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中行者

“得。”

王子鹏把碗一推，“咸菜还没咽下去就来活了。”

姚柏桐己经起身拿外套：“老李，你现场。

老王，你跟我先去见报案人和工头。

动作快。”

李泽走进卧室，三下五除二套上那件卡其色翻领夹克，里面是纯黑速干背心。

他对着镜子抓了抓毛寸头，左眉上那道断眉疤痕在顶光下像一道淡淡的阴影。

出门前，他瞥了眼玄关柜上的一张旧照片——是他们三个穿着荒漠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的年轻人，在**某处雪山脚下勾肩搭背，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旁，立着一个褪色的蓝色士兵铭牌，刻着“李泽”。

他轻轻碰了碰铭牌，转身出门。

滨海新区，“海天之眼”摩天轮在建工地。

高耸的钢铁骨架刺入灰蒙蒙的晨雾。

警灯无声闪烁。

警戒线外挤满了早班工人和围观群众。

姚柏桐亮出证件，带着王子鹏弯腰钻过警戒线。

*****迎上来：“姚队！

死者叫**民，43岁，西川籍，架子工。

早上6点20左右，从那个位置——”他指向大约150米高的摩天轮轮*检修平台，“摔下来，掉在下面那堆脚手架上，又弹到水泥地面。”

姚柏桐抬头。

巨大的摩天轮骨架在雾中如同怪兽的骸骨。

检修平台边缘，一面安全警示旗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第一目击者？”

“他们班组长老刘。

说早上**民第一个上去做开工前检查，他在下面清点工具，听见一声喊，抬头就看到人掉下来了。”

“工具清点了吗？”

“清点了，安全绳、安全带都在工具柜，**民那套……没使用。”

姚柏桐眼神一冷：“没系安全绳，上150米高空？”

**苦笑：“工地上偷懒图省事的多，但这么高的……姚队。”

技术队的人小跑过来，“初步看，坠落点附**台护栏有一处锈蚀严重，栏杆焊接点断裂。

像是他靠上去，栏杆突然断了。”

这时，一辆黑色现场勘查车疾驰而至，急刹。

李泽跳下车，从后备箱拎出银白色法医现场勘查箱，另一只手提着沉重的多波段光源箱。

“老姚，老王。”

李泽朝他们扬扬下巴，径首走向**所在位置。

**仰面躺在水泥地上，周围是溅射状的血迹和碎肉。

李泽蹲下，戴上手套，没有先碰**，而是用勘查灯缓缓照射周围地面、脚手架、以及上方滴落的血迹轨迹。

“坠落高度约150米，中间有脚手架缓冲。”

李泽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单，“颅骨粉碎性骨折，颈椎断裂，胸腔塌陷，双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

当场死亡。”

他轻轻拨开死者紧握的右手。

掌心朝上，指缝里满是黑红色的铁锈和污垢。

“握得很紧。”

李泽眯眼，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指缝夹出一点碎屑，放进证物袋，“老王，你看。”

王子鹏凑近。

碎屑是暗红色的，掺着沙粒。

“铁锈？”

“不止。”

李泽将证物袋对着光，“有油漆剥落的碎片，颜色和上面栏杆不一样。

还有这个——”他又夹出一根极细的、大约两厘米长的深蓝色纤维，“尼龙材质，不像工装上的。”

姚柏桐抬头看向高空平台：“你是说，他掉下来前，手里抓着别的东西？”

“或者，”李泽站起身，看向死者扭曲的面部，“有人从他手里抢走了什么东西。”

李泽和技术队登上施工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城市在脚下铺开。

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平台到了。

面积不大，堆放着一些焊接工具和材料。

断裂的栏杆处己经拉起了警戒带。

断裂面参差不齐，锈蚀严重，但李泽蹲下细看，发现锈蚀主要集中在焊接点内侧，外侧相对较新。

他用勘查灯仔细扫描断裂面，然后在距离断裂处约半米的外侧栏杆上，发现了几道新鲜的、方向向外的刮擦痕。

痕迹很浅，混在铁锈里，但在多波段光源下显现出不同的光泽。

“刮擦痕，方向是由内向外，力量不小。”

李泽拍照，“如果是他自己靠断栏杆摔下去，身体重心应该向内倒，刮擦痕应该向内侧或者下方。

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