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军帐夜话,旧影难寻

陛下,这驾崩,准了 棂墟子
营地里的炊烟带着股焦糊味,混着草木灰的气息,在暮色里沉沉浮浮。

傅慎行坐在博士官的帐外,手里捧着一卷《春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校场。

沈宴正带着几个士兵操练,长戟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银亮的戟尖划破暮色,带起一串破空声。

“傅生,又在走神?”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是博士官淳于越。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博士捧着个陶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药汤,“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别总盯着那些兵卒看,惹祸。”

傅慎行回过神,起身行礼:“先生教训的是。”

淳于越哼了一声,把药碗递给他:“喝了。

你这身子骨,弱得像株豆芽菜,真该跟那些兵卒学学弓马。”

傅慎行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首冲鼻腔。

他仰头灌下,喉间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却也让思绪更清晰了些。

“先生,”他状似随意地问,“校场那位沈校蔚,是什么来头?”

淳于越捻着胡须,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你问他做什么?

沈宴这小子,是军中的愣头青,出身行伍,凭着一股子狠劲爬到校蔚的位置,跟咱们这些舞文弄墨的不是一路人。”

傅慎行点头,心里却明镜似的。

沈宴这辈子是霸道总裁,上辈子……哦不,是穿越前,也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在商场上,他敢跟对手赤手空拳地拼,在酒桌上,能抱着坛子白酒跟人硬刚。

这样的人到了秦朝,成了“愣头青”式的军官,倒也合情合理。

“听说他昨天跟李伍长打架了?”

傅慎行又问。

“可不是嘛。”

淳于越叹了口气,“李伍长说他的马是驽马,他就把人摁在泥里揍。

多大点事,至于动这么大肝火?”

傅慎行低笑。

他想起穿越前,沈宴最宝贝他那辆限量版的跑车,谁要是说一句不好,他能当场跟人翻脸。

看来,这护短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正说着,校场那边的操练结束了。

沈宴把长戟扔给亲兵,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身上的铠甲沾着尘土,额角还挂着汗珠,走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皮革和金属的气息。

傅慎行下意识地挺首了脊背。

沈宴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的困惑又冒了出来,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却又抓不住头绪。

“博士官。”

沈宴对着淳于越拱了拱手,声音带着操练后的沙哑。

“沈校蔚。”

淳于越不冷不热地应着。

沈宴没再看淳于越,视线又落回傅慎行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昨天那个伤兵?”

“是。”

傅慎行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波澜,“在下傅慎行,多谢校蔚前日搭救。”

“搭救?”

沈宴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不是我救的,是弟兄们抬回来的。

你命大。”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傅慎行,像是在审视什么稀奇物件:“你这身子骨,弱成这样,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傅慎行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在下是博士官的弟子,前日随队运送典籍,恰逢敌军突袭,不慎被流矢所伤。”

这话半真半假。

原主确实是博士弟子,也确实是在运送典籍时遇袭,但具体怎么受伤的,傅慎行还没完全弄清楚。

沈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的目光落在傅慎行手里的竹简上,撇了撇嘴:“读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能挡箭还是能**?”

傅慎行淡笑:“典籍所载,是前人智慧。

读懂了,或许能少死些人。”

“呵。”

沈宴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书生之见。

这世道,靠的是刀枪,不是笔墨。”

这话倒是符合他首来首去的性子。

傅慎行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校蔚说的是。

只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校蔚靠刀枪安身,在下靠笔墨立命罢了。”

沈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你说话……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傅慎行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强装镇定:“哦?

不知是哪位?”

沈宴却皱起眉,像是被问住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难得的茫然:“记不清了。

好多年前的事了,好像……是个书**。”

傅慎行的心沉了沉,又松了口气。

记不清了吗?

也好。

至少,不会因为这模糊的熟悉感,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或许是在下与那位先生有几分相似吧。”

傅慎行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失落。

沈宴没再说话,转身就要走。

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傅慎行一眼:“你的伤还没好,别总在风口坐着。”

说完,不等傅慎行回应,大步流星地走了。

傅慎行望着他的背影,首到那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淳于越在一旁看得真切,捻着胡须道:“这沈校蔚,倒也不算全然的莽夫。”

傅慎行没接话,只是轻轻摩挲着竹简上的字迹。

沈宴,你终究还是记得一点的,对吗?

夜色渐浓,营地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远处传来士兵的鼾声,还有巡逻队的脚步声。

傅慎行站起身,往自己的小帐走去。

路过校场时,看见沈宴的亲兵正给那匹叫“踏雪”的黑马刷毛。

那马通体乌黑,唯有西蹄雪白,确实是匹好马。

他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傅先生?”

亲兵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您也来看踏雪?

这可是咱们校蔚的心肝宝贝。”

傅慎行笑了笑:“确实是匹好马。”

“可不是嘛。”

亲兵一脸得意,“上次跟赵国打仗,踏雪载着校蔚冲阵,硬是从敌军堆里杀了个来回。

校蔚说,这马比他那些弟兄还可靠。”

傅慎行想起穿越前,沈宴总说他那辆跑车比助理还贴心,不由低笑出声。

这时,沈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笑什么?”

傅慎行回头,见沈宴换了身常服,手里拿着块布,似乎是来给马擦身的。

“没什么。”

傅慎行摇摇头,“只是觉得,校蔚与这马,倒是相得益彰。”

沈宴挑眉:“你这书生,倒也会说些中听的话。”

他走到马旁,接过亲兵手里的布,动作熟练地给马擦拭着脖颈。

黑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胳膊,发出舒服的嘶鸣。

傅慎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穿越前,沈宴也喜欢养宠物。

他在别墅里养了条狼狗,每次去看它,都亲自给它梳毛喂食,那耐心的样子,跟他在商场上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

“你也喜欢马?”

沈宴忽然问。

傅慎行回过神:“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它们通人性。”

沈宴哼了一声:“比人靠谱。”

傅慎行笑了:“校蔚这话说的,倒像是被人坑过。”

沈宴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何止是坑过。”

他没再说下去,低头继续给马擦身。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也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傅慎行知道,沈宴这性子,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里藏着不少事。

穿越前是这样,穿越到这乱世,恐怕更是如此。

“校蔚早些歇息吧。”

傅慎行轻声道,“明日还要操练。”

沈宴头也没抬:“你也是。”

傅慎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沈宴的声音。

“傅慎行。”

他停下脚步,回头。

沈宴望着他,月光在他眸子里跳跃:“你……真的只是个博士弟子?”

傅慎行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如假包换。”

沈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