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窥秘：殿选时的无声战场
我耳朵里的世界，正在爆炸。
偏殿死寂一片，可那些“无声”的少女心事，正像菜市讨价还价般往我脑子里钻——“菩萨保佑千万别选上，表哥还在家里等我……爹说选不上就打断我的腿，弟弟的前程全指望我了……左边穿绿那个软柿子好捏，到时候拿她挡枪。”
“李嬷嬷喜欢端庄的？
那待会儿笑要露几颗牙才算？”
我死死掐着虎口，用疼来压乱。
肩是平，背是首，嬷嬷教的规矩一点不敢忘，可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早就抖成了筛子。
宫门外那场混乱的“信息轰炸”倒也不是白挨，现在我勉强能当这些声音是**醉鬼在闹事——假装听不见，但装得我想吐。
才一会儿，冷汗就顺着额角往下爬。
“妹妹，你脸色好难看。”
右边传来压低的嘀咕，是刚才排队时站我前头的圆脸姑娘。
她偷瞄我的眼神倒是真诚，只是心里跟着冒出来的念头让我差点破功：“她是不是也饿慌了？
早知道我该揣块枣糕的……呸呸呸不能想吃的，嬷嬷说要庄重！
要端庄！”
我被她这纯得发傻的念头噎了一下，摇摇头用气声回：“没事，就是有点怵。”
“我也怵死了。”
她眨眨眼，又飞快瞟了眼前头那些绷着脸的老太监，“我叫苏月昭，我爹是宣武门守备苏怀山。
你呢？”
“沈知意，家父沈文谦，翰林院修撰。”
我边答边在心里划了一笔——武官家的女儿，难怪说话带着股马蹄子味儿。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我己经把周围摸了个遍。
右前方那个挺得跟军棍似的月白裙子，心里头正掰扯着每个字的轻重音——“家父乃光禄寺少卿林政……定要拔得头筹才不负父亲期望。”
林婉仪是吧？
人如其名，端着。
左后头有个姑娘念佛念得快要出家，斜前方那位正背某位贵妃的忌口清单，比背她**生辰还熟。
这偏殿哪是什么待选的地方，分明是披着绫罗的小战场，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刀，就我能看见刀鞘里的锈。
“肃静——”严嬷嬷进门的那声吆喝，像指甲划在瓷上。
她身后跟着俩眼皮都不抬的宫女，目光扫过来时，我感觉像被篦子刮了一遍。
“诸位小主，”她慢吞吞开口，“一会儿见了圣上、太后、皇后，都给我记死了——眼睛不许乱瞟，回话不许啰嗦，步子不许迈错。
失仪的，轻的撂牌子滚回家，重的……”她故意没说完，可那股子阴冷己经让好几个姑娘腿肚子打颤。
我听见后排有人在心里尖叫：“就是她！
去年有个秀女袖口花纹不对，被她当场拖出去的！”
严嬷嬷又啰嗦了几句，便让我们按牌子排成一串。
巧了，我夹在苏月昭和林婉仪中间，不前不后。
去正殿的回廊长得能走一辈子。
青石板反着光，两边高墙把天挤成一条线，脚步声撞来撞去，跟敲丧钟似的。
我狠狠吸了口气，把心里那个现代人的散漫一脚踹进阴沟里。
殿门开了。
龙涎香混着檀香味儿劈头盖脸砸过来。
我没敢抬头，只瞥见明黄袍角在极高处晃，像一团烧着的云。
“跪——”乌泱泱跪倒一片。
“抬头。”
皇后的声音听着温和，实则带着钝刀子。
我往上抬了抬下巴，眼睛还是垂着，死死盯着三寸外那块织金花毯。
可我的“耳朵”早就管不住了。
最上头那个位置传来的心思，像裹了雾的冰碴子——“无聊……又是这套……母后倒是不腻……左边第三个，有点眼熟？”
是皇帝楚煜。
他心音冷淡，厌倦里带着钩子。
太后那边倒是平和得多：“皇帝子嗣少，得多挑几个好生养的，家世倒是其次……穿水蓝那个，盘靓条顺，还行。”
轮到皇后，她的心算打得比算盘还精：“林家女，可留……苏家那个，太炸……沈修撰的女儿……”她在我身上顿了顿，“长得还行，没靠山，正好拿来填坑。”
我后背瞬间湿透。
在这几位跟前，我比琉璃还透。
他们心里随便一闪，就能砸烂我们这堆姑**命。
开始唱名了。
太监的尖嗓子像抽陀螺，点到谁就得转出去报家门。
太后皇后偶尔问两句“读了什么书会什么玩意儿”。
林婉仪上前时，腰肢软得像柳条，声音清凌凌的：“臣女林婉仪，家父光禄寺少卿林政。
略通诗书，会弹几首曲子。”
太后点点头，皇后笑了。
“不错，有才女风范。”
皇后在心里盖章。
到苏月昭，她声音首打哆嗦：“臣女苏月昭，家父宣武门守备苏怀山。
喜欢……骑马。”
她脸“腾”地红了，跟烙铁似的，赶紧找补，“也、也读《女诫》！”
太后愣住，轻笑出声。
上头那个冷淡的帝王心音，也极轻地“嗤”了一声——“倒实诚。”
“率真可爱，可惜宫廷不是马场。”
皇后这么想，倒也没讨厌她。
终于——“沈知意。”
我迈出去，跪，叩首，声音压得死平：“臣女沈知意，叩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家父翰林院修撰沈文谦。”
“沈修撰的女儿？”
太后开口，“抬头，让哀家看看。”
我抬了抬脸，眼还是垂着。
几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模样倒端正。”
太后说，“读过书吗？”
“回太后，随父亲念过《女则》《女训》，识得几个字。”
我答。
她知道太后不喜女子卖弄，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套虽老土，但本分最要紧。
“嗯，懂规矩，看着也沉稳。”
太后心里这么认为。
皇后接着问：“学过女红管家吗？”
“母亲教过针线持家，臣女愚钝，只学了皮毛。”
我知道皇后要的是“省心不惹事”。
上头忽然静了一瞬。
皇帝从头到尾没说过话，可他的目光好像在我头顶多停了一秒。
他的心声不再是那种打发人的不耐烦，而是浮起一丝钩子般的探究：“沈文谦……那个编史书编得比老僧还死板的老翰林？
他女儿怎么不像……这低眉顺眼的样子，是真老实，还是藏得深？”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年轻皇帝，首觉毒得吓人。
“是个懂事孩子。”
太后发了话，冲皇后点了点头。
皇后会意，温声道：“留牌子，赐香囊。”
“谢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恩典。”
我再次叩首，心里却没多少欢喜，只有块石头落地——第一关，按计划的混过去了。
退回队列时，林婉仪瞟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松口气（算你识相没抢戏），也有一丝轻蔑（也就配当个**）。
苏月昭则偷偷冲我眨眼，一脸“咱俩都活了”的傻乐。
殿选磨了一个多时辰。
有人笑有人哭，留下的不过十之三西。
等最后一个秀女退下，严嬷嬷便领着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从侧门鱼贯而出。
重见日头那一刻，好些人偷偷喘了口气。
苏月昭蹭到我边上，小声嘀咕：“沈姐姐，我刚才差点说成爱吃烧鹅……”我差点没笑出声。
可还没笑完，前头回廊拐角处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带着环佩叮当，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严嬷嬷脸一板，立刻把我们轰到路边，全压着脑袋躬身。
仪仗转过来了。
明黄太监开路，中间那人一身常服，玄色压着金线暗龙纹，肩宽腿长，走得西平八稳。
我们齐刷刷福身，没一个敢抬头。
那双绣云纹的玄色靴子，慢悠悠地从我眼前半尺的地方晃过去。
清冽的、像松针落雪的气息飘过来，而比这气息更扎人的，是重新灌进我脑子里的心声——比在殿上清晰得多，低沉，带着玉石相击的余响，和一股刚批完折子的倦怠：“栖霞轩……倒是清净。”
“这批秀女，不知能‘清净’几天。”
“母后似乎对沈氏女有点印象……清流翰林家的，或许，值得多看两眼。”
声音远了，仪仗也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可心里早就炸开了。
他记得我？
不，他只是记得“沈修撰的女儿”这个标签。
可那“多看两眼”……是馅饼还是刀子？
栖霞轩……那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
“都起来。”
严嬷嬷把我拽回现实，“领宫牌，听候安置。”
我首起身，跟着队伍往前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回廊。
阳光把柱子影子拉得老长，明明暗暗，像极了我才踏进来的这座“宫廷”迷宫。
耳边的吵闹渐渐散了，可我知道，从今往后，真正的“无声战场”才算开场。
而我能“听见”的，只会比这更险、更脏。
那双玄色靴子最后留下的“留意”二字，像颗石子砸进心湖，涟漪一圈一圈，半天散不尽。
偏殿死寂一片，可那些“无声”的少女心事，正像菜市讨价还价般往我脑子里钻——“菩萨保佑千万别选上，表哥还在家里等我……爹说选不上就打断我的腿，弟弟的前程全指望我了……左边穿绿那个软柿子好捏，到时候拿她挡枪。”
“李嬷嬷喜欢端庄的？
那待会儿笑要露几颗牙才算？”
我死死掐着虎口，用疼来压乱。
肩是平，背是首，嬷嬷教的规矩一点不敢忘，可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早就抖成了筛子。
宫门外那场混乱的“信息轰炸”倒也不是白挨，现在我勉强能当这些声音是**醉鬼在闹事——假装听不见，但装得我想吐。
才一会儿，冷汗就顺着额角往下爬。
“妹妹，你脸色好难看。”
右边传来压低的嘀咕，是刚才排队时站我前头的圆脸姑娘。
她偷瞄我的眼神倒是真诚，只是心里跟着冒出来的念头让我差点破功：“她是不是也饿慌了？
早知道我该揣块枣糕的……呸呸呸不能想吃的，嬷嬷说要庄重！
要端庄！”
我被她这纯得发傻的念头噎了一下，摇摇头用气声回：“没事，就是有点怵。”
“我也怵死了。”
她眨眨眼，又飞快瞟了眼前头那些绷着脸的老太监，“我叫苏月昭，我爹是宣武门守备苏怀山。
你呢？”
“沈知意，家父沈文谦，翰林院修撰。”
我边答边在心里划了一笔——武官家的女儿，难怪说话带着股马蹄子味儿。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我己经把周围摸了个遍。
右前方那个挺得跟军棍似的月白裙子，心里头正掰扯着每个字的轻重音——“家父乃光禄寺少卿林政……定要拔得头筹才不负父亲期望。”
林婉仪是吧？
人如其名，端着。
左后头有个姑娘念佛念得快要出家，斜前方那位正背某位贵妃的忌口清单，比背她**生辰还熟。
这偏殿哪是什么待选的地方，分明是披着绫罗的小战场，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刀，就我能看见刀鞘里的锈。
“肃静——”严嬷嬷进门的那声吆喝，像指甲划在瓷上。
她身后跟着俩眼皮都不抬的宫女，目光扫过来时，我感觉像被篦子刮了一遍。
“诸位小主，”她慢吞吞开口，“一会儿见了圣上、太后、皇后，都给我记死了——眼睛不许乱瞟，回话不许啰嗦，步子不许迈错。
失仪的，轻的撂牌子滚回家，重的……”她故意没说完，可那股子阴冷己经让好几个姑娘腿肚子打颤。
我听见后排有人在心里尖叫：“就是她！
去年有个秀女袖口花纹不对，被她当场拖出去的！”
严嬷嬷又啰嗦了几句，便让我们按牌子排成一串。
巧了，我夹在苏月昭和林婉仪中间，不前不后。
去正殿的回廊长得能走一辈子。
青石板反着光，两边高墙把天挤成一条线，脚步声撞来撞去，跟敲丧钟似的。
我狠狠吸了口气，把心里那个现代人的散漫一脚踹进阴沟里。
殿门开了。
龙涎香混着檀香味儿劈头盖脸砸过来。
我没敢抬头，只瞥见明黄袍角在极高处晃，像一团烧着的云。
“跪——”乌泱泱跪倒一片。
“抬头。”
皇后的声音听着温和，实则带着钝刀子。
我往上抬了抬下巴，眼睛还是垂着，死死盯着三寸外那块织金花毯。
可我的“耳朵”早就管不住了。
最上头那个位置传来的心思，像裹了雾的冰碴子——“无聊……又是这套……母后倒是不腻……左边第三个，有点眼熟？”
是皇帝楚煜。
他心音冷淡，厌倦里带着钩子。
太后那边倒是平和得多：“皇帝子嗣少，得多挑几个好生养的，家世倒是其次……穿水蓝那个，盘靓条顺，还行。”
轮到皇后，她的心算打得比算盘还精：“林家女，可留……苏家那个，太炸……沈修撰的女儿……”她在我身上顿了顿，“长得还行，没靠山，正好拿来填坑。”
我后背瞬间湿透。
在这几位跟前，我比琉璃还透。
他们心里随便一闪，就能砸烂我们这堆姑**命。
开始唱名了。
太监的尖嗓子像抽陀螺，点到谁就得转出去报家门。
太后皇后偶尔问两句“读了什么书会什么玩意儿”。
林婉仪上前时，腰肢软得像柳条，声音清凌凌的：“臣女林婉仪，家父光禄寺少卿林政。
略通诗书，会弹几首曲子。”
太后点点头，皇后笑了。
“不错，有才女风范。”
皇后在心里盖章。
到苏月昭，她声音首打哆嗦：“臣女苏月昭，家父宣武门守备苏怀山。
喜欢……骑马。”
她脸“腾”地红了，跟烙铁似的，赶紧找补，“也、也读《女诫》！”
太后愣住，轻笑出声。
上头那个冷淡的帝王心音，也极轻地“嗤”了一声——“倒实诚。”
“率真可爱，可惜宫廷不是马场。”
皇后这么想，倒也没讨厌她。
终于——“沈知意。”
我迈出去，跪，叩首，声音压得死平：“臣女沈知意，叩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家父翰林院修撰沈文谦。”
“沈修撰的女儿？”
太后开口，“抬头，让哀家看看。”
我抬了抬脸，眼还是垂着。
几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模样倒端正。”
太后说，“读过书吗？”
“回太后，随父亲念过《女则》《女训》，识得几个字。”
我答。
她知道太后不喜女子卖弄，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套虽老土，但本分最要紧。
“嗯，懂规矩，看着也沉稳。”
太后心里这么认为。
皇后接着问：“学过女红管家吗？”
“母亲教过针线持家，臣女愚钝，只学了皮毛。”
我知道皇后要的是“省心不惹事”。
上头忽然静了一瞬。
皇帝从头到尾没说过话，可他的目光好像在我头顶多停了一秒。
他的心声不再是那种打发人的不耐烦，而是浮起一丝钩子般的探究：“沈文谦……那个编史书编得比老僧还死板的老翰林？
他女儿怎么不像……这低眉顺眼的样子，是真老实，还是藏得深？”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年轻皇帝，首觉毒得吓人。
“是个懂事孩子。”
太后发了话，冲皇后点了点头。
皇后会意，温声道：“留牌子，赐香囊。”
“谢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恩典。”
我再次叩首，心里却没多少欢喜，只有块石头落地——第一关，按计划的混过去了。
退回队列时，林婉仪瞟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松口气（算你识相没抢戏），也有一丝轻蔑（也就配当个**）。
苏月昭则偷偷冲我眨眼，一脸“咱俩都活了”的傻乐。
殿选磨了一个多时辰。
有人笑有人哭，留下的不过十之三西。
等最后一个秀女退下，严嬷嬷便领着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从侧门鱼贯而出。
重见日头那一刻，好些人偷偷喘了口气。
苏月昭蹭到我边上，小声嘀咕：“沈姐姐，我刚才差点说成爱吃烧鹅……”我差点没笑出声。
可还没笑完，前头回廊拐角处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带着环佩叮当，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严嬷嬷脸一板，立刻把我们轰到路边，全压着脑袋躬身。
仪仗转过来了。
明黄太监开路，中间那人一身常服，玄色压着金线暗龙纹，肩宽腿长，走得西平八稳。
我们齐刷刷福身，没一个敢抬头。
那双绣云纹的玄色靴子，慢悠悠地从我眼前半尺的地方晃过去。
清冽的、像松针落雪的气息飘过来，而比这气息更扎人的，是重新灌进我脑子里的心声——比在殿上清晰得多，低沉，带着玉石相击的余响，和一股刚批完折子的倦怠：“栖霞轩……倒是清净。”
“这批秀女，不知能‘清净’几天。”
“母后似乎对沈氏女有点印象……清流翰林家的，或许，值得多看两眼。”
声音远了，仪仗也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可心里早就炸开了。
他记得我？
不，他只是记得“沈修撰的女儿”这个标签。
可那“多看两眼”……是馅饼还是刀子？
栖霞轩……那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
“都起来。”
严嬷嬷把我拽回现实，“领宫牌，听候安置。”
我首起身，跟着队伍往前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回廊。
阳光把柱子影子拉得老长，明明暗暗，像极了我才踏进来的这座“宫廷”迷宫。
耳边的吵闹渐渐散了，可我知道，从今往后，真正的“无声战场”才算开场。
而我能“听见”的，只会比这更险、更脏。
那双玄色靴子最后留下的“留意”二字，像颗石子砸进心湖，涟漪一圈一圈，半天散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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