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劳驾,"她开口,声音依然嘶哑,但已经稳了下来,"可否借我纸笔?":"你要纸笔干嘛?有手机啊。""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你摔坏的是脑子还是记性啊?"。很轻,表面光滑,一面是发光的玻璃。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去抠边缘,想找出榫卯结构——没有。这东西是一体的,像某种精密的玉器。"解锁啊,"护士说,"指纹或者密码。"。她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词。她把拇指按在屏幕下方的一个圆圈里,方块突然亮了,显示出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画。。
"我……想静一静,"她说,"劳驾。"
护士耸耸肩,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那种低频的轰鸣依然在**里持续,但沈知微已经学会了忽略它。她盯着那个叫"手机"的物件,开始研究。
这是她的习惯。面对未知,先收集信息。
屏幕上有几个她勉强能识别的符号:一个信封(应该是书信),一朵花(不明),一个方块里写着"微信"(不明)。她试着点了一下信封,屏幕切换,显示出更多的文字。
大部分是未读消息。她试着阅读:
林骁:小沈,事情已经定了,你认下来,公司给你三个月补偿。别闹,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HR张姐:离职手续周五前办完,门禁卡交到我这里。
妈妈:微微,**问你怎么不往家里打电话?
妈妈:看到回话。
妈妈:???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的。
沈知微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色渐暗,那些玻璃幕墙的楼开始亮起灯光,像是无数颗星星坠落在人间。
她想起自已死前最后算的账。**十四年的太仓银库,存银不足八万两,而九边军饷一年要四百万。她父亲那夜在书房里枯坐,她送茶进去,听见他喃喃自语:"这账,怎么平啊?"
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更诡异的局面。她占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继承了她的人生,她的债务,她的耻辱。那个真正的沈知微已经死了,从***跳下去,把烂摊子留给了她。
而她,大明户部尚书的女儿,连这个世界的银钱怎么计算都不知道。
"既来之,"她轻声说,是对自已,也是对那个不知去向的孤魂,"则安之。"
她重新拿起手机,开始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摸索。这是她的优势——她从小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陌生的账册里找到规律。这个世界的"账册"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本质上依然是记录、分类、核算。
她点开了那个叫"微信"的方块。界面复杂,但她很快理解了逻辑:这是某种即时通传的书信系统,可以一对一,也可以多人。她找到了"通讯录",看到了"林骁"的名字。
就是这个人,让原身背了黑锅。
她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这个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她的手指知道字母的位置,虽然她的脑子还不认识那些拼音组合。
她删删改改,最后发送:
"林总监,关于那份报告,我想当面核对原始数据。明天上午,公司会议室?"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后回复:
"小沈,别折腾了。你签了字的,认了吧。"
沈知微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她想起父亲处理过的那些胥吏。贪墨的手法千奇百怪,但核心永远一样:利用信息差,利用上级的懒惰,利用**的缝隙。这个林骁,和那些蛀虫没有什么不同。
区别在于,她父亲有户部的权柄,而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但她有眼睛,有脑子,有十五年从算盘堆里练出来的本能。
"我不认识那些数据,"她回复,"但我认识数字。林总监,你确定那份模型里的折现率,经得起逐行核查吗?"
发送。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研究这个房间里其他东西。床头柜里有某种包装好的食物,印着"饼干"二字。她尝了一块,甜得发腻,但能提供热量。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那些高楼上的灯光组成了一幅她无法理解的图案,像是某种巨大的、无声的账册。
她想起父亲教她的第一课:"知微,看账不要看总数,要看往来。钱从哪来,到哪去,中间经过谁的手,这才是要紧的。"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这个叫"承天资本"的地方,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中间经过谁的手。
以及,谁该为那个原身的死负责。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搜索引擎(她花了十分钟才理解这个词),输入:"承天资本 林骁 财务造假"。
结果一片空白。
她又输入:"承天资本 实习生 背锅"。
依然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输入:"如何学习 股票分析"。
屏幕亮起无数链接。她随机点开一个,看到了满屏的K线图——红色的和绿色的柱状体,像是某种诡异的心跳监测。
她盯着那些图形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她笑了。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这是市。"
不是菜市,不是米市,是**。她在父亲的藏书里读到过,前宋有交子,明初有大明宝钞,但那种由**背书的纸钞和这种纯粹的投机市场完全不同。
这是把未来的收益,提前折现成现在的价格。这是把风险,分割成无数份卖给陌生人。这是……
这是她见过最复杂的账册。
也是最公平的战场。
她关掉那个页面,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功能,开始用拼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第一,习字。识简体,识英文,识此界账目术语。
第二,习数。此界不用算盘,用机器。需寻替代之法。
第三,习律。原身之冤,需以彼界之法申诉。不可鲁莽。
**,习势。承天资本,林骁,皆需细察。"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窗外有光闪过,是某种没有马拉的铁车,在街道上飞驰而过。远处传来音乐声,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旋律,急促而嘈杂。
她想起沈府的雪夜,想起父亲书房里那盏永不熄灭的油灯,想起她最后一次核对的漕粮账册——那本账她终究没核平,因为数字对不上,而数字对不上的原因,她后来才明白,是有人贪墨。
她没能帮父亲查出那个人。她死在了那个冬天。
但现在她有了新的机会。新的身体,新的战场,新的账册。
她补上了第五条:
"第五,活下去。以沈知微之名。"
不是原身的沈知微,是她自已的。
户部尚书沈廷扬的女儿,沈知微。
她关掉备忘录,躺回床上。那个叫"点滴"的液体依然在流入她的血管,冰凉而稳定。她数着滴速,一、二、三、四……这是她能控制的,最基础的节奏。
在陷入睡眠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些高楼上的灯光,像不像太和殿前的宫灯?那个飞驰的铁车,像不像加急递送军情的驿马?
世界变了,但人心不会变。数字变了,但规律不会变。
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出院。她要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要找到那个林骁,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平账。
是她父亲教她的。
也是她唯一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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