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燧石与怒火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甲板上残余的蒙面悍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同伴的死非但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们放弃冲击主舱，转而扑向那艘射出致命弩箭的普通货船。
同时，更多的火箭从芦苇深处射向其余护卫船只，意图阻止增援。
舱内，浓烟呛人，火光跳跃。
朱常淓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咳嗽，肺部**辣地疼。
死亡的冰冷触感还未褪去，恐惧死死攫住心脏。
他的目光下意识掠过舱角——那支乌沉沉、冰冷的哑火手铳，就躺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亲卫绝望的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操！
潮了吧唧的鬼东西！”
“潮了吧唧的鬼东西……**受潮或引信失效……”这些字眼像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混乱的意识底层！
那个被恐惧和放纵念头暂时压制的工程师灵魂，在生死边缘的极致刺激下，猛地撕裂了虚幻的享乐迷雾，彻底觉醒！
前世与精密图纸、物理定律、机械结构打交道的记忆碎片，如同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藩王朱常淓的懦弱与绝望！
“火绳点火……引信……**……受潮……哑火！”
“燧石！
摩擦生火！
燧发机构！！”
一个清晰无比的概念，带着撕裂黑暗的闪电光芒，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不是关于醉仙酿或丝竹班子，这是关乎生存的原始本能与技术首觉的完美结合！
甲板上的厮杀声、货船方向传来的抵抗呐喊、火箭钉入木头的“咄咄”声，此刻都成了模糊的**音。
朱常淓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支躺在角落的哑火手铳，以及脑中疯狂涌现的改造蓝图！
粗糙，原始，但理论上可行！
“呃啊——！”
一声濒死的惨嚎从舱门外传来！
一名侍卫被倭刀劈翻，滚倒在舱门口，鲜血瞬间染红门槛！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没有时间犹豫！
“王坤！
火铳！
快！”
朱常淓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恐惧和爆发而扭曲变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不再是被动等死的藩王，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要用知识撕开生路的工程师！
王坤正躲在矮桌后发抖，闻言一愣，惊恐地看着自家王爷布满血丝、却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颓靡，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计算和狂热的求生欲！
“火…火铳？”
王坤懵了。
“地上！
给本王拿来！”
朱常淓几乎是咆哮着，同时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装饰用的镶宝石**！
这华而不实的东西，此刻是他唯一的工具！
王坤被吼得一激灵，连滚爬爬扑过去，捡起那冰冷的铁疙瘩，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递给朱常淓。
朱常淓一把夺过！
触手沉重冰冷。
他迅速检查：火门堵塞？
手指抠掉湿泥。
放置引**的小凹槽里还有些糊状潮湿的**残留！
他神经质地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手指因激动和用力而剧烈颤抖，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目标——火铳尾部那个简陋的、依靠火绳点火的机械结构！
“**！
快！
**囊！”
他扭头朝另一个缩在角落、手臂受伤的亲卫嘶吼。
亲卫虽不明所以，但王爷那骇人的气势让他本能服从，慌忙解下腰间的小皮囊扔过去。
朱常淓接过，粗暴地扯开。
里面是颗粒状的黑色**。
他用**尖小心刮掉药池里湿漉漉的废药，再从皮囊里倒出干燥的新药粉，重新填满药池。
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迅速。
关键一步！
点火机构！
他举起**，对着那火绳夹钳的薄弱连接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撬砸！
“铿！
咔嚓！”
金属摩擦断裂的刺耳声响起！
那个无用的火绳夹钳连同固定件，被他用**的蛮力和杠杆原理生生折断撬飞！
露出了里面连接击锤的粗糙机械结构！
附近几个还能动的亲卫都看呆了！
王爷在干什么？！
疯了？
拆武器？！
在敌人随时破门的时候？！
朱常淓充耳不闻。
他迅速捡起被撬掉的零件，从中挑出唯一有用的部件——那根小小的金属击锤。
他飞快地用**尖端在击锤头部狠狠刮削，试图弄出更粗糙、更易摩擦起火的表面！
接着，他目光疯狂扫视舱内，嘶吼道：“燧石！
坚硬的燧石！
快！”
绝望刚冒头，靠近舱门附近、一名被烟熏得满脸乌黑、手臂带伤却仍紧握腰刀警戒的亲卫猛地抬头！
“燧石？！
属下有！”
他几乎是吼着回应，根本来不及思考王爷要这打火石头做什么！
生死关头，王爷任何命令都必须立刻执行！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小皮囊里迅速掏摸出一块边缘粗糙、颜色深沉的黑色燧石，用尽全力朝朱常淓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石头在空中划了个短促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朱常淓脚边不远处的血污里。
赌了！
朱常淓立刻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块冰凉、坚硬、棱角分明的真正燧石！
粗糙的表面瞬间硌疼了他的掌心，但这真实的触感反而让他心中狂喜！
这才是最合适的材料！
他颤抖着手，首接将那个小金属击锤用**柄和蛮力死死摁在这块燧石最锋利的棱角上！
，简易固定，极其不稳定，然后，他尝试将燧石连同上面的击锤，塞进他刚刚撬掉火绳夹钳后露出的空间！
位置必须大致对齐药池！
粗糙！
简陋！
临时！
但使用了真正的燧石，核心摩擦起火的可靠性理论上大幅提升！
然而，任何一点震动都可能让石头移位或者结构散架！
这依然只是一个工程师在绝境中用**、蛮力和求生欲强行嫁接的怪物！
“王爷！
门要破了！”
舱门口，仅存的亲卫用身体死死顶住被劈砍得摇摇欲坠的舱门，嘶声力竭地大喊！
一把倭刀己经穿透门板，离他的肋下仅有寸许！
朱常淓充耳不闻！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
他粗暴地将填好药的手铳塞到腋下夹紧固定，右手拇指颤抖着压下击锤，然后猛地将食指扣向扳机！
成败在此一举！
理论能否化为生存的火焰？！
“给老子——响啊！！！”
朱常淓面目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和前世今生的所有不甘，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啪嚓——嗤！”
一声远比想象中更清脆、更短促有力的燧石刮擦硬钢的特有锐响迸发！
一大蓬明亮、灼热的耀眼火星瞬间从燧石与击锤刮擦处爆射而出！
精准地溅落入下方装满干燥**的药池！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火箭爆炸都要沉闷、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船船舱内猛然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朱常淓的胸膛上，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差点向后摔倒！
刺鼻的硝烟裹挟着**燃烧特有的硫磺味瞬间弥漫整个船舱，遮蔽了视线！
舱门口，那名即将被倭刀刺中的亲卫，只听到身后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的恐怖巨响！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滚烫的**，呼啸着从他头顶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擦过！
舱门外，那个正准备刺穿门板的悍匪，脸上的狰狞凝固了。
他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流伴随着一声从未听过的、仿佛来自地狱的轰鸣扑面而来！
下一瞬，他感觉左膝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毁灭性的剧痛！
低头看去，整个膝盖以下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骨头渣子和碎肉飞溅！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巨大的冲击力就将他整个身体向后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燃烧的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死寂！
舱内舱外，所有人——王坤、亲卫、甲板上残余的悍匪、甚至货船方向抵抗的人——都在这一声惊雷般的、超越他们认知的巨响后陷入了短暂的、针落可闻的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零星的金铁交鸣。
浓烟中，朱常淓剧烈咳嗽着，胸膛剧痛欲裂，手臂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但他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狂喜和极度疯狂的狞笑！
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成功了！
燧石击发！
第一枪！
第一枪！
由他，潞王朱常淓，用一把临时改造的废物打响了！
舱门口顶门的亲卫最先从震撼中惊醒！
他透过弥漫的硝烟，清晰地看到了舱外悍匪那条消失的小腿、爆开的血雾和凄惨倒地的景象！
他猛地回头——只见浓烟中，自家王爷正撑着那还在袅袅冒烟的古怪铁管，摇摇晃晃却异常挺拔地试图站起！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硝烟死死盯着舱外，眼神如同九幽炼狱归来的修罗，冰冷彻骨又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烈焰！
“火铳……响了？！
王爷神威！！！”
亲卫脑子一片空白，旋即被巨大的劫后余生感和排山倒海般的骇然、狂喜淹没！
他几乎是破着嗓子喊了出来！
“王爷神威——！！！”
这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舱内活着的亲卫和王坤，瞬间从石化状态惊醒。
他们看看舱外那凄惨的景象，再看看浓烟中持铳挺立、宛如神魔的王爷，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言喻的敬畏与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王爷……竟然……真的把废铁……变成了……轰杀敌人的……神器？！
“废物！
发什么呆！”
朱常淓的声音嘶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威严与杀气！
他指着地上亲卫遗落的腰刀，“刀捡起来，给我，随本王！
杀出去！
配合外面的人！
一个不留！”
被朱常淓那惊天动地的蛮横一枪和无边杀气彻底点燃，舱内残存的亲卫们血液瞬间沸腾！
之前的耻辱、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化作滔天怒火！
他们抓起地上的武器，喉咙里爆发出源自灵魂深处的、震耳欲聋的怒吼：“杀——！！！”
“砰！”
舱门被仅存的亲卫用身体猛地撞开！
他如同出闸的疯虎，带着血红的双眼和燃烧的狂怒，悍不畏死地扑向甲板上因首领重伤和同伴惨死而陷入巨大混乱和惊骇的悍匪！
朱常淓强忍着胸腔的剧痛和眩晕感，扔掉那支改造后结构松散、燧石也己移位、不堪再用的手铳，踉跄一步，俯身捡起地上的腰刀。
冰冷的钢铁刀柄入手，竟给了他一种异样的、踏实的掌控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跟在狂吼着冲杀的亲卫身后，踏出了燃烧的、硝烟弥漫的舱门。
硝烟弥漫，火光映天。
曾经只知醉生梦死的藩王，此刻手握沾血的钢刀，眼中燃烧着工程师冰冷的计算与猛兽般最原始的求生怒火。
燧石击发的惊雷巨响，不仅撕碎了来袭者的凶悍攻势，更在他灵魂深处，点燃了对抗这腐朽乱世、挣脱既定宿命的第一缕——真正的、焚尽一切的——怒火。
(第二章 完)
甲板上残余的蒙面悍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同伴的死非但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们放弃冲击主舱，转而扑向那艘射出致命弩箭的普通货船。
同时，更多的火箭从芦苇深处射向其余护卫船只，意图阻止增援。
舱内，浓烟呛人，火光跳跃。
朱常淓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咳嗽，肺部**辣地疼。
死亡的冰冷触感还未褪去，恐惧死死攫住心脏。
他的目光下意识掠过舱角——那支乌沉沉、冰冷的哑火手铳，就躺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亲卫绝望的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操！
潮了吧唧的鬼东西！”
“潮了吧唧的鬼东西……**受潮或引信失效……”这些字眼像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混乱的意识底层！
那个被恐惧和放纵念头暂时压制的工程师灵魂，在生死边缘的极致刺激下，猛地撕裂了虚幻的享乐迷雾，彻底觉醒！
前世与精密图纸、物理定律、机械结构打交道的记忆碎片，如同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藩王朱常淓的懦弱与绝望！
“火绳点火……引信……**……受潮……哑火！”
“燧石！
摩擦生火！
燧发机构！！”
一个清晰无比的概念，带着撕裂黑暗的闪电光芒，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不是关于醉仙酿或丝竹班子，这是关乎生存的原始本能与技术首觉的完美结合！
甲板上的厮杀声、货船方向传来的抵抗呐喊、火箭钉入木头的“咄咄”声，此刻都成了模糊的**音。
朱常淓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支躺在角落的哑火手铳，以及脑中疯狂涌现的改造蓝图！
粗糙，原始，但理论上可行！
“呃啊——！”
一声濒死的惨嚎从舱门外传来！
一名侍卫被倭刀劈翻，滚倒在舱门口，鲜血瞬间染红门槛！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没有时间犹豫！
“王坤！
火铳！
快！”
朱常淓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恐惧和爆发而扭曲变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不再是被动等死的藩王，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要用知识撕开生路的工程师！
王坤正躲在矮桌后发抖，闻言一愣，惊恐地看着自家王爷布满血丝、却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颓靡，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计算和狂热的求生欲！
“火…火铳？”
王坤懵了。
“地上！
给本王拿来！”
朱常淓几乎是咆哮着，同时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装饰用的镶宝石**！
这华而不实的东西，此刻是他唯一的工具！
王坤被吼得一激灵，连滚爬爬扑过去，捡起那冰冷的铁疙瘩，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递给朱常淓。
朱常淓一把夺过！
触手沉重冰冷。
他迅速检查：火门堵塞？
手指抠掉湿泥。
放置引**的小凹槽里还有些糊状潮湿的**残留！
他神经质地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手指因激动和用力而剧烈颤抖，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目标——火铳尾部那个简陋的、依靠火绳点火的机械结构！
“**！
快！
**囊！”
他扭头朝另一个缩在角落、手臂受伤的亲卫嘶吼。
亲卫虽不明所以，但王爷那骇人的气势让他本能服从，慌忙解下腰间的小皮囊扔过去。
朱常淓接过，粗暴地扯开。
里面是颗粒状的黑色**。
他用**尖小心刮掉药池里湿漉漉的废药，再从皮囊里倒出干燥的新药粉，重新填满药池。
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迅速。
关键一步！
点火机构！
他举起**，对着那火绳夹钳的薄弱连接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撬砸！
“铿！
咔嚓！”
金属摩擦断裂的刺耳声响起！
那个无用的火绳夹钳连同固定件，被他用**的蛮力和杠杆原理生生折断撬飞！
露出了里面连接击锤的粗糙机械结构！
附近几个还能动的亲卫都看呆了！
王爷在干什么？！
疯了？
拆武器？！
在敌人随时破门的时候？！
朱常淓充耳不闻。
他迅速捡起被撬掉的零件，从中挑出唯一有用的部件——那根小小的金属击锤。
他飞快地用**尖端在击锤头部狠狠刮削，试图弄出更粗糙、更易摩擦起火的表面！
接着，他目光疯狂扫视舱内，嘶吼道：“燧石！
坚硬的燧石！
快！”
绝望刚冒头，靠近舱门附近、一名被烟熏得满脸乌黑、手臂带伤却仍紧握腰刀警戒的亲卫猛地抬头！
“燧石？！
属下有！”
他几乎是吼着回应，根本来不及思考王爷要这打火石头做什么！
生死关头，王爷任何命令都必须立刻执行！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小皮囊里迅速掏摸出一块边缘粗糙、颜色深沉的黑色燧石，用尽全力朝朱常淓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石头在空中划了个短促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朱常淓脚边不远处的血污里。
赌了！
朱常淓立刻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块冰凉、坚硬、棱角分明的真正燧石！
粗糙的表面瞬间硌疼了他的掌心，但这真实的触感反而让他心中狂喜！
这才是最合适的材料！
他颤抖着手，首接将那个小金属击锤用**柄和蛮力死死摁在这块燧石最锋利的棱角上！
，简易固定，极其不稳定，然后，他尝试将燧石连同上面的击锤，塞进他刚刚撬掉火绳夹钳后露出的空间！
位置必须大致对齐药池！
粗糙！
简陋！
临时！
但使用了真正的燧石，核心摩擦起火的可靠性理论上大幅提升！
然而，任何一点震动都可能让石头移位或者结构散架！
这依然只是一个工程师在绝境中用**、蛮力和求生欲强行嫁接的怪物！
“王爷！
门要破了！”
舱门口，仅存的亲卫用身体死死顶住被劈砍得摇摇欲坠的舱门，嘶声力竭地大喊！
一把倭刀己经穿透门板，离他的肋下仅有寸许！
朱常淓充耳不闻！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
他粗暴地将填好药的手铳塞到腋下夹紧固定，右手拇指颤抖着压下击锤，然后猛地将食指扣向扳机！
成败在此一举！
理论能否化为生存的火焰？！
“给老子——响啊！！！”
朱常淓面目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和前世今生的所有不甘，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啪嚓——嗤！”
一声远比想象中更清脆、更短促有力的燧石刮擦硬钢的特有锐响迸发！
一大蓬明亮、灼热的耀眼火星瞬间从燧石与击锤刮擦处爆射而出！
精准地溅落入下方装满干燥**的药池！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火箭爆炸都要沉闷、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船船舱内猛然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朱常淓的胸膛上，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差点向后摔倒！
刺鼻的硝烟裹挟着**燃烧特有的硫磺味瞬间弥漫整个船舱，遮蔽了视线！
舱门口，那名即将被倭刀刺中的亲卫，只听到身后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的恐怖巨响！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滚烫的**，呼啸着从他头顶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擦过！
舱门外，那个正准备刺穿门板的悍匪，脸上的狰狞凝固了。
他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流伴随着一声从未听过的、仿佛来自地狱的轰鸣扑面而来！
下一瞬，他感觉左膝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毁灭性的剧痛！
低头看去，整个膝盖以下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骨头渣子和碎肉飞溅！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巨大的冲击力就将他整个身体向后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燃烧的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死寂！
舱内舱外，所有人——王坤、亲卫、甲板上残余的悍匪、甚至货船方向抵抗的人——都在这一声惊雷般的、超越他们认知的巨响后陷入了短暂的、针落可闻的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零星的金铁交鸣。
浓烟中，朱常淓剧烈咳嗽着，胸膛剧痛欲裂，手臂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但他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狂喜和极度疯狂的狞笑！
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成功了！
燧石击发！
第一枪！
第一枪！
由他，潞王朱常淓，用一把临时改造的废物打响了！
舱门口顶门的亲卫最先从震撼中惊醒！
他透过弥漫的硝烟，清晰地看到了舱外悍匪那条消失的小腿、爆开的血雾和凄惨倒地的景象！
他猛地回头——只见浓烟中，自家王爷正撑着那还在袅袅冒烟的古怪铁管，摇摇晃晃却异常挺拔地试图站起！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硝烟死死盯着舱外，眼神如同九幽炼狱归来的修罗，冰冷彻骨又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烈焰！
“火铳……响了？！
王爷神威！！！”
亲卫脑子一片空白，旋即被巨大的劫后余生感和排山倒海般的骇然、狂喜淹没！
他几乎是破着嗓子喊了出来！
“王爷神威——！！！”
这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舱内活着的亲卫和王坤，瞬间从石化状态惊醒。
他们看看舱外那凄惨的景象，再看看浓烟中持铳挺立、宛如神魔的王爷，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言喻的敬畏与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王爷……竟然……真的把废铁……变成了……轰杀敌人的……神器？！
“废物！
发什么呆！”
朱常淓的声音嘶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威严与杀气！
他指着地上亲卫遗落的腰刀，“刀捡起来，给我，随本王！
杀出去！
配合外面的人！
一个不留！”
被朱常淓那惊天动地的蛮横一枪和无边杀气彻底点燃，舱内残存的亲卫们血液瞬间沸腾！
之前的耻辱、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化作滔天怒火！
他们抓起地上的武器，喉咙里爆发出源自灵魂深处的、震耳欲聋的怒吼：“杀——！！！”
“砰！”
舱门被仅存的亲卫用身体猛地撞开！
他如同出闸的疯虎，带着血红的双眼和燃烧的狂怒，悍不畏死地扑向甲板上因首领重伤和同伴惨死而陷入巨大混乱和惊骇的悍匪！
朱常淓强忍着胸腔的剧痛和眩晕感，扔掉那支改造后结构松散、燧石也己移位、不堪再用的手铳，踉跄一步，俯身捡起地上的腰刀。
冰冷的钢铁刀柄入手，竟给了他一种异样的、踏实的掌控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跟在狂吼着冲杀的亲卫身后，踏出了燃烧的、硝烟弥漫的舱门。
硝烟弥漫，火光映天。
曾经只知醉生梦死的藩王，此刻手握沾血的钢刀，眼中燃烧着工程师冰冷的计算与猛兽般最原始的求生怒火。
燧石击发的惊雷巨响，不仅撕碎了来袭者的凶悍攻势，更在他灵魂深处，点燃了对抗这腐朽乱世、挣脱既定宿命的第一缕——真正的、焚尽一切的——怒火。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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