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吻过白衬衫苏念安
精彩片段

苏念安沿着林荫道来回跑了两趟,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皮肤上。她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路面的每一个角落——草丛、石板缝、路牌底座……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那本蓝色笔记本依旧杳无踪迹。,她咬住下唇,鼻尖酸涩。那本子对她而言,远不止一个记录工具,里面藏着从高中到大学的写作碎片,还有那些浸润在字里行间、不敢示人的私密情绪。尤其是那句 “希望能遇到一个像夏天的光一样温暖的人” 。若被陌生人看到,或许只当是无病**;可若被陆星衍看到……,苏念安的脸颊瞬间滚烫,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她甚至能勾勒出陆星衍看到那句话时的神情:大概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或许会掠过一丝不解,甚或是……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嘲意?,在她脚边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风吹过,那些光斑便跳跃起来,像是在嘲笑她的粗心与慌张。苏念安直起身,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望着眼前这条走过两遍的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丢失一件承载着过往岁月与私密情感的物品,是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念安!你跑这么快干嘛呀,等等我!”,带着些微喘息,却像一道破开迷雾的光。苏念安回头,看见她提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快步跑来,额角也渗着细密的汗珠,原本精心梳理的马尾也有些松散。午后的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突然降临的、充满活力的拯救者。“晓冉,你怎么来了?” 苏念安站直身,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覆盖——刚才自已心慌意乱,都没顾上和室友多说一句,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你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冲出去,我能不跟来吗?” 林晓冉几步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却立刻把一瓶带着冰凉水汽的矿泉水塞进她手里,“快喝点水,看你热的。”她自已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几口,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浸入衣领。“怎么样,笔记本找到了吗?”
苏念安握紧冰凉的瓶身,那温度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摇摇头,声音里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挫败:“没有……刚才走过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我明明记得就是在这条路上……”

林晓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苏念安的脸色和周围环境。她伸手拍了拍苏念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别急别急,越急越乱。咱们再仔细捋捋,光是乱找没用。”她拉着苏念安走到路边树荫下的石凳旁,按着她坐下,“你先坐下歇会儿,缓口气,然后告诉我,你最后一次确切看到笔记本是什么时候?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感觉到背包哪里不对劲?”

或许是林晓冉镇定的态度感染了她,或许是坐下来后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苏念安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已集中精神,开始凝神回忆。午后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球场上的喧闹声和近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回放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

“我记得很清楚,出门前我检查过背包。笔记本就放在侧面的那个小袋里,拉链是我亲手拉好的,还特意确认了一下,因为怕路上颠簸掉出来。”她睁开眼,语速渐渐平稳,“然后就是……和陆学长撞到的时候。撞击力不小,我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背包被撞得猛地甩到身侧。当时光顾着捡饼干和道歉,没注意背包。但后来在宿舍整理东西时,我发现侧袋的拉链是开着的……所以,拉链很可能就是那时候被撞开的,本子应该就是在那附近掉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这样能帮助自已更清晰地还原当时的情景。林晓冉听得非常认真,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思考。

“这么说,本子很可能就掉在你们相撞的那个岔路口附近?” 林晓冉眼睛一亮,思维敏捷,“而且,如果是在你们分开后才掉出来,你拉着行李箱走了一路,本子比较薄,掉在石板路上可能声音不大,你当时又着急赶路,没注意到是完全有可能的。”她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走,咱们再去那儿仔细找找,这次不光是看路面,路边的草丛、灌木丛底下,甚至排水沟缝隙都别放过。说不定你刚才着急,漏看了什么隐蔽的角落。”

说完,林晓冉不由分说地拉起苏念安,两人再次折返,向着那个命运的岔路口走去。这一次,她们放慢了脚步,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检视着路面。林晓冉甚至不顾形象地蹲下身,仔细拨开路边的每一丛绿化带,连那些深绿色的冬青底部都用手扒拉着查看。苏念安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另一侧仔细搜寻,目光扫过每一片可能藏匿东西的阴影。阳光依旧炙烤着大地,两人的后背很快又被汗水浸湿,但谁都没有抱怨。

苏念安跟在一旁,心里涌起复杂的暖流和歉意——明明是自已的事,却要麻烦刚认识不久的室友如此费心费力,在这么热的天气里陪着自已一遍遍寻找。看着林晓冉沾上草屑的裤脚和认真专注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在她心中蔓延。

“晓冉,谢谢你啊,” 她停下动作,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真诚,“其实……找不到就算了,大不了我以后重新记。这些内容我大多有印象,只是整理起来麻烦点。”她试图让自已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不想给室友添太多麻烦。

“那怎么行!” 林晓冉立刻反驳,从草丛边抬起头,表情是罕见的认真,“重新记怎么能一样?那可是你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是当时当下最真实的心情和想法,过后再补,味道就全变了!”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但依然坚定,“而且里面不是还有你的小秘密吗?万一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捡到,拿去做文章怎么办?就算不是坏人,被别人看到那些私密的话,你心里也会不舒服吧?”

苏念安一怔。林晓冉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隐秘的担忧。她更怕的,其实正是那些细腻、甚至有些矫情的心事被特定的人——比如陆星衍——看见。那种仿佛被剥开一层伪装,暴露出最柔软内里的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坐立难安。这话却难以启齿,她只好顺着林晓冉的话点头,脸颊微微发烫,低声应道:“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两人又搜寻了近半个小时,日头渐渐西斜,林荫道上的树影被拉得细长,光线也变得柔和而暧昧。笔记本依然不见踪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林晓冉直起身,长时间蹲姿让她腿有些发麻,她轻轻跺了跺脚,拍了拍膝盖和裤子上沾着的灰尘草叶,眉头微蹙,显然也有些困惑:“奇怪了……按说应该就在这附近啊。难道真被人路过捡走了?”这个可能性让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苏念安的心情彻底跌到了谷底。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破灭的感觉并不好受。她低着头,无意识地用脚尖碾着地面一颗光滑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失落:“可能吧……也只能这样想了。”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那些话写在本子上,为什么不记在手机里设上密码。

“别泄气呀!” 林晓冉看出她几乎要被沮丧淹没,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已,“办法总比困难多!笔记本又不是长腿跑了,肯定有线索的!”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我们可以在校园论坛、新生群里发详细的寻物帖,附上本子的特征和你的****。第二,可以去各个宿舍楼的宿管阿姨那儿登记一下,她们消息最灵通。第三,食堂、教学楼、图书馆的失物招领处都可以去问问。”她顿了顿,观察着苏念安的表情,然后说出了那个最直接、但也最让苏念安忐忑的方案:“再不然……我们直接去问问陆星衍学长?”

“问他?” 苏念安猛地抬头,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像受惊的小鹿,“不行不行,太麻烦学长了。今天已经够麻烦他了,而且……万一不是他捡的,我们这样跑去问,多尴尬啊。”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陆星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以及他可能投来的那种清冷又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有什么尴尬的?” 林晓冉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试图打消她的顾虑,“他是最后一个可能接触到你物品的人,问他合情合理,这叫缩小侦查范围。说不定真是他捡到了,正不知道该怎么还给你呢?你看他今天不是挺热心的吗?还帮你搬行李指路。”

苏念安咬着下嘴唇,内心剧烈地动摇着。理智上,她知道林晓冉说得非常在理,这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可情感上,一想到要主动去接近那个气质清冷、仿佛自带结界般的学长,紧张感便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更让她忐忑不安的是,那个最坏的可能性——如果笔记本真在他手里,他是否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那句关于“夏天的光”的话,他会作何联想?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让她一时无法做出决定。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圈,试图找一个拖延的借口。“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啊。学校这么大,总不能漫无目的地找吧。”她小声说道,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以陆星衍计算机系学生的身份,他此刻大概率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图书馆的某个固定座位。

“这还不简单!” 林晓冉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胸有成竹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熟练地点开一个名为“星榆计院新生互助群”的聊天界面,“我早就加了计算机系的新生群,里面总有热心的学长学姐知道这些‘风云人物’的行踪。”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消息,措辞礼貌而恳切:“请问有没有学长学姐认识大二的陆星衍学长?有急事需要联系,冒昧打扰,能否告知他常去的地方或****?万分感谢!”消息发送出去后,她还特意在后面加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可爱表情。

几乎就在消息发出的瞬间,原本有些沉寂的群聊立刻活跃了起来,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陆星衍?是计院那位传说中的冰山校草吗?吃瓜”

“姐妹找他什么事呀?该不会是想……坏笑”

“他除了上课,基本都泡在计算机楼三楼的304实验室,据说那是他们项目组的据点。或者就是图书馆三楼东区靠窗的那个固定座位,雷打不动。”

“****就别想了,他微信好像只加认识的人和必要的工作联系,据说申请好友的验证消息堆成山他都不怎么看。笑哭”

“楼上+1,陆神出了名的难接近,姐妹保重。加油”

林晓冉将手机屏幕转向苏念安,一条条念着回复,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你看,线索这不就来了?明天军训结束,我们就去计算机楼或者图书馆碰碰运气,总能找到人的。”

苏念安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冰山校草”、“陆神”、“难接近”这些字眼格外刺目。她没想到陆星衍在学校里已经如此有名,甚至有了这样带着距离感的称号。主动去找他……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莫名加速,混合着好奇、紧张,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悸动。

“可明天还要军训一整天……” 她小声说道,试图给自已多一点缓冲时间。

“军训下午四点就结束啦!我们晚上去,时间完全够用!” 林晓冉拍了拍**,信心满满,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放心,我陪你一起去,保证不让你一个人面对冷场!咱们就是正常问个事情,又没别的意思,怕什么?”

看着室友热情洋溢、充满鼓励的笑脸,苏念安心底那点犹豫和退缩,仿佛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渐渐消融。林晓冉身上那种天然的乐观和行动力,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好,那明天……就麻烦你了。”

“客气啥!咱们是室友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林晓冉笑着揽过她的肩,动作自然而亲昵,“走啦走啦,别再傻站在这里晒太阳了,再晒真要中暑了。先回宿舍歇会儿,吹吹空调,然后晚上我带你去食堂吃好吃的,我们学校一食堂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绝,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林晓冉拉着往回走,苏念安的脚步确实轻快了些。虽然笔记本依旧下落不明,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并未落地,但有了室友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清晰的行动计划,那份独自面对未知困境的焦虑和茫然,确实被驱散了不少。这个刚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姑娘,真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用她的爽朗、热心和毫不拖泥带水的行动力,为她初来乍到、尚且惶然不安的世界,注入了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流和力量。

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位室友也已抵达。小小的四人间此刻充满了拆行李和整理物品的窸窣声。靠门左手边下铺的女生来自南方乡镇,名叫陈玥,身材纤细,皮肤白皙,戴着一副精致的黑框眼镜,正安静地往书架上摆放书籍,动作轻缓有序。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对苏念安林晓冉腼腆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气质文静而内敛。

而靠窗右手边上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一个身材高挑、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手脚麻利地铺着床单,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欢快小调。听到动静,她立刻转过头,露出一张明媚大气的脸,眼睛圆圆的,透着灵动。“嘿!你们回来啦!”她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我是张琪,东北那旮沓来的!”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经从床上爬下来,热情地帮着苏念安接过手里提着的、路上买的饮用水,动作利落,言语风趣,很快就把略显生疏的气氛炒得火热。

四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因着奇妙的缘分聚在同一方小小天地里。初次见面,或许还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彼此眼中流露出的都是善意的光芒。张琪听林晓冉简单说了苏念安丢笔记本的事情,立刻仗义地一拍桌子(幸好是结实的铁艺书桌):“姐妹别慌!多大点事儿!明天算我一个,我也陪你一起去找!咱们三个女生,还怕找不着一个小本子?实在不行,咱就在校园里贴满寻物启事,食堂门口、教学楼布告栏、宿舍楼下,哪儿显眼贴哪儿,再写上‘重金酬谢’,我就不信没人看到!”

陈玥也停下了整理的动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声细语地说:“我明天可以去图书馆的失物招领处问问,那边管理挺规范的。顺便再留意一下各处的布告栏。我以前高中时也丢过一本很重要的笔记,后来就是在图书馆的失物招领柜里找到的,可能有好心人捡到直接送过去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看着眼前这三张尚且陌生却写满真诚关切的脸,苏念安心里暖烘烘的,鼻尖又有些发酸,但这次是因为感动。她没想到,在远离家乡的大学校园里,在遭遇小小挫折的时刻,能如此幸运地遇到这样友善、热心的同伴。原本因丢失心爱之物而笼罩心头的阴郁和沮丧,被这接踵而至的温暖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和归属感。

“谢谢你们,” 她看着她们,由衷地绽开一个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有你们帮忙,我感觉安心多了,好像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

“跟我们还客气啥!” 张琪大咧咧地一挥手,模仿着不知哪部电视剧里的腔调,逗得大家都笑起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在一起住四年呢!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对吧,玥玥,晓冉?”

陈玥抿嘴笑着点头,林晓冉则直接搂住苏念安的肩膀:“没错!所以别愁眉苦脸啦!”

说笑间,宿舍里最后一点拘谨也烟消云散。晚上,林晓冉果然兑现承诺,带着全宿舍一起“探店”一号食堂。食堂宽敞明亮,人头攒动,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林晓冉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上了二楼,绕过几个排队较长的窗口,在一个挂着“家常风味”牌子的窗口前站定:“就这儿,别看队伍不长,但师傅手艺绝了,糖醋排骨和鱼香肉丝是招牌,去晚了真的就没了!”

四人排着队,看着透明档口后厨师熟练的颠勺动作,**的香气阵阵飘来,连原本因为心事而食欲不振的苏念安都觉得有些饿了。打好饭菜,她们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一张空桌坐下。窗外是渐渐沉下的夜幕和校园里渐次亮起的路灯,窗内是暖黄的灯光和喧腾的人间烟火气。

张琪吃得津津有味,一块糖醋排骨下肚,满足地眯起眼,连连赞叹:“这味儿正!酸甜度刚好,外酥里嫩,比我们高中食堂那号称‘糖醋钢块’的强太多了!我宣布,未来一个月我的定点食堂就是这儿了!我要立志吃遍所有窗口!”

陈玥吃得很安静斯文,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和青菜,偶尔夹一块肉,听到好笑的话题时会轻轻掩嘴笑。苏念安一边慢慢吃着饭,一边不自觉地观察着周围。食堂里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穿着深绿色军训服的新生,脸上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和对新鲜环境的好奇。也有不少穿着便装的学长学姐,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着课程、实验或者社团活动,神情更加松弛自如。整个空间充满了喧嚣却蓬勃的青春气息,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已已经踏入了人生的一个新阶段。

正望着不远处一桌热烈讨论着什么社团招新的学姐出神,左臂忽然被林晓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念安回过神,只见林晓冉朝斜前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念安,快看那边!说曹操曹操到!”

苏念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心口蓦地一跳,握着筷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就在斜前方隔了两张桌子不远的地方,几个男生围坐一桌。其中那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身影,在食堂略显嘈杂和凌乱的**中,显得格外干净、醒目。他微低着头,正安静地吃着餐盘里的饭菜,侧脸线条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依旧干净利落得如同精心雕刻,正是下午才分开不久的陆星衍。

他身边坐着一个笑容灿烂、穿着运动款T恤的男生,正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表情生动。陆星衍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会极轻微地点一下头,表示自已在听。不知那男生说了什么有趣的事,陆星衍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柔和了他周身那种天然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鲜活的人,而非一尊完美的雕像。

“是陆星衍学长!” 林晓冉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压抑不住里面的兴奋,“这也太巧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怎么样,要不要现在过去问问?趁他吃完饭离开前?”

苏念安的心跳瞬间失序,咚咚咚地敲打着耳膜,血液仿佛都涌上了脸颊。她连忙摇头,幅度小但坚决:“别……别去。他正吃饭呢,而且和同学在一起,太打扰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已的声音有点发紧。

“这有什么打扰的!” 林晓冉不甘心,试图说服她,“就问一句话的事儿,耽误不了他几分钟。机会难得啊!万一真是他捡到了,你现在问清楚,不就能早点安心?不用再胡思乱想一晚上。”

张琪也探过头来,眼里闪着促狭又支持的光,小声附和:“对啊念安,机不可失!去吧去吧!我们在这儿给你看着,给你精神支持!别怕,他又不会吃了你。”

苏念安看着那道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身影,内心剧烈挣扎,如同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力量催促着她:去吧,问清楚,这是最快的方法,林晓冉说得对。另一股力量却拉扯着她:不要,太冒失了,他会怎么想?万一不是他,岂不是自作多情?万一他已经看过本子里的内容……她几乎不敢深想那个可能性。

就在她犹豫不决,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米饭的当口,仿佛心有灵犀,又或许是她们这边过于频繁的注视引起了注意,陆星衍忽然停下了听同伴说话的动作,抬起头,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她们这一桌,落在了正偷偷看他的苏念安脸上。

视线猝然相接的瞬间,苏念安的大脑“嗡”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她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几乎是本能地、慌乱地迅速低下头,脸颊和耳朵烧得厉害,仿佛有火在灼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在自已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两三秒——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就像掠过无关紧要的景物一般,平静地移开了,重新落回他对面的同伴脸上。

“他看过来了!他肯定记得你!” 林晓冉激动地掐了一下苏念安的手臂,力道很轻,却足以让苏念安从短暂的僵直中回过神来,“你看,他眼神停顿了!快,趁现在他注意到你了,过去问问,顺理成章!”

苏念安紧紧攥着手中的一次性筷子,塑料材质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试图压下那狂乱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她再次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然而,陆星衍已经收回了视线,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听同伴说接下来的话,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眼交汇只是她的错觉,或者只是他随意扫视环境时无意中的一瞥。他没有任何要主动打招呼或者询问的意思。

刚刚积聚起来的那一点点勇气,如同被**破的气球,瞬间消散无踪。苏念安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算了……还是明天吧。” 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如释重负,“他好像……没打算和我们说话。而且这里人太多了。” 她终究还是鼓不起主动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和那个光芒太过耀眼又太过冷淡的学长交谈的勇气。

林晓冉看了看陆星衍那边,又看了看苏念安明显写着“退缩”的脸,明白了她的顾虑。她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念安的手背:“好吧,那就明天。反正已经有具体地点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尴尬,“不过念安,我觉得吧,陆学长虽然看着是座‘冰山’,但人应该不坏。从他今天帮你搬行李就能看出来,他有起码的善意和责任感。说不定,笔记本真在他那儿,他只是不知道失主是谁,或者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归还呢?”

苏念安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悬着,找不到落脚点。她看着那个方向,陆星衍已经和同伴起身,端着餐盘向回收处走去。白衬衫的背影在人群中依然挺拔出众,却很快被人流淹没。困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他到底有没有捡到?如果捡了,以他的性格,是会随手放在失物招领处,还是……会打开看看?如果他没捡到,那本子又去了哪里?难道真的被某个完全陌生的人捡走了?

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翻腾,让她食不知味。晚餐后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大家躺在各自床上,开始了宿舍的“夜谈会”。话题从各自奇葩的高中老师、备战高考的辛酸史,慢慢过渡到对大学生活的憧憬——想要加入的社团、听说很有趣的选修课、对恋爱的朦胧幻想……林晓冉和张琪是谈话的主力,两人一唱一和,妙语连珠,陈玥偶尔会轻声细语地分享她家乡的趣事或她喜欢的书籍,引得大家一阵好奇。

苏念安也努力参与着,跟着笑,适时回应,但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像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总是绕回那个蓝色的本子和那个穿白衬衫的人身上。笔记本里那些娟秀的字迹,午后林荫道上的光影,饼干散落的脆响,他递来纸巾时微凉的指尖,食堂里那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的目光……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和感觉在脑海中闪回,交织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念安,想什么呢?今晚就属你最安静。” 对面床铺传来林晓冉带着笑意的询问,打断了她的出神。

“啊?没什么,” 苏念安猛地回过神,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庆幸灯光已熄,无人能看到她脸上可能还未褪尽的热度,“就是在想,明天我们是该先去计算机楼,还是直接去图书馆三楼蹲点,哪个效率更高。”她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放心,明天我们陪你一起,肯定能找到线索。” 林晓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可靠,“计算机楼和图书馆离得不远,我们可以先去实验室看看,如果不在,就去图书馆。实在不行,就像琪琪说的,咱们就发动‘人民战争’,贴启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哦不,是必有消息!”

“嗯。” 苏念安在枕头上轻轻点了点头,虽然黑暗中无人看见。室友们毫无保留的支持,确实像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那颗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有了着陆的期盼。

夜深了,宿舍里的谈笑声渐渐低下去,最终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取代。苏念安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窗外路灯投**来的、微微晃动的模糊光影。身体很疲惫,军训的酸痛还在四肢百骸隐隐叫嚣,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下午与陆星衍相遇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如同高清电影在脑海循环播放。他说话时那种清冽如泉的嗓音,俯身捡饼干时长而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松扛起那个巨大粉色行李箱时手臂绷起的流畅线条,以及离开时白衬衫衣角在风中微微飘动的样子……最后定格在食堂里,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人群,平静望过来的那一瞬。

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预演明天的场景:如果找到了他,她该如何开口?是直截了当、公事公办地问:“陆学长,请问昨天下午,你有没有在路边捡到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还是应该先礼貌地寒暄两句,比如“学长好,又见面了,昨天谢谢你帮忙”,然后再自然地带出请求?不同的开场白会导致怎样不同的反应?他会用哪种语气回答?是简短地说“没有”,还是……真的会从包里拿出那个本子?

越想越乱,思绪如同纠缠的毛线团,找不到头绪。苏念安索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调低了亮度,然后点开了浏览器,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入了星榆大学的校园论坛**。

在搜索框里,她缓缓键入“陆星衍”三个字。指尖按下搜索键的瞬间,心跳竟有些加快,像是即将窥探某个秘密。

搜索结果瞬间刷新,弹出长长一串相关帖子,热度都不低。她轻轻吸了口气,点开了最上面几个。

有单纯讨论外貌的帖子,标题诸如《理性讨论,计院陆星衍算不算星榆颜值天花板?》,里面贴了几张显然是在课堂或活动中抓拍的侧影或背影,像素不算高,但那份清俊出众的气质依然扑面而来,跟帖里赞同者众多,偶尔有不同意见也会迅速被“淹没”。

有膜拜学霸的帖子,《给跪了!数理学院大神陆星衍又双叒叕拿下**级竞赛一等奖!》,里面罗列了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奖项和成绩,下面跟帖清一色的“给大佬递茶”、“学神保佑我不挂科”。

还有一些语气更个人化、甚至带着明显倾慕的帖子,《今天在图书馆看到陆星衍学长了,侧脸真的绝……》、《有人知道陆星衍学长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吗?》、《就算他是一座冰山,我也愿意等春天……》。这些帖子里,女生们用各种或直白或含蓄的语言表达着好感,也不乏分享“试图接近但失败”的经历,语气里夹杂着遗憾和无奈。

苏念安一条条地浏览着,指尖慢慢滑动屏幕。这些文字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在校园传说中更加立体、却也更加遥不可及的陆星衍——才华横溢,容貌出众,却冷淡疏离,难以接近。一个标准的、活在别人话题里的“校园男神”。

她对这个仅仅有过两次短暂交集的清冷学长的好奇,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深。原来他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原来有那么多人和她一样,会注意到他,甚至为他写下这些文字。一种复杂的感觉萦绕心头——自已那点朦胧的好感和忐忑,在这样庞大的“关注”**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但另一方面,能与他有这样意想不到的交集,仿佛偶然间窥见了传说人物不经意流露出的、属于普通人的一面,这本身似乎又是一种奇妙的、独一无二的幸运。

只是,那个盛满她心事、记录了她对“夏天的光”的期待的蓝色笔记本,此刻究竟在何方?是否也像这些帖子一样,暴露在某个人的目光之下?

她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宿舍重归黑暗。闭上眼睛,她在一片静谧中,向着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向着渺茫的运气,默默地、虔诚地祈愿: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希望笔记本能平安找回,希望……不会面对最尴尬的那种局面。

窗外,星榆市的秋夜,凉意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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