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午时三刻,日头正毒。: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烙饼煎鸡蛋。这时候连狗都趴在屋檐下吐舌头,路上能避则避,能不出门绝不出门——石头都能晒裂的日头,谁往外跑谁是傻子。。,石板路被烈日烤得发白,热气蒸腾往上涌,远处的景物都扭曲着晃。就在这晃动的热浪里,一骑白马如箭离弦,疾驰而来。,浑身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鬃毛飞扬,碗口大的铁蹄踏在石板上,溅起点点火星子。崎岖山路在它脚下像平地,这**跑出了瘾头,越跑越疯。额头正中有块菱形的白斑,日头底下明晃晃的,像嵌了块银子。。,**上身,一身肌肉在日光下晒得发亮。背阔胸宽,腰却细,线条硬得像刀劈出来的。皮肤是古铜色,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整整比左臂粗了半圈,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看着不像是血肉之躯,倒像精铁铸的。右手握拳搭在马鬃上,拳头比常**出一号,指节处全是厚厚的老茧,黄黄的,硬硬的,像包了一层铜。
少年脸庞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此刻一人一马浑身湿透,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
他叫银子。
那匹马。
少年还没有名字——至少这世上知道的人还不多。
突然——
前方草丛里,一道黑影猛地绷紧。
绊马索!
那索子埋得刁,绷得紧,离地不过半尺,专等马蹄踏上的一瞬。寻常人遇见这个,马失前蹄,人仰马翻,接下来就是乱刀齐下。
可这一人一马不是寻常的。
少年眼疾手快,猛提缰绳。银子竟像听懂人话,前蹄一收,后蹄发力,整个身子凌空跃起——一道完美的弧线划过半空,铁蹄落地时,绊马索在身后三尺,绷了个空。
一人一马,配合得天衣无缝。
设伏的人显然没料到这手。
草丛里三道人影几乎是同时窜出来的,黑衣蒙面,手持利刃,一看就是老手。他们算准了位置,算准了时间,唯独没算准这少年的反应——比他们窜出来的动作还快。
少年根本没有犹豫。
他从马背上直接掠出,人在半空,眼睛已经扫过三人站位。最前那个握刀的姿势最紧,是杀过人的;左边那个脚步虚浮,可能是凑数的;右边那个——
右边那个眼神不对。
不是怕,是冷。
那种冷,少年只在师父提过的“死士”两个字里见过。
但此刻来不及细想。
二十几米距离眨眼即到,少年直冲当先那人。蒙面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已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横刀格挡——
少年的拳头没有落下。
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少年突然身形一拧,整个人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向。左脚猛踏地面,腰胯发力,那一拧带动全身,那条粗壮的右臂像鞭子一样甩出去,空气都被抽得发出一声爆响——
直奔第二个蒙面人的后脑。
第二个蒙面人正举刀准备接应同伴,根本没料到少年的目标是他。
看来不及反应了。
想躲。
躲不开。
“砰!”
一声闷响,像砸烂一个熟透的瓜。
那蒙面人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整张脸砸在地上。后脑勺凹下去一个拳印,血从眼睛、鼻子、耳朵里同时涌出来,身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两个蒙面人愣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两人同时暴起,提刀就上,根本不看地上那具**一眼——仿佛死的不是自已人,只是个不相干的物件。两把刀一上一下,分取少年胸腹和双腿,配合默契,刀光连成一片,封死了所有退路。
少年避无可避。
他没有退。
他只做了一件事——
侧身,沉腰,右臂自下而上挥出,硬挡双刀!
两个蒙面人眼里同时闪过一抹狰狞。肉身挡利刃?找死!这一刀下去,右臂齐肘而断,下一刀就取你项上人头!
“铛——”
金石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把精钢打造的刀,齐齐断成两截。
断口整齐,像被铁锤砸断的。半截刀身飞出去,插在地上,嗡嗡直颤。另外半截还握在两人手里,刀刃上崩开了豁口,卷了刃。
两个蒙面人的眼神从狰狞变成惊恐。
金钟罩?铁布衫?不对——金钟罩是全身运功,他只是一条手臂,而且方才根本没有运气的时间——这**是什么功夫?
那一瞬间,两人脑海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今天踢到铁板了。
可惜这个念头来得太晚。
不待他们收刀后退,少年的拳头已经到了。
简简单单的两拳,一左一右,平推而出。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重。
拳未到,风先至。那股劲风压在胸口上,像被人推了一把,气都喘不上来。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辨。不是一根,是一排。两个蒙面人胸口同时凹下去,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一丈多远,砸在地上,嘴里狂喷鲜血。其中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了一下地,又趴下去,不动了。
另一个抽搐了两下,也不动了。
从少年下马到三人毙命,不过眨眼之间。
热风卷过,吹动路边的野草。三具**横在地上,血洇进干裂的泥土,转眼就**头晒成暗褐色。
少年站在**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右拳。
拳头上沾着血,但不是他的。
他蹲下身,把三具**依次翻过来,扯开衣襟,仔细查看。
锁骨下方,没有。
肋下,没有。
后腰,没有。
脚底,他也翻过来看了——没有。
什么记号都没有。没有刺青,没有信物,连衣服都是最普通的黑布,冀州城里随便一个布庄都能扯三尺。
少年眉头皱了起来。
那两人看见同伴被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提刀就上。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不是普通山贼能有的。而且那条绊马索的位置选得太刁,时机卡得太准——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可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越是没有痕迹,越是说明问题。
寻常山贼,死了就死了,用得着藏头露尾?
少年站起身,忽然想起临行前师父说的话:
“这一去,手上可能要沾血。”
他当时没吭声。
现在知道了——血是热的,溅在手上,烫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又看了一眼银子。银子正在不远处低头嗅一具**的脚,大概是闻见了血腥味,打了个响鼻,抬起头看他。
少年走过去,拍了拍银子的脖子。银子的鬃毛湿透了,黏糊糊的,掌心能感觉到那皮肉底下突突跳动的血脉。
“走吧。”
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
银子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沿着山路疾驰而去。
日头依旧毒辣。
三具**横在路边,血已经干了。
过了很久,草丛里才慢慢探出一个脑袋——是**个蒙面人,他一直趴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动。
他看着那匹白马消失的方向,后背全是冷汗。
方才如果自已贸然出手——
他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那个少年的右臂不是血肉之躯,是铁。
还有——
那个少年去的方向,正是冀州。
而冀州城里,有个叫吕平候的人,今日刚刚收手。
他爬起身,踉跄着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冀州县城,县衙后宅。
这座宅子占地三亩有余,前后五进,雕梁画栋,比县衙正堂还要气派。朱漆大门外蹲着两只石狮,一公一母,母狮脚下踩着小狮,雕工精细,连鬃毛都根根分明。门前台阶是青石铺的,被雨水浇得发亮,门槛足有半人高。寻常百姓站在这儿,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门匾上“陈府”两个大字。
此刻日头西斜,暑气未消,后宅正厅里却凉快得很。
四盆冰摆在角落,冒着丝丝白气。两个丫鬟站在冰盆后头轻轻摇扇,凉风满屋转。正堂当中挂着一幅山水,落款是当朝某位阁老。山水底下摆着紫檀木的太师椅,陈县令坐在上头,手里捏着一盏冰镇过的酸梅汤。
陈宗器从外头进来,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爹,你找我?”
陈县令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道被芦苇划伤的血痕上停了一瞬。
“今日的事,说说。”
陈宗器撇了撇嘴,把经过说了一遍——护院死了三个,自已差点没跑掉,周伯言和孟青山及时赶到。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事。
陈县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吕平候,从**追过来的?”
“嗯。”
“追了一个月?”
“好像是。”
“就为了郑家那个丫头?”
陈宗器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爹,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县令把酸梅汤放下,看着他。
“你想过没有,今天你差点死了。”
陈宗器笑了一声。
“那不是没死吗?”
陈县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个吕平候,不是一般的江湖人。断流掌,**二十年的名头。他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陈宗器撇撇嘴:“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陈县令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今天要不是周伯言和孟青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宗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冰盆旁边,伸手拨了拨里面的冰块。
“爹,你紧张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说,“周伯言收了咱们的钱,孟青山欠你的人情,他们能不保我?”
陈县令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宗器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再说了,就算他们不来,那个姓吕的真敢杀我?我是谁?冀州县令的独子。他杀了我,**能放过他?他那什么书文馆,能保住?”
陈县令皱了皱眉。
“你以为他不敢?”
“他敢。”陈宗器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但他得想想后果。今天他要是真的一掌拍下来,这会儿他已经是**要犯了。他那个书文馆,三百个学生,全得跟着倒霉。”
他说得理直气壮。
陈县令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已这个儿子,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怕。
不是胆大,是根本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爹,”陈宗器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多派些人保护我就行了。二十个不够就三十个,三十个不够就五十个。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顶得住五十个人?”
陈县令沉默着。
“还有周伯言那边,再多送点银子。”陈宗器继续说,“让他这几天多盯着点。等过些日子,林大人的信一到,我就**。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那姓吕的还能追到京城去?”
陈县令终于开口:“林大人那边,还没有准信。”
“快了。”陈宗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林***个月还托人带信给我,说她父亲对我印象极好。只要我去京城参加秋闱,中个举人,这门亲事就板上钉钉了。”
他站起来,在厅里踱了几步。
“爹你想,林大人现在是吏部侍郎,正三品。等我成了他的女婿,将来外放做官,最差也是个知县。要是运作得好,弄个知府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什么吕平候,什么断流掌,我一个公文发到**,当地官府就得把他抓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
“所以,你现在多派些人保护我几天就行。等林大人的信一到,我就走。那姓吕的再厉害,还能追到京城去?”
陈县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说,“从明天起,我加派二十个人保护你。”
陈宗器笑了。
“多谢爹。”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
“爹,那个吕平候,不能留着。你想办法把他除掉。”
陈县令没说话。
陈宗器等了一会儿,见父亲不答,耸了耸肩,大步走了。
厅里安静下来。
陈县令坐在太师椅上,端起那盏酸梅汤,却发现已经温了。他皱了皱眉,把茶盏搁下。
“除掉?”他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你当是杀只鸡呢。”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县城的百姓们正在收工回家。他们不知道今天河边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县衙后宅里有人在说些什么。
他们只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该交的税一文不能少,该跪的轿子还得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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