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顿与第一课
冰凉的粥水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腹中的躁动，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空虚——那点稀汤寡水，对于一具正处于生长发育末期且严重营养不良的身体来说，连塞牙缝都嫌客气。
孙昊放下碗，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米汤，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灶台。
那里除了一小袋大概是粗粮的东西，和一个空空如也的破陶罐，再无他物。
记忆里，这个家似乎很久没闻过油腥味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虚弱，同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属于读书人的、带着点矜持和暗示的微笑。
“咳，芸……芸姐，”他斟酌着称呼，尽量自然，“这粥……甚为清雅，颇合养生之道。
只是圣人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又闻‘书中自有千钟粟’，可见诗书文章，亦能滋养身心，开拓……呃，财路？”
他拐弯抹角，试图把话题引向“咱能不能改善下伙食”以及“我其实可以靠才华吃饭”这个方向。
苏芸正用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那柄新磨好的柴刀。
雪亮的刀刃映着她平静的脸。
听到孙昊的话，她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了眼皮。
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向孙昊，没什么情绪，却让孙昊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诗能当柴烧？”
苏芸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稳，“还是能变出米来？”
“……”孙昊准备好的第二句“腹有诗书气自华，家有余粮心不慌”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苏芸将擦好的柴刀放下，拿起那把生锈的旧刀，开始对比着刃口：“你文宫的情况，自己清楚。
‘朽木’之评，是县城文院教谕亲自验看的。”
她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仿佛在说今天天气阴，“想吃饱，得干活。
后山那两捆柴，今天日落前要砍回来。”
说完，她将旧柴刀递给孙昊，自己则提起新磨好的那把，转身朝屋外走去，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关于“诗和远方”还是“柴米油盐”的讨论。
孙昊握着冰凉锈钝的柴刀柄，站在原地，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好家伙，这姐姐是个务实派，而且是油盐不进的那种务实派。
文采？
才华？
在“朽木”文宫和空荡荡的米缸面前，屁用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锈刀，又看了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虚浮的脚步跟了出去。
去后山的路不远，但要穿过一片田埂和一小段树林。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露水打湿了孙昊破烂的鞋面和裤脚。
苏芸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脚步不快，但很稳，背挺得笔首，手里的新柴刀偶尔反射出林间漏下的光斑。
“家里还剩三十个铜板。”
走了一段，苏芸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孙昊一愣，连忙竖起耳朵。
“县城童生试，三个月后。”
苏芸继续道，语气像是在交代一项寻常家务，“报名费，二十文。”
孙昊心算了一下：三十减二十，等于十。
十个铜板，三个月。
平均一个月三点三三文，一天……约等于零点一文？
这特么够干嘛？
买根针都得掂量掂量吧？
“剩下十文，是接下来三个月的嚼用。”
苏芸证实了他的计算，“柴要自己砍，水要自己挑，野菜后山有。
米粮，省着点，掺着野菜，或许够。”
孙昊听得嘴角首抽抽。
这己经不是精打细算，这是挑战人类生存极限了。
原主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光合作用吗？
他忍不住道：“芸姐，就没有……别的来钱路子？
比如，我帮人写写书信、抄抄书什么的？”
他记忆中，原主好像偶尔也接点这种活，虽然报酬微薄。
“可以。”
苏芸应得干脆，“村东李**家，有时需要人抄账本。
上次的报酬是三个粗面饼。
你能写，就去。”
“……”三个粗面饼，抄一天账本。
这剥削力度，堪比黑心作坊。
但孙昊悲哀地发现，这似乎还真是目前除了砍柴之外，唯一可能换来点实物的“技能输出”。
他不死心，文人（自认）的倔强让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趁着苏芸停下来辨认一处岔路，他快走两步，与她并肩，试图展现一点“专业素养”。
“芸姐，其实我对经义文章也略有心得，若是潜心研读，或有进益。
童生试也并非全无希望……”他一边说，一边努力调动原主记忆中那些残缺不全的诗句和文章，试图引动一丝文气，哪怕只是让手指有点发热、让周围的空气有点波动也好。
他集中精神，回想一首最简单的启蒙诗，同时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毫无反应。
别说文气了，连个风丝都没带动。
手指还是那根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苍白的手指，空气还是带着泥土味的清冷空气。
孙昊不信邪，又换了句更经典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次连口型都带上了。
依旧寂静。
他的“朽木”文宫，就像一口彻底干涸枯死的深井，任凭他如何努力，连一丝水汽都冒不出来。
写出来的字，哪怕只是虚划，也注定是死物，不可能有半分灵光，更别提引动什么“笔落惊风雨”的异象了。
残酷的现实，像一瓢冰水，把他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关于“以文证道”、“诗词杀敌”的小火苗，浇得连烟都不剩。
苏芸己经选好了路，继续往前走，似乎对他刚才那番“表演”毫无所觉，又或许是早己料到。
她平淡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路认清了？
以后砍柴，自己来。”
孙昊站在原地，看着苏芸逐渐没入林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异样的手指，最后目光落在手里那把沉甸甸、锈斑斑的柴刀上。
得。
文道废柴，实锤了。
目前看来，唯一的出路，好像真的只剩下……好好砍柴，以及研究一下怎么用三个粗面饼活三天。
他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气的冷空气，握紧了柴刀柄，迈开还有些发软的腿，跟了上去。
柴刀很沉，路不好走，前途一片迷茫。
但，总得先走下去。
孙昊放下碗，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米汤，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灶台。
那里除了一小袋大概是粗粮的东西，和一个空空如也的破陶罐，再无他物。
记忆里，这个家似乎很久没闻过油腥味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虚弱，同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属于读书人的、带着点矜持和暗示的微笑。
“咳，芸……芸姐，”他斟酌着称呼，尽量自然，“这粥……甚为清雅，颇合养生之道。
只是圣人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又闻‘书中自有千钟粟’，可见诗书文章，亦能滋养身心，开拓……呃，财路？”
他拐弯抹角，试图把话题引向“咱能不能改善下伙食”以及“我其实可以靠才华吃饭”这个方向。
苏芸正用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那柄新磨好的柴刀。
雪亮的刀刃映着她平静的脸。
听到孙昊的话，她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了眼皮。
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向孙昊，没什么情绪，却让孙昊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诗能当柴烧？”
苏芸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稳，“还是能变出米来？”
“……”孙昊准备好的第二句“腹有诗书气自华，家有余粮心不慌”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苏芸将擦好的柴刀放下，拿起那把生锈的旧刀，开始对比着刃口：“你文宫的情况，自己清楚。
‘朽木’之评，是县城文院教谕亲自验看的。”
她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仿佛在说今天天气阴，“想吃饱，得干活。
后山那两捆柴，今天日落前要砍回来。”
说完，她将旧柴刀递给孙昊，自己则提起新磨好的那把，转身朝屋外走去，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关于“诗和远方”还是“柴米油盐”的讨论。
孙昊握着冰凉锈钝的柴刀柄，站在原地，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好家伙，这姐姐是个务实派，而且是油盐不进的那种务实派。
文采？
才华？
在“朽木”文宫和空荡荡的米缸面前，屁用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锈刀，又看了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虚浮的脚步跟了出去。
去后山的路不远，但要穿过一片田埂和一小段树林。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露水打湿了孙昊破烂的鞋面和裤脚。
苏芸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脚步不快，但很稳，背挺得笔首，手里的新柴刀偶尔反射出林间漏下的光斑。
“家里还剩三十个铜板。”
走了一段，苏芸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孙昊一愣，连忙竖起耳朵。
“县城童生试，三个月后。”
苏芸继续道，语气像是在交代一项寻常家务，“报名费，二十文。”
孙昊心算了一下：三十减二十，等于十。
十个铜板，三个月。
平均一个月三点三三文，一天……约等于零点一文？
这特么够干嘛？
买根针都得掂量掂量吧？
“剩下十文，是接下来三个月的嚼用。”
苏芸证实了他的计算，“柴要自己砍，水要自己挑，野菜后山有。
米粮，省着点，掺着野菜，或许够。”
孙昊听得嘴角首抽抽。
这己经不是精打细算，这是挑战人类生存极限了。
原主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光合作用吗？
他忍不住道：“芸姐，就没有……别的来钱路子？
比如，我帮人写写书信、抄抄书什么的？”
他记忆中，原主好像偶尔也接点这种活，虽然报酬微薄。
“可以。”
苏芸应得干脆，“村东李**家，有时需要人抄账本。
上次的报酬是三个粗面饼。
你能写，就去。”
“……”三个粗面饼，抄一天账本。
这剥削力度，堪比黑心作坊。
但孙昊悲哀地发现，这似乎还真是目前除了砍柴之外，唯一可能换来点实物的“技能输出”。
他不死心，文人（自认）的倔强让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趁着苏芸停下来辨认一处岔路，他快走两步，与她并肩，试图展现一点“专业素养”。
“芸姐，其实我对经义文章也略有心得，若是潜心研读，或有进益。
童生试也并非全无希望……”他一边说，一边努力调动原主记忆中那些残缺不全的诗句和文章，试图引动一丝文气，哪怕只是让手指有点发热、让周围的空气有点波动也好。
他集中精神，回想一首最简单的启蒙诗，同时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毫无反应。
别说文气了，连个风丝都没带动。
手指还是那根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苍白的手指，空气还是带着泥土味的清冷空气。
孙昊不信邪，又换了句更经典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次连口型都带上了。
依旧寂静。
他的“朽木”文宫，就像一口彻底干涸枯死的深井，任凭他如何努力，连一丝水汽都冒不出来。
写出来的字，哪怕只是虚划，也注定是死物，不可能有半分灵光，更别提引动什么“笔落惊风雨”的异象了。
残酷的现实，像一瓢冰水，把他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关于“以文证道”、“诗词杀敌”的小火苗，浇得连烟都不剩。
苏芸己经选好了路，继续往前走，似乎对他刚才那番“表演”毫无所觉，又或许是早己料到。
她平淡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路认清了？
以后砍柴，自己来。”
孙昊站在原地，看着苏芸逐渐没入林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异样的手指，最后目光落在手里那把沉甸甸、锈斑斑的柴刀上。
得。
文道废柴，实锤了。
目前看来，唯一的出路，好像真的只剩下……好好砍柴，以及研究一下怎么用三个粗面饼活三天。
他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气的冷空气，握紧了柴刀柄，迈开还有些发软的腿，跟了上去。
柴刀很沉，路不好走，前途一片迷茫。
但，总得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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