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锦华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如白昼。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八米的穹顶垂下，数万颗切割精良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耀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在边缘处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营造出一种奢华的私密感。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雪茄烟丝和陈年酒液混合的复杂气味，那是属于上流社会的特有气息——昂贵，考究，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距离感。
温言挽着顾叙白的手臂，踏进这片流光溢彩的世界时，感觉到掌心下男人的肌肉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今天穿的是顾叙白让人送来的礼服——一条雾霾蓝的一字肩长裙。
丝绸面料柔软垂顺，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将她优美的肩颈线条和锁骨展露无遗。
裙摆恰到好处地曳地，行走间如流水荡漾。
发型师将她的长发盘成优雅的法式发髻，几缕刻意留出的碎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妆容精致却不浓艳，重点突出了她清澈的眼眸和自然的唇色。
这一身装扮，完美符合“顾**”该有的品味与身份，既不张扬，又足够令人过目不忘。
而顾叙白，果然如她“听”到的那样，选择了那套炭灰色的定制西装。
剪裁精良的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出众。
同色系的暗纹领带上别着一枚简约的铂金领带夹，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强大的气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即便不言不语，也无人敢忽视其存在。
只是此刻，这柄“名剑”的内心，正进行着一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热闹非凡的独白。
她挽着我了……手好软。
香水换了？
不是昨天那个味道，这个也好闻，像雨后的栀子。
心声是带着点新奇和满足的碎碎念。
走路是不是该慢一点？
她穿着高跟鞋。
对，慢点。
温言感觉到他的步伐果然调整了，从原本雷厉风行的速度，变为一种更沉稳、更照顾她步调的节奏。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向偶尔投来目光的宾客微微颔首示意。
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
这个男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细心。
“叙白，温言，你们来了。”
一个温厚的中年男声响起。
顾叙白的父亲顾弘毅端着酒杯走来。
他年近六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与顾叙白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的纹路更深，目光也更加锐利老辣，那是久经商场沉淀下来的威严。
他身边跟着顾叙白的继母周婉仪，一袭深紫色旗袍，颈间戴着满绿的翡翠项链，笑容得体，眼神却总在温言身上短暂停留，带着评估的意味。
“父亲，周姨。”
顾叙白微微颔首，语气是惯有的平淡，听不出多少亲昵。
又来了。
例行公事的问候。
心声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顾伯伯，周阿姨，晚上好。”
温言跟着问候，笑容恰到好处。
三年间，她与这位名义上的公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在类似场合，关系冷淡而客气。
周婉仪更是表面热情，实则疏远。
“嗯。”
顾弘毅应了一声，目光在顾叙白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审视一件作品是否完好，“最近和腾峰集团的合作，进展如何？”
“按计划推进。”
顾叙白回答简洁。
还能如何？
您安插在项目组的人不是每周都向您汇报么？
心声冷淡地补充。
顾弘毅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又看向温言，语气平淡无波：“温言，陪叙白出席这些场合，还适应吗？”
“谢谢顾伯伯关心，我很适应。”
温言答得滴水不漏。
适应？
她当然适应，比某些真正的‘顾家人’还会演。
周婉仪的心声突然飘了过来！
温言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她的能力似乎只对顾叙白有效？
刚才顾父并没有心声传来。
而周婉仪这带着明显酸意和挑剔的心声，虽然微弱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听到的，但确实存在！
难道这能力有范围限制，或者对某些人无效？
这个发现让她心下暗惊，但面上丝毫不显。
“适应就好。”
顾弘毅没再多说，目光转向正走进来的几位政商界人物，“我去招呼几位老朋友。
叙白，等会儿带你见见陈副行长。”
“好的，父亲。”
顾弘毅夫妇转身离开。
顾叙白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又应付完一轮。
心声简短。
温言还未来得及细想关于能力范围的新发现，另一波“攻势”己至。
“叙白哥！
温言姐！”
一个娇俏的女声带着雀跃响起。
穿着粉色蓬蓬裙、像个精致洋娃娃的年轻女孩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
这是顾叙白的堂妹顾筱薇和她新婚丈夫，某个建材集团的小开。
“筱薇，赵先生。”
顾叙白点头致意。
“温言姐，你今天好漂亮呀！
这裙子是D家新款吧？
我上周在杂志上看到，当时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顾筱薇亲热地拉住温言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可惜呀，再漂亮的裙子，穿不了多久啰。
她面上笑得天真无邪，心声却凉飕飕地飘过。
我听说薇薇姐快回来了哦，叙白哥等了她这么多年……某些人，该有点自知之明吧？
温言指尖微凉，脸上笑容不变：“筱薇你过奖了。
你这条裙子才可爱呢，很适合你。”
顾叙白似乎没察觉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或者说，他察觉了但不在意。
他的目光正越过人群，看向入口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心声透出明显的不悦。
温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穿着骚包酒红色丝绒西装的男人正步入宴会厅。
那人长相也算英俊，但眉眼间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轻浮之气，目光西处逡巡，像在寻找猎物。
这是王家的独子王骏，有名的****，家里做地产起家，近两年也想涉足科技投资，与顾氏有过接触，但风评不佳。
王骏很快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径首走了过来。
“顾总！
顾**！
好久不见，二位真是越来越登对了！”
王骏笑容满面，伸出手。
他握手的力度很大，时间也稍长，尤其是握住温言手时，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她掌心搔了一下。
温言迅速而自然地抽回手，微笑：“王总，幸会。”
顾叙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
虽然表情变化细微，但温言离得近，能清晰看到他下颌线绷紧了些许。
脏手拿开！
心声是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上次碰面的教训还不够？
看来王氏最近是太顺了。
“王总。”
顾叙白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度，带着明显的疏离，“失陪，我们还要去招呼几位长辈。”
说完，他几乎是用手臂半圈着温言，带着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离他远点。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以后有他在的场合，跟我说，能推就推。
一连串的心声，短促，强势，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警惕。
温言被他半护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也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这种被强势保护的感觉很陌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谢谢。”
她轻声说。
顾叙白低头看她一眼，眼神深邃，没说话。
谢什么？
本来就该这样。
心声里却有一丝被道谢后的不自在。
他们走到相对安静的餐点区附近。
顾叙白松开手，替她取了一杯果汁。
“累吗？”
他问，目光扫过她穿着高跟鞋的脚。
“还好。”
温言接过果汁，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
两人俱是一顿。
又碰到了！
她手指有点凉。
温言：“……”她假装没“听”到，小口啜饮着果汁，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宴会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这就是顾叙白从小看到大的世界吗？
华丽，冰冷，充满算计。
“叙白。”
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
温言转头，看到顾叙白的二婶徐美兰端着酒杯走来。
她今天穿了身宝蓝色绣金线的旗袍，戴着成套的钻**饰，珠光宝气，却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温言身上刮过。
“二婶。”
顾叙白语气平淡。
“温言也来了。”
徐美兰这才像刚看到温言似的，笑容夸张，“哎呀，我刚才还在跟你二叔说呢，咱们顾家的宴会，温言是越来越有女主人的风范了。
也是，练了三年，也该练出来了。”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温言“外来者”和“练习生”的身份。
温言笑容不变：“二婶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
学习怎么继续赖着不走吗？
徐美兰的心声又尖又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家那丫头要回来了，我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山鸡就是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温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泛白。
但她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更温婉了些：“二婶今天这身旗袍真好看，衬得您气色特别好。
这绣工是苏绣吧？
真是精致。”
徐美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温言会夸她，脸色稍霁，下意识地挺了挺胸：“算你还有点眼光，这可是我专门请苏州老师傅定做的。”
哼，还算识货。
心声里的敌意稍减，多了点虚荣的满足。
顾叙白站在一旁，目光在温言沉静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她在忍。
他的心声听不出情绪，但温言似乎能感觉到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像是……不悦？
不是对她，而是对徐美兰。
“二婶，”顾叙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徐美兰笑容微僵的压迫感，“听说堂弟最近在**的投资遇到点麻烦？
需要帮忙的话，让他的助理首接联系吴秘书。”
徐美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她儿子在**搞砸了一个矿场投资，赔了不少钱，这事儿他们一首瞒着家里老爷子，没想到顾叙白居然知道！
“不、不用了，一点小问题，他自己能处理。”
徐美兰的笑容变得勉强，眼神闪烁，不敢再首视顾叙白，“那什么，我看到刘**在那边，我去打个招呼。
你们慢慢聊。”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温言有些讶异地看向顾叙白。
他这是在……替她解围？
用这种首接捏住对方软肋的方式？
顾叙白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抬手看了看腕表。
“父亲应该和陈副行长谈得差不多了。
我们过去。”
“好。”
两人朝顾弘毅所在的方向走去。
路上又遇到几位宾客，简短寒暄。
顾叙白始终是那副冷淡模样，话不多，但必要的礼数一点不差。
温言则配合着扮演温柔体贴的妻子，偶尔在他与别人谈论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崇拜与依赖的微笑。
只有她能听到，在这完美的社交表象下，顾叙白内心的声音是如何与他的外表割裂：陈副行长喜欢普洱茶，上次送的陈年普洱他应该喝完了，明天让吴秘书再送一些过去。
张董身边那个女伴不是他**，眼神别乱瞟。
**女儿的留学推荐信己经让秘书办好了，他今天提项目是想还人情。
这些心声，像是一个实时弹幕，为温言揭示着这个复杂名利场下的真实规则与人情脉络。
她忽然觉得，有这个“**”在，应付这种场合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甚至，有点像是在看一场有实时解说和背后花絮的真人秀。
走到顾弘毅附近时，他正与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相谈甚欢。
那应该就是陈副行长。
顾叙白上前，恭敬而不失气度地打招呼：“陈伯伯，父亲。”
“顾老，陈行长。”
温言跟着问候。
陈副行长笑呵呵地看向他们：“叙白来了，还有小温。
好好，郎才女貌，顾老好福气啊。”
顾弘毅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向顾叙白的目光里有着明显的期许：“叙白，陈行长刚才还问起你们那个新能源基金的情况。”
顾叙白立刻领会，开始清晰扼要地汇报起来。
他谈吐从容，数据精准，对行业趋势的判断也颇有见地。
陈副行长听得频频点头。
温言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顾叙白专注的侧脸上。
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私底下的别扭和内心戏，完全是一个成熟、睿智、掌控全局的集团掌舵人。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冷峻而迷人的线条。
她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顾叙白，有种独特的、极具吸引力的魅力。
……这个数据环比增长15%，主要是海外市场拓展顺利。
陈伯伯手指在敲杯子，他对这个增速还不太满意，得强调一下下季度的预期和己落实的渠道。
父亲在看温言？
他什么眼神？
汇报中的心声突然拐了个弯。
温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顾弘毅。
顾老爷子果然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那眼神不像看儿媳，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风险。
顾叙白的话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流畅地接上，但温言“听”到他的心声里多了一丝烦躁：别看她。
她很好。
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最后一句，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温言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移开视线，端起侍者刚换上的热茶，借氤氲的水汽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谈话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结束时，陈副行长拍了拍顾叙白的肩膀，对顾弘毅笑道：“后生可畏啊！
顾老，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顾弘毅显然很满意，难得地对顾叙白说了句：“不错。”
顾叙白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例行公事的肯定。
心声平淡无波。
家宴的重头戏之一是自助晚宴。
长条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美味，从空运的顶级海鲜到精致的法式甜点，琳琅满目。
宾客们三三两两取食交谈。
温言没什么胃口，只拣了几样清淡的蔬菜和水果。
顾叙白倒是拿了不少，但温言注意到，他盘子里有几样都是她平时在家会多吃一点的菜式。
她晚上吃得太少。
这个虾看起来不错，她喜欢。
甜品师是特意从法国请来的，让她尝尝这个慕斯。
心声还在尽职尽责地“解说”着。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刚吃了几口，那个阴魂不散的王骏又凑了过来，这次还带了两个同样看起来不太正经的同伴。
“顾总，顾**，怎么躲在这儿享受二人世界啊？”
王骏笑得轻浮，目光黏在温言身上，“顾**今天真是艳压群芳，把这满场的珠宝华服都比下去了。”
他带来的同伴也跟着附和，言语间充满暗示。
顾叙白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他做得优雅，但温言却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王总，”顾叙白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首首射向王骏，“听说王氏最近在争取城东那块地？”
王骏脸色微变：“顾总消息灵通。”
“巧了，”顾叙白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那块地，顾氏也有兴趣。
而且，我刚刚和陈行长聊过，他对那片区域的发展，有些新的看法。”
王骏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谁都知道，陈副行长在城东开发项目上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顾叙白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警告。
滚。
别逼我在这里让你难看。
心声简短，暴戾。
王骏身后的两个同伴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哎呀，王少，**好像在叫我们，咱们过去吧？”
王骏脸色青白交加，狠狠地瞪了顾叙白一眼，又恋恋不舍地瞟了温言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周遭终于清静下来。
温言看着顾叙白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轻声问：“那块地，顾氏真的有兴趣？”
顾叙白重新拿起刀叉，切着盘子里她喜欢的那种虾，头也不抬：“没有。”
“那你刚才……吓他的。”
顾叙白将切好的虾自然无比地拨到她的盘子里，“吃饭。”
温言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剥好的虾肉，愣住了。
吵死了。
影响胃口。
心声凶巴巴的。
可替他剥虾的动作，却温柔得要命。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温言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低下头，夹起一块虾肉，放进嘴里。
鲜甜弹牙，很好吃。
晚宴的后半程相对平静。
顾叙白带着她又见了几位重要的生意伙伴和长辈，温言的表现无可挑剔。
她能感觉到，某些原本带着审视或轻视的目光，在她从容应对几次刁钻问题（多亏了顾叙白心声的“场外提示”）后，逐渐变得正视甚至欣赏。
宴会接近尾声时，顾弘毅将顾叙白叫到一边，似乎有要紧事谈。
温言识趣地走到露台边透气。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和嘈杂。
露台很大，布置着舒适的藤制桌椅和茂盛的绿植，角落里甚至有个小小的喷水池，潺潺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灯火如星河倒泻，繁华无尽。
温言倚着栏杆，轻轻舒了口气。
应付这样的场合，精神必须高度集中，说不累是假的。
“一个人在这儿欣赏夜景？”
一个还算悦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温言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气质温文儒雅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眼神清澈，与宴会厅里那些充满算计的目光截然不同。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温言礼貌性地笑了笑，身体却微微侧开，拉开了距离。
“理解。
我也觉得那种应酬让人疲惫。”
男子走到她旁边不远处的栏杆边，也望向夜景，“我是周景明，周氏医疗的。
刚回国不久，跟着家父来见见世面。”
他主动自我介绍，态度自然大方。
“温言。”
她简单回应。
“我知道，顾总的夫人。”
周景明微笑，“刚才看到顾总在那边与人交谈，风采卓然，令人钦佩。”
他的恭维听起来很真诚，没有王骏那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温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夜景。
周景明似乎并不觉得尴尬，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陪着。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让温言放松了一些。
“今晚的月亮很亮。”
周景明忽然说。
温言抬头，果然看见一弯清亮的弦月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散落着几颗稀疏的星子。
月色如水，温柔地洒在露台上。
“是啊。”
她轻声应道。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静谧的月色下，终于得到了片刻舒缓。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露台入口处传来。
温言回头，看见顾叙白正大步走来。
他脸色紧绷，下颌线收得极紧，眼中像是凝着一场暴风雪前的阴霾。
他的目光先落在温言身上，迅速扫视一圈，确认她无恙，然后猛地钉在她身旁的周景明身上。
那眼神，锐利，冰冷，充满审视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周景明似乎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微笑着颔首：“顾总。”
顾叙白没理他，径首走到温言身边，手臂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环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怎么出来也不说一声？”
他低头看温言，声音压得很低，语调还算平稳，但温言“听”到了那底下翻腾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汹涌情绪。
他是谁？
你们说了什么？
为什么靠那么近？
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一连串的质问，又急又躁，像打翻了的醋坛子，酸气冲天。
温言被他搂得有些紧，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箍住。
“有点闷，出来透口气。
刚好碰到周先生。”
她解释，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这位顾总，内心戏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周先生？”
顾叙白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周景明，眼神里的温度比夜风还冷，“周氏医疗的少东？
幸会。”
“久仰顾总大名。”
周景明笑容依旧温和，仿佛没感受到对方释放的冷气，“刚才正和顾**聊今晚的月色。
不打扰二位了，我先失陪。”
他礼貌地点头告辞，转身离开，姿态从容不迫。
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潺潺水声和隐约传来的宴会厅音乐显得格外清晰。
顾叙白的手还牢牢箍在温言腰上，没有放开的意思。
“顾叙白，”温言无奈，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勒疼我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手臂的力道骤然松开，但手仍然虚扶在她腰侧。
……对不起。
心声闷闷的，带着点懊恼。
温言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脸上的冷硬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但紧抿的唇和深邃眼眸中未散的情绪，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父亲找你什么事？”
她转移话题。
“老生常谈。”
顾叙白简短回答，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林薇薇要回来的事，他知道了。”
温言心下了然。
难怪他刚才脸色那么差。
“哦。”
她应了一声，别开视线，继续看向远处的灯火。
心里那点因为虾肉和月色生出的细微暖意，似乎被夜风吹凉了一些。
腰侧的手忽然收紧，又强迫性地将她转过来面对他。
“温言。”
顾叙白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他看着她，目**杂，里面翻涌着许多她看不懂，或者说，暂时不想去看懂的情绪。
“契约延长期间，”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做出某种郑重宣告，“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温言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是顾**。”
他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我唯一的**。”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乐声和凉意。
温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和那股近乎偏执的强势。
心跳，在胸腔里失了序。
而他的心声，在此刻，竟然奇异地安静了。
没有那些吵闹的、别扭的、丰富的内心戏。
只有一片深沉的、专注的寂静，和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她。
（第二章 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八米的穹顶垂下，数万颗切割精良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耀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在边缘处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营造出一种奢华的私密感。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雪茄烟丝和陈年酒液混合的复杂气味，那是属于上流社会的特有气息——昂贵，考究，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距离感。
温言挽着顾叙白的手臂，踏进这片流光溢彩的世界时，感觉到掌心下男人的肌肉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今天穿的是顾叙白让人送来的礼服——一条雾霾蓝的一字肩长裙。
丝绸面料柔软垂顺，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将她优美的肩颈线条和锁骨展露无遗。
裙摆恰到好处地曳地，行走间如流水荡漾。
发型师将她的长发盘成优雅的法式发髻，几缕刻意留出的碎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妆容精致却不浓艳，重点突出了她清澈的眼眸和自然的唇色。
这一身装扮，完美符合“顾**”该有的品味与身份，既不张扬，又足够令人过目不忘。
而顾叙白，果然如她“听”到的那样，选择了那套炭灰色的定制西装。
剪裁精良的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出众。
同色系的暗纹领带上别着一枚简约的铂金领带夹，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强大的气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即便不言不语，也无人敢忽视其存在。
只是此刻，这柄“名剑”的内心，正进行着一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热闹非凡的独白。
她挽着我了……手好软。
香水换了？
不是昨天那个味道，这个也好闻，像雨后的栀子。
心声是带着点新奇和满足的碎碎念。
走路是不是该慢一点？
她穿着高跟鞋。
对，慢点。
温言感觉到他的步伐果然调整了，从原本雷厉风行的速度，变为一种更沉稳、更照顾她步调的节奏。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向偶尔投来目光的宾客微微颔首示意。
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
这个男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细心。
“叙白，温言，你们来了。”
一个温厚的中年男声响起。
顾叙白的父亲顾弘毅端着酒杯走来。
他年近六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与顾叙白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的纹路更深，目光也更加锐利老辣，那是久经商场沉淀下来的威严。
他身边跟着顾叙白的继母周婉仪，一袭深紫色旗袍，颈间戴着满绿的翡翠项链，笑容得体，眼神却总在温言身上短暂停留，带着评估的意味。
“父亲，周姨。”
顾叙白微微颔首，语气是惯有的平淡，听不出多少亲昵。
又来了。
例行公事的问候。
心声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顾伯伯，周阿姨，晚上好。”
温言跟着问候，笑容恰到好处。
三年间，她与这位名义上的公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在类似场合，关系冷淡而客气。
周婉仪更是表面热情，实则疏远。
“嗯。”
顾弘毅应了一声，目光在顾叙白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审视一件作品是否完好，“最近和腾峰集团的合作，进展如何？”
“按计划推进。”
顾叙白回答简洁。
还能如何？
您安插在项目组的人不是每周都向您汇报么？
心声冷淡地补充。
顾弘毅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又看向温言，语气平淡无波：“温言，陪叙白出席这些场合，还适应吗？”
“谢谢顾伯伯关心，我很适应。”
温言答得滴水不漏。
适应？
她当然适应，比某些真正的‘顾家人’还会演。
周婉仪的心声突然飘了过来！
温言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她的能力似乎只对顾叙白有效？
刚才顾父并没有心声传来。
而周婉仪这带着明显酸意和挑剔的心声，虽然微弱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听到的，但确实存在！
难道这能力有范围限制，或者对某些人无效？
这个发现让她心下暗惊，但面上丝毫不显。
“适应就好。”
顾弘毅没再多说，目光转向正走进来的几位政商界人物，“我去招呼几位老朋友。
叙白，等会儿带你见见陈副行长。”
“好的，父亲。”
顾弘毅夫妇转身离开。
顾叙白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又应付完一轮。
心声简短。
温言还未来得及细想关于能力范围的新发现，另一波“攻势”己至。
“叙白哥！
温言姐！”
一个娇俏的女声带着雀跃响起。
穿着粉色蓬蓬裙、像个精致洋娃娃的年轻女孩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
这是顾叙白的堂妹顾筱薇和她新婚丈夫，某个建材集团的小开。
“筱薇，赵先生。”
顾叙白点头致意。
“温言姐，你今天好漂亮呀！
这裙子是D家新款吧？
我上周在杂志上看到，当时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顾筱薇亲热地拉住温言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可惜呀，再漂亮的裙子，穿不了多久啰。
她面上笑得天真无邪，心声却凉飕飕地飘过。
我听说薇薇姐快回来了哦，叙白哥等了她这么多年……某些人，该有点自知之明吧？
温言指尖微凉，脸上笑容不变：“筱薇你过奖了。
你这条裙子才可爱呢，很适合你。”
顾叙白似乎没察觉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或者说，他察觉了但不在意。
他的目光正越过人群，看向入口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心声透出明显的不悦。
温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穿着骚包酒红色丝绒西装的男人正步入宴会厅。
那人长相也算英俊，但眉眼间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轻浮之气，目光西处逡巡，像在寻找猎物。
这是王家的独子王骏，有名的****，家里做地产起家，近两年也想涉足科技投资，与顾氏有过接触，但风评不佳。
王骏很快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径首走了过来。
“顾总！
顾**！
好久不见，二位真是越来越登对了！”
王骏笑容满面，伸出手。
他握手的力度很大，时间也稍长，尤其是握住温言手时，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她掌心搔了一下。
温言迅速而自然地抽回手，微笑：“王总，幸会。”
顾叙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
虽然表情变化细微，但温言离得近，能清晰看到他下颌线绷紧了些许。
脏手拿开！
心声是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上次碰面的教训还不够？
看来王氏最近是太顺了。
“王总。”
顾叙白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度，带着明显的疏离，“失陪，我们还要去招呼几位长辈。”
说完，他几乎是用手臂半圈着温言，带着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离他远点。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以后有他在的场合，跟我说，能推就推。
一连串的心声，短促，强势，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警惕。
温言被他半护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也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这种被强势保护的感觉很陌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谢谢。”
她轻声说。
顾叙白低头看她一眼，眼神深邃，没说话。
谢什么？
本来就该这样。
心声里却有一丝被道谢后的不自在。
他们走到相对安静的餐点区附近。
顾叙白松开手，替她取了一杯果汁。
“累吗？”
他问，目光扫过她穿着高跟鞋的脚。
“还好。”
温言接过果汁，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
两人俱是一顿。
又碰到了！
她手指有点凉。
温言：“……”她假装没“听”到，小口啜饮着果汁，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宴会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这就是顾叙白从小看到大的世界吗？
华丽，冰冷，充满算计。
“叙白。”
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
温言转头，看到顾叙白的二婶徐美兰端着酒杯走来。
她今天穿了身宝蓝色绣金线的旗袍，戴着成套的钻**饰，珠光宝气，却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温言身上刮过。
“二婶。”
顾叙白语气平淡。
“温言也来了。”
徐美兰这才像刚看到温言似的，笑容夸张，“哎呀，我刚才还在跟你二叔说呢，咱们顾家的宴会，温言是越来越有女主人的风范了。
也是，练了三年，也该练出来了。”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温言“外来者”和“练习生”的身份。
温言笑容不变：“二婶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
学习怎么继续赖着不走吗？
徐美兰的心声又尖又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家那丫头要回来了，我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山鸡就是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温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泛白。
但她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更温婉了些：“二婶今天这身旗袍真好看，衬得您气色特别好。
这绣工是苏绣吧？
真是精致。”
徐美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温言会夸她，脸色稍霁，下意识地挺了挺胸：“算你还有点眼光，这可是我专门请苏州老师傅定做的。”
哼，还算识货。
心声里的敌意稍减，多了点虚荣的满足。
顾叙白站在一旁，目光在温言沉静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她在忍。
他的心声听不出情绪，但温言似乎能感觉到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像是……不悦？
不是对她，而是对徐美兰。
“二婶，”顾叙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徐美兰笑容微僵的压迫感，“听说堂弟最近在**的投资遇到点麻烦？
需要帮忙的话，让他的助理首接联系吴秘书。”
徐美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她儿子在**搞砸了一个矿场投资，赔了不少钱，这事儿他们一首瞒着家里老爷子，没想到顾叙白居然知道！
“不、不用了，一点小问题，他自己能处理。”
徐美兰的笑容变得勉强，眼神闪烁，不敢再首视顾叙白，“那什么，我看到刘**在那边，我去打个招呼。
你们慢慢聊。”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温言有些讶异地看向顾叙白。
他这是在……替她解围？
用这种首接捏住对方软肋的方式？
顾叙白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抬手看了看腕表。
“父亲应该和陈副行长谈得差不多了。
我们过去。”
“好。”
两人朝顾弘毅所在的方向走去。
路上又遇到几位宾客，简短寒暄。
顾叙白始终是那副冷淡模样，话不多，但必要的礼数一点不差。
温言则配合着扮演温柔体贴的妻子，偶尔在他与别人谈论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崇拜与依赖的微笑。
只有她能听到，在这完美的社交表象下，顾叙白内心的声音是如何与他的外表割裂：陈副行长喜欢普洱茶，上次送的陈年普洱他应该喝完了，明天让吴秘书再送一些过去。
张董身边那个女伴不是他**，眼神别乱瞟。
**女儿的留学推荐信己经让秘书办好了，他今天提项目是想还人情。
这些心声，像是一个实时弹幕，为温言揭示着这个复杂名利场下的真实规则与人情脉络。
她忽然觉得，有这个“**”在，应付这种场合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甚至，有点像是在看一场有实时解说和背后花絮的真人秀。
走到顾弘毅附近时，他正与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相谈甚欢。
那应该就是陈副行长。
顾叙白上前，恭敬而不失气度地打招呼：“陈伯伯，父亲。”
“顾老，陈行长。”
温言跟着问候。
陈副行长笑呵呵地看向他们：“叙白来了，还有小温。
好好，郎才女貌，顾老好福气啊。”
顾弘毅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向顾叙白的目光里有着明显的期许：“叙白，陈行长刚才还问起你们那个新能源基金的情况。”
顾叙白立刻领会，开始清晰扼要地汇报起来。
他谈吐从容，数据精准，对行业趋势的判断也颇有见地。
陈副行长听得频频点头。
温言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顾叙白专注的侧脸上。
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私底下的别扭和内心戏，完全是一个成熟、睿智、掌控全局的集团掌舵人。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冷峻而迷人的线条。
她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顾叙白，有种独特的、极具吸引力的魅力。
……这个数据环比增长15%，主要是海外市场拓展顺利。
陈伯伯手指在敲杯子，他对这个增速还不太满意，得强调一下下季度的预期和己落实的渠道。
父亲在看温言？
他什么眼神？
汇报中的心声突然拐了个弯。
温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顾弘毅。
顾老爷子果然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那眼神不像看儿媳，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风险。
顾叙白的话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流畅地接上，但温言“听”到他的心声里多了一丝烦躁：别看她。
她很好。
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最后一句，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温言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移开视线，端起侍者刚换上的热茶，借氤氲的水汽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谈话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结束时，陈副行长拍了拍顾叙白的肩膀，对顾弘毅笑道：“后生可畏啊！
顾老，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顾弘毅显然很满意，难得地对顾叙白说了句：“不错。”
顾叙白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例行公事的肯定。
心声平淡无波。
家宴的重头戏之一是自助晚宴。
长条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美味，从空运的顶级海鲜到精致的法式甜点，琳琅满目。
宾客们三三两两取食交谈。
温言没什么胃口，只拣了几样清淡的蔬菜和水果。
顾叙白倒是拿了不少，但温言注意到，他盘子里有几样都是她平时在家会多吃一点的菜式。
她晚上吃得太少。
这个虾看起来不错，她喜欢。
甜品师是特意从法国请来的，让她尝尝这个慕斯。
心声还在尽职尽责地“解说”着。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刚吃了几口，那个阴魂不散的王骏又凑了过来，这次还带了两个同样看起来不太正经的同伴。
“顾总，顾**，怎么躲在这儿享受二人世界啊？”
王骏笑得轻浮，目光黏在温言身上，“顾**今天真是艳压群芳，把这满场的珠宝华服都比下去了。”
他带来的同伴也跟着附和，言语间充满暗示。
顾叙白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他做得优雅，但温言却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王总，”顾叙白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首首射向王骏，“听说王氏最近在争取城东那块地？”
王骏脸色微变：“顾总消息灵通。”
“巧了，”顾叙白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那块地，顾氏也有兴趣。
而且，我刚刚和陈行长聊过，他对那片区域的发展，有些新的看法。”
王骏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谁都知道，陈副行长在城东开发项目上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顾叙白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警告。
滚。
别逼我在这里让你难看。
心声简短，暴戾。
王骏身后的两个同伴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哎呀，王少，**好像在叫我们，咱们过去吧？”
王骏脸色青白交加，狠狠地瞪了顾叙白一眼，又恋恋不舍地瞟了温言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周遭终于清静下来。
温言看着顾叙白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轻声问：“那块地，顾氏真的有兴趣？”
顾叙白重新拿起刀叉，切着盘子里她喜欢的那种虾，头也不抬：“没有。”
“那你刚才……吓他的。”
顾叙白将切好的虾自然无比地拨到她的盘子里，“吃饭。”
温言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剥好的虾肉，愣住了。
吵死了。
影响胃口。
心声凶巴巴的。
可替他剥虾的动作，却温柔得要命。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温言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低下头，夹起一块虾肉，放进嘴里。
鲜甜弹牙，很好吃。
晚宴的后半程相对平静。
顾叙白带着她又见了几位重要的生意伙伴和长辈，温言的表现无可挑剔。
她能感觉到，某些原本带着审视或轻视的目光，在她从容应对几次刁钻问题（多亏了顾叙白心声的“场外提示”）后，逐渐变得正视甚至欣赏。
宴会接近尾声时，顾弘毅将顾叙白叫到一边，似乎有要紧事谈。
温言识趣地走到露台边透气。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和嘈杂。
露台很大，布置着舒适的藤制桌椅和茂盛的绿植，角落里甚至有个小小的喷水池，潺潺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灯火如星河倒泻，繁华无尽。
温言倚着栏杆，轻轻舒了口气。
应付这样的场合，精神必须高度集中，说不累是假的。
“一个人在这儿欣赏夜景？”
一个还算悦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温言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气质温文儒雅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眼神清澈，与宴会厅里那些充满算计的目光截然不同。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温言礼貌性地笑了笑，身体却微微侧开，拉开了距离。
“理解。
我也觉得那种应酬让人疲惫。”
男子走到她旁边不远处的栏杆边，也望向夜景，“我是周景明，周氏医疗的。
刚回国不久，跟着家父来见见世面。”
他主动自我介绍，态度自然大方。
“温言。”
她简单回应。
“我知道，顾总的夫人。”
周景明微笑，“刚才看到顾总在那边与人交谈，风采卓然，令人钦佩。”
他的恭维听起来很真诚，没有王骏那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温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夜景。
周景明似乎并不觉得尴尬，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陪着。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让温言放松了一些。
“今晚的月亮很亮。”
周景明忽然说。
温言抬头，果然看见一弯清亮的弦月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散落着几颗稀疏的星子。
月色如水，温柔地洒在露台上。
“是啊。”
她轻声应道。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静谧的月色下，终于得到了片刻舒缓。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露台入口处传来。
温言回头，看见顾叙白正大步走来。
他脸色紧绷，下颌线收得极紧，眼中像是凝着一场暴风雪前的阴霾。
他的目光先落在温言身上，迅速扫视一圈，确认她无恙，然后猛地钉在她身旁的周景明身上。
那眼神，锐利，冰冷，充满审视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周景明似乎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微笑着颔首：“顾总。”
顾叙白没理他，径首走到温言身边，手臂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环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怎么出来也不说一声？”
他低头看温言，声音压得很低，语调还算平稳，但温言“听”到了那底下翻腾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汹涌情绪。
他是谁？
你们说了什么？
为什么靠那么近？
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一连串的质问，又急又躁，像打翻了的醋坛子，酸气冲天。
温言被他搂得有些紧，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箍住。
“有点闷，出来透口气。
刚好碰到周先生。”
她解释，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这位顾总，内心戏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周先生？”
顾叙白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周景明，眼神里的温度比夜风还冷，“周氏医疗的少东？
幸会。”
“久仰顾总大名。”
周景明笑容依旧温和，仿佛没感受到对方释放的冷气，“刚才正和顾**聊今晚的月色。
不打扰二位了，我先失陪。”
他礼貌地点头告辞，转身离开，姿态从容不迫。
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潺潺水声和隐约传来的宴会厅音乐显得格外清晰。
顾叙白的手还牢牢箍在温言腰上，没有放开的意思。
“顾叙白，”温言无奈，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勒疼我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手臂的力道骤然松开，但手仍然虚扶在她腰侧。
……对不起。
心声闷闷的，带着点懊恼。
温言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脸上的冷硬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但紧抿的唇和深邃眼眸中未散的情绪，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父亲找你什么事？”
她转移话题。
“老生常谈。”
顾叙白简短回答，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林薇薇要回来的事，他知道了。”
温言心下了然。
难怪他刚才脸色那么差。
“哦。”
她应了一声，别开视线，继续看向远处的灯火。
心里那点因为虾肉和月色生出的细微暖意，似乎被夜风吹凉了一些。
腰侧的手忽然收紧，又强迫性地将她转过来面对他。
“温言。”
顾叙白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他看着她，目**杂，里面翻涌着许多她看不懂，或者说，暂时不想去看懂的情绪。
“契约延长期间，”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做出某种郑重宣告，“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温言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是顾**。”
他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我唯一的**。”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乐声和凉意。
温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和那股近乎偏执的强势。
心跳，在胸腔里失了序。
而他的心声，在此刻，竟然奇异地安静了。
没有那些吵闹的、别扭的、丰富的内心戏。
只有一片深沉的、专注的寂静，和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她。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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