我跟你一起去。”

“山路难行,妻主还是……多个人多双手。”

苏酥打断他,“再说,我也得认认路,往后还要采其他草药。”

洛清沉默片刻:“好。”

夜色渐深,该休息了。

苏酥洗漱完往西厢走,洛清忽然叫住她:“妻主。”

“嗯?”

“这蜜饯……很甜。”

他声音很轻,说完就转身进了东厢,关上了门。

苏酥站在院中,看着东厢窗纸上透出的暖黄灯光,嘴角不自觉扬起。

契约的第一天,似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