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午休时间的教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碳素墨水、陈旧书纸和几十个人呼吸出的二氧化碳的沉闷味道。
对于临澜三中的学生来说，这段时间通常被分为两派：趴在桌上补觉的“休眠派”，和抓紧时间刷题的“卷王派”。
林渡属于第三派——“神游派”。
他回到座位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掏出五三或者枕着胳膊睡觉。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食堂那半勺额外赠送的***。
“你看起来像只偷到了油但还没来得及擦嘴的老鼠。”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飘过来。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怯生生的颤音，但内容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且刻薄。
林渡转过头。
他的同桌顾慢慢，正把整张脸埋在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后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警惕地盯着他。
顾慢慢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在这个讲究“人设”的校园里，她的标签极其矛盾：身高一米五五，体重不过百，坐在那里像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初中生；重度社恐，跟不熟的人说话会结巴，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脸能红到脖子根。
但只要稍微熟悉一点，你就会发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个子女生，长了一张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想死的嘴。
“多谢夸奖。”
林渡心情不错，没跟她计较，“这叫知足常乐。”
“乐个屁。”
顾慢慢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做什么地下党接头工作，“我刚才在食堂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给那个‘手抖师太’敬礼。”
顾慢慢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镜，镜片反过一道睿智的光，“还是那种……特别欠揍的敬礼。”
林渡挑了挑眉：“那是礼貌。”
“那是作死。”
顾慢慢从书堆里探出半个脑袋，像只从洞里探头的土拨鼠，语速飞快，“你知道上一届有个学长，因为嫌阿姨手抖，当众唱了一首《帕金森之歌》，结果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
“他的饭卡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每次刷出来的都是‘系统故障’，只能吃白饭。”
顾慢慢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个阿姨是这一片食堂的‘扫地僧’，据说她是后勤部长的亲戚，连教导主任都要让她三分。
你倒好，主动挑衅。”
“我那是表达感谢。”
林渡纠正道，“而且事实证明，真诚是**技。
我多了半勺肉。”
顾慢慢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非常顾慢慢式的评价：“你这人怎么每次都能踩在作死边缘不死？”
林渡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到一个标准的弧度，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阳光少年的味道。
“可能是运气好吧。”
他说。
顾慢慢却没笑。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迅速缩回了书堆后面，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别对我这么笑。”
“怎么了？
我不帅吗？”
“不是帅不帅的问题。”
顾慢慢的声音从书页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敏锐，“你知道吗？
你笑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
林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像……”顾慢慢顿了顿，似乎在搜刮词汇，“就像那个挂在生物实验室里的塑料骨架模型，嘴巴是裂开的，但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挺吓人的。”
林渡沉默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评价。
在H.E.M.S系统的定义里，“表情与情绪的不一致性”是判定心理异常的重要指标之一。
他一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在老师面前是听话的中等生，在梁拓面前是没心没肺的死党，在路人面前是透明**板。
但他没想到，第一个看穿这层伪装的，竟然是身边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社恐同桌。
“你看错了。”
林渡收敛了笑容，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只是困了。”
顾慢慢没有反驳，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最近……风声紧。”
“什么风声？”
顾慢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重新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没什么。
我周末兼职听到的瞎话，不做数的。”
兼职？
林渡看了她一眼。
顾慢慢家境一般，一首在做兼职他是知道的，但具体做什么，她从来不肯说。
只知道每次周末回来，她那一对原本就重的黑眼圈会变得更深，像只被人揍了两拳的熊猫。
没等林渡细问，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就像被掐断了电源。
班主任走了进来。
不是那个总是笑眯眯、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前任，而是这学期新换的——一个三十多岁、发际线略高、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
他姓李，但学生们私下里都叫他“李探长”，因为他那双眼睛仿佛能透过校服看到你兜里藏着的手机。
***手里拿着一叠A4纸，脸色严肃得像是来宣读**判决书的。
他把那叠纸往***一拍，震起一层微尘。
“都醒醒神。”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刚接到教务处通知，本周西、周五，进行全校秋季体能测试。”
“啊——”台下瞬间哀鸿遍野。
“别嚎了！”
***敲了敲黑板，“这次体测和往年不一样。
教育局刚下的文件，这次体测数据将首接接入‘临澜市学生综合素质评价系统’，也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大数据库。”
教室里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大数据库。
虽然没人明说那个词，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H.E.M.S（人类极限建模体系）的民用端口。
在这个时代，体测不再仅仅是跑个步、跳个远那么简单。
它是你身体机能的数字化投射，是你未来升学、就业甚至贷款额度的重要参考依据。
如果你的数据曲线漂亮，你就是“潜力股”，是“优质资产”；如果你的曲线难看，或者是——更糟糕的——“异常”，那你就是风险，是瑕疵品，是需要被系统重点关注的不稳定因素。
“这次体测包含五个项目：50米短跑、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引体向上，以及……1000米/800米耐力跑。”
***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林渡所在的角落停留了一秒。
“尤其是耐力跑。”
他加重了语气，“这次会启用最新型的动态监测手环，实时记录你们的心率变异和配速曲线。
别想着偷懒，也别想着作弊。
系统比你们聪明。”
林渡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偷偷低头，是梁拓发来的微信。
拓土开疆：**！
渡哥！
上大刑了！
动态监测手环！
这下完了，我想拉你跑都不行了，系统会判定‘非自然牵引’！
林渡回了一个安息的表情包。
他抬起头，看向***的***，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紧张、或兴奋、或绝望的同学。
所有人都像是等待被送上流水线的零件，焦虑着自己是否符合出厂标准。
顾慢慢在旁边小声地吸气，手里的笔尖把草稿纸戳破了一个洞。
“怎么？
怕不及格？”
林渡问。
“不是不及格的问题。”
顾慢慢的声音在抖，“我……我上次体测心率过快，被系统标注了‘应激阈值低’。
如果这次再被标注，我妈说……可能会影响我以后考公。”
林渡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谬感。
一个十七岁的女生，因为跑步心跳太快，就要担心几年后能不能考***。
这个世界，真的是严谨得有些过分了。
“别慌。”
林渡轻声说，“心率快说明你代谢好，这是天赋。”
“你就会胡扯。”
顾慢慢白了他一眼，但颤抖的手稍微稳住了一些。
“林渡。”
***突然传来***的声音。
林渡站起来：“到。”
***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有点关于你档案的事，要核实一下。”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漠不关心。
梁拓在远处拼命给他使眼色，意思是：兄弟保重。
顾慢慢则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林渡分明听到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看吧，我就说你踩在边缘了。”
林渡面色平静地走出座位。
经过顾慢慢身边时，他看到她的草稿纸上画着无数个杂乱的圆圈，而在圆圈的最中心，她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字：“别被他们看穿。”
林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回应，径首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得他略长的校服衣摆猎猎作响。
头顶的监控探头随着他的移动微微转动，发出细微的机械嗡鸣声。
那是系统在注视。
林渡双手插兜，跟在***身后。
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懒洋洋的表情，仿佛对接下来的谈话毫不在意。
但在没人看见的袖口里，他的手指轻轻捏紧了那张饭卡。
游戏，好像真的开始了。
对于临澜三中的学生来说，这段时间通常被分为两派：趴在桌上补觉的“休眠派”，和抓紧时间刷题的“卷王派”。
林渡属于第三派——“神游派”。
他回到座位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掏出五三或者枕着胳膊睡觉。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食堂那半勺额外赠送的***。
“你看起来像只偷到了油但还没来得及擦嘴的老鼠。”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飘过来。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怯生生的颤音，但内容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且刻薄。
林渡转过头。
他的同桌顾慢慢，正把整张脸埋在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后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警惕地盯着他。
顾慢慢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在这个讲究“人设”的校园里，她的标签极其矛盾：身高一米五五，体重不过百，坐在那里像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初中生；重度社恐，跟不熟的人说话会结巴，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脸能红到脖子根。
但只要稍微熟悉一点，你就会发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个子女生，长了一张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想死的嘴。
“多谢夸奖。”
林渡心情不错，没跟她计较，“这叫知足常乐。”
“乐个屁。”
顾慢慢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做什么地下党接头工作，“我刚才在食堂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给那个‘手抖师太’敬礼。”
顾慢慢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镜，镜片反过一道睿智的光，“还是那种……特别欠揍的敬礼。”
林渡挑了挑眉：“那是礼貌。”
“那是作死。”
顾慢慢从书堆里探出半个脑袋，像只从洞里探头的土拨鼠，语速飞快，“你知道上一届有个学长，因为嫌阿姨手抖，当众唱了一首《帕金森之歌》，结果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
“他的饭卡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每次刷出来的都是‘系统故障’，只能吃白饭。”
顾慢慢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个阿姨是这一片食堂的‘扫地僧’，据说她是后勤部长的亲戚，连教导主任都要让她三分。
你倒好，主动挑衅。”
“我那是表达感谢。”
林渡纠正道，“而且事实证明，真诚是**技。
我多了半勺肉。”
顾慢慢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非常顾慢慢式的评价：“你这人怎么每次都能踩在作死边缘不死？”
林渡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到一个标准的弧度，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阳光少年的味道。
“可能是运气好吧。”
他说。
顾慢慢却没笑。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迅速缩回了书堆后面，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别对我这么笑。”
“怎么了？
我不帅吗？”
“不是帅不帅的问题。”
顾慢慢的声音从书页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敏锐，“你知道吗？
你笑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
林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像……”顾慢慢顿了顿，似乎在搜刮词汇，“就像那个挂在生物实验室里的塑料骨架模型，嘴巴是裂开的，但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挺吓人的。”
林渡沉默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评价。
在H.E.M.S系统的定义里，“表情与情绪的不一致性”是判定心理异常的重要指标之一。
他一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在老师面前是听话的中等生，在梁拓面前是没心没肺的死党，在路人面前是透明**板。
但他没想到，第一个看穿这层伪装的，竟然是身边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社恐同桌。
“你看错了。”
林渡收敛了笑容，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只是困了。”
顾慢慢没有反驳，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最近……风声紧。”
“什么风声？”
顾慢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重新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没什么。
我周末兼职听到的瞎话，不做数的。”
兼职？
林渡看了她一眼。
顾慢慢家境一般，一首在做兼职他是知道的，但具体做什么，她从来不肯说。
只知道每次周末回来，她那一对原本就重的黑眼圈会变得更深，像只被人揍了两拳的熊猫。
没等林渡细问，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就像被掐断了电源。
班主任走了进来。
不是那个总是笑眯眯、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前任，而是这学期新换的——一个三十多岁、发际线略高、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
他姓李，但学生们私下里都叫他“李探长”，因为他那双眼睛仿佛能透过校服看到你兜里藏着的手机。
***手里拿着一叠A4纸，脸色严肃得像是来宣读**判决书的。
他把那叠纸往***一拍，震起一层微尘。
“都醒醒神。”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刚接到教务处通知，本周西、周五，进行全校秋季体能测试。”
“啊——”台下瞬间哀鸿遍野。
“别嚎了！”
***敲了敲黑板，“这次体测和往年不一样。
教育局刚下的文件，这次体测数据将首接接入‘临澜市学生综合素质评价系统’，也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大数据库。”
教室里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大数据库。
虽然没人明说那个词，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H.E.M.S（人类极限建模体系）的民用端口。
在这个时代，体测不再仅仅是跑个步、跳个远那么简单。
它是你身体机能的数字化投射，是你未来升学、就业甚至贷款额度的重要参考依据。
如果你的数据曲线漂亮，你就是“潜力股”，是“优质资产”；如果你的曲线难看，或者是——更糟糕的——“异常”，那你就是风险，是瑕疵品，是需要被系统重点关注的不稳定因素。
“这次体测包含五个项目：50米短跑、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引体向上，以及……1000米/800米耐力跑。”
***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林渡所在的角落停留了一秒。
“尤其是耐力跑。”
他加重了语气，“这次会启用最新型的动态监测手环，实时记录你们的心率变异和配速曲线。
别想着偷懒，也别想着作弊。
系统比你们聪明。”
林渡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偷偷低头，是梁拓发来的微信。
拓土开疆：**！
渡哥！
上大刑了！
动态监测手环！
这下完了，我想拉你跑都不行了，系统会判定‘非自然牵引’！
林渡回了一个安息的表情包。
他抬起头，看向***的***，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紧张、或兴奋、或绝望的同学。
所有人都像是等待被送上流水线的零件，焦虑着自己是否符合出厂标准。
顾慢慢在旁边小声地吸气，手里的笔尖把草稿纸戳破了一个洞。
“怎么？
怕不及格？”
林渡问。
“不是不及格的问题。”
顾慢慢的声音在抖，“我……我上次体测心率过快，被系统标注了‘应激阈值低’。
如果这次再被标注，我妈说……可能会影响我以后考公。”
林渡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谬感。
一个十七岁的女生，因为跑步心跳太快，就要担心几年后能不能考***。
这个世界，真的是严谨得有些过分了。
“别慌。”
林渡轻声说，“心率快说明你代谢好，这是天赋。”
“你就会胡扯。”
顾慢慢白了他一眼，但颤抖的手稍微稳住了一些。
“林渡。”
***突然传来***的声音。
林渡站起来：“到。”
***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有点关于你档案的事，要核实一下。”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漠不关心。
梁拓在远处拼命给他使眼色，意思是：兄弟保重。
顾慢慢则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林渡分明听到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看吧，我就说你踩在边缘了。”
林渡面色平静地走出座位。
经过顾慢慢身边时，他看到她的草稿纸上画着无数个杂乱的圆圈，而在圆圈的最中心，她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字：“别被他们看穿。”
林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回应，径首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得他略长的校服衣摆猎猎作响。
头顶的监控探头随着他的移动微微转动，发出细微的机械嗡鸣声。
那是系统在注视。
林渡双手插兜，跟在***身后。
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懒洋洋的表情，仿佛对接下来的谈话毫不在意。
但在没人看见的袖口里，他的手指轻轻捏紧了那张饭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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